《复闻玉水映琴台》越溪年

5、诗酒行舟（二）

　　下午时分，天气十分凉爽，加上湖面上微风徐徐，荷香四溢，让人觉得舒服之极。所有的船只不再向上午那样四处散布，而是相对集中起来，把那五艘最大的画舫围在中心，那些负责裁定的人就在那两艘画舫之上。
　　画舫船头上，宋明远手持折扇，与一众公子哥高谈阔论，四周都是闺阁小姐们爱慕的眼神，让他实在是心旷神怡。
　　“明远，此次的簪花大会，第一才子这个名号恐怕是非你莫属了吧。”礼部尚书之子周少游酸酸地问道。
　　宋明远脸上略显阴霾：“少游须知山外有山，除我之外，大胤人才济济，谁敢自称第一？”
　　旁边威武将军的二公子李靖见气氛不对，立刻转移话题道：“明远，盈玉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啊，你这个做哥哥的知道怎么回事不？”
　　在场的公子哥们有哪个不心仪宋家小姐？当下所有人都眼神炯炯的看着宋明远。
　　宋明远心头暗骂李靖混蛋，哪壶不开提哪壶，无奈的说道：“你们不知道吗，逸王世子顾华容前日抵京，并拜访过家父，小妹当时邀他一同来簪花会，今天他也来了。”
　　所有人一愣，周少游不由心道：“怪不得今日宋明远有所顾忌。”不禁问道：“顾世子久不来京，我们从未见过其人，明远可否给我们引见？”
　　宋明远道：“顾世子在舱内和南霁云一起，待会诗会自会出来与大家相见。”

