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寐》艾寒儿

9、第 9 章 板栗炖鸡事

　　板栗炖鸡事件，又让柳颜玉失去了一份工作。
　　当然，赔偿不止200元。毕竟，柳颜玉在食堂工作了一个星期，一分钱都拿不到——这一周的工钱抵了部分赔偿。
　　柳颜玉在这个县城里，似乎什么活都干过。但每一份活儿，很难坚持干满一个月。
　　还有，别人打工，或多或少，可以挣一点钱。但柳颜玉，不仅挣不了钱，还总是或多或少地损失一笔钱。
　　可是，哪怕损失一笔钱也好，苏熙也愿意让柳颜玉去打工。因为，柳颜玉不打工时，闯出来的祸，更可怕。
　　那段往事，不堪回首。
　　那是之前，因为打工闯了好几次祸后，苏熙坚决不让柳颜玉去外面打工了。
　　柳颜玉其实是喜欢去打工的，每打一次工，就接触到一个新的行业，新的领域，没准还能有好吃好喝好玩的机会。柳颜玉工作时也不会太累，她也不会为任何一份工作拼命，大不了，不干了，拍拍屁股就走人。
　　苏熙为了哄住柳颜玉，答应每周给她一些零花钱。并且，经多方搜索询问，苏熙整理出一套不用出门就能赚钱的方法——只要有手机，只要有网络。
　　但是，苏熙想不到的是，就是这些她自以为聪明的方法，差点葬送了自己和柳颜玉的命……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啊！都凌晨一点了！你赶紧睡了吧！”苏熙在柳颜玉的屋子外提醒她。
　　“急啥，我要完成任务，今天开始，‘薪闻’APP出了新的奖励方案，如果一个月内，能邀请200个人安装‘薪闻’APP，就获得266元奖励，如果能邀请500个人安装APP，就可以获得666元奖励，如果能邀请1000人……”
　　苏熙很无奈：“妈，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别认真了好吗？”
　　柳颜玉许久，才传出一声：“我说苏熙，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老师教你的道理，你怎么全忘记了？你这样，明天把你全班同学包括家长都发动起来，一起用我的邀请码安装‘薪闻’APP，如果全国范围内，这个月邀请最多的，还能获得5000元