　　画舫内，两个年轻男子手持酒杯，靠窗而立。一人身著墨色锦袍，同色腰带，面容精致儒雅，但眼神里却透露初军人特有的刚硬与肃杀，正是大胤一品将军、风云骑统领南霁云。对面那人，一袭白衣，面容清俊绝伦，双目幽深如墨，细看却又带了一丝淡淡的疏离之色，整个人充满了书卷味道，其一举一动，无不风雅之极，当真是江左风流名士，正是顾华容。
　　“你怎么突然进京了，还莫名其妙拉我来簪花会，被一大帮千金小姐围了一个上午，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感兴趣了？”南霁云道。
　　“皇上下个月大寿，我代我爹来给皇上祝寿，其它世家的人估计也快到了。再说，现在京城局势较紧，我提前过来，对你也是个照应。至于簪花会嘛，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南霁云笑：“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
　　顾华容道：“假话嘛，就是前日京城第一美人相邀，在下实在不想拒绝，更想与宋小姐花前月下，以慰衷肠；真话嘛，就是在下觉得这是个结识这帮贵族子弟的机会而以，我这次在京城不知要待到什么时候，结识这些人是早晚的事。况且徽之不是说那个青衣人进京了吗，说不准今日还能遇上。”
　　南霁云道：“你怎么跟着徽之一起胡来。那人不过是徽之一时起意，你还真上心了？再说，反正你也到京城了，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帮我找回燕支剑。”
　　顾华容道：“不知为何，我总有种预感，这人不简单。徽之都打不过他，怎么还能一直跟踪那人，除非他是有意为之。至于燕支剑一事，你也别心急，事情总会水落石出。对了，徽之哪去了？”
　　南霁云笑：“今天这么热闹，他怎么会错过，只是我把徽之在京的消息传给他爹了，烨王派人来找他，一时脱不开身，待会应该就来。”
　　顾华容道：“待会看他怎么跟你算账。”
　　这时，舱门垂挂的珠帘被卷起来，一位五十来岁的锦衣男子走进来道：“华容，霁云，诗会开始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随我一同出去看看。”
　　顾华容道：“宋丞相，请。”
　　原来进来的人正是当朝丞相宋齐峰：“我跟你爹相交的时候你还小，你同霁云一样叫我声世伯，我还是担得起的。”
　　顾华容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谈笑间，三人已走至画舫船头甲板，早已聚集的人几乎都已经知道逸王世子顾华容也来参加簪花会的消息了，虽听闻其名，但一见到本人，所有人仍然不禁暗赞：真名士，自风流。更有面薄的女子，对上顾华容的目光后，不由羞红了脸，把一旁的南霁云暗暗笑得牙酸。
　　宋齐峰抬手，让众人安静下来，道：“今日诗会，难得洛台年少子弟聚于一处，共享盛宴，本相与当朝太傅何铭、太尉柳公权共同作为评定之人。此次诗会，诸位可尽展所长，也好为后人留一佳话。”
　　何铭接道：“本次诗会，诸位需取这西子湖上之景作诗，以两柱香的时间为限，不可重复发言。老朽也不再多说，诸位，请。”
　　一华袍男子抢先道：“在下刘克庄，作诗《渔翁》诸位，献丑了。”一摇折扇，慢慢吟道：“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他周围的人不由鼓掌叫好，三位评审也点头称赞。同时，负责记录的人迅速将诗记下，并誊抄多份，取三分给评定人，其余的有专人递送到湖上较远的地方，让较远的人也能迅速看到诗作。
　　顾华容道：“这人倒也有几分才华，取湖上之景而重于由景生情，意境极佳。”
　　南霁云小声闷笑道：“刘克庄他爹是我爹的手下，我和他从小玩到大，这小子从小就不爱看书，肚子里完全没有墨水，这首诗绝对是找人代写的，他看上了钱家大小姐，想在人家面前显摆显摆，哈哈。”
　　这时，旁边小船上一男子起身道：“在下王宇，作《白鹭图》。 芳草垂杨荫碧流，雪衣公子立芳洲。一生清意无人识，独向斜阳叹白头。”
　　接下来，许多人都诵读自己所做的诗歌，虽然称不上绝顶佳作，但晏云兮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只是阿七一直在撇嘴：“大哥，这些人写的是还没有你写的好。”
　　郭金福笑道：“公子，往年出彩的人今年都还没上场呢。”
　　画舫上，宋明远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顾华容，然后大声道：“在下宋明远，取西湖之景，作《采桑子》。画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眠。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留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话音刚落，许多人不由鼓掌赞叹，顾华容也不由对南霁云道：“宋明远的京城第一才子之称果然名不虚传。”
　　赞声一停，一名女子从宋明远身后缓缓走出：“宋盈玉，与兄长同取西湖之景，作《采桑子》。”
　　话音刚落，众人不由屏息，眼前的女子便是京城第一美人，更有可能就是大胤的第一美人。一袭粉色纱裙，飘飘若仙，头上挽了精美的发髻，坠了明珠流苏，在她的步履之间来回轻荡，衬着她那本就美丽至极的面容，说不出的玲珑雅致，当真是人比花艳、比花娇。
　　宋盈玉吟道：“天容水色西湖好，云物俱鲜。鸥鹭闲眠，应惯寻常听管线。风清月白偏宜夜，一片琼田。谁羡骖鸾，人在舟中便是仙。”
　　话音刚落便一片赞叹之声，连柳太尉也不禁对宋齐峰笑道：“宋兄当真好福气，一双儿女都如此出众，所作之诗都是头筹之作啊。”
　　顾华容对南霁云道：“你不参加？香快燃尽了。”
　　南霁云道：“有你这个大才子在，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顾公子难得来京，为何不作诗一首，以留佳话呢？”宋盈玉柔声道，一双妙目盈盈如水，满是期待与仰慕。
　　顾华容朗朗一笑：“今日诗会，在下并无兴趣，宋小姐今日所作诗歌倒是极佳，当真不负是洛台才女之名。”
　　南霁云心头嘀咕：“是看不上眼才不想参加吧，伪君子。”
　　这时，宋奇峰对众人道：“诗会还剩下一点时间，我先在这里透露，这次诗会的彩头是已故的画坛巨匠风秋煌先生的一幅仕女图，名叫“碧水青莲”，这是皇家珍品。诸位，请看。”
　　说着，身后两个仆人便小心翼翼的将画卷打开。，画上所化的是一名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撑着伞在荷塘边小径漫步之景。那少女简单的一袭白衣纱裙，脸上未见妆容的痕迹，头发只用一根浅碧色的发带子束住，垂在身后，在风中飘荡，简单的衣着也掩不住绝世的姿容，竟比盛装的宋盈玉还美上数分。众人不由赞叹，世上竟有如此佳人，当真倾城倾国，幸好是画中人，要是真人，那还了得？
　　那两名仆人小心翼翼的上了一艘小船，然后展开画卷，慢慢在湖中转了一圈，以供众人观赏。经过晏云兮所在的小船后，阿七是一脸震惊，看着晏云兮，不知所措。晏云兮随意抬眼一看，待看清画中人的相貌后，心头大震，画中人她怎么不识得，居然是自己的母亲谢婉兮，画中人栩栩如生，那眉眼间的温柔与笑容的清冷如此和谐，与自己的回忆重叠，让晏云兮久久不能发声。
　　阿七看船只行远，看晏云兮仍在发呆，便扯了扯晏云兮的衣袖，低声道：“公子，怎么办？夫人的画像不能落于这些俗人之手！”
　　晏云兮仿佛如梦初醒，对阿七道：“速取纸笔来！”
　　阿七听得，立刻从最近的抄录人员处借来纸笔，在小船的案几上铺好，交与晏云兮。晏云兮微一思索，便疾笔书写，写好之后，便交给阿七，让他拿给抄录的人。
　　郭金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晏云兮俊秀如修竹般的背影，不由得十分不解：在自己看来，晏公子比宋大公子还要俊美得多，明明是这样一个出众的人物，为什么不愿显山露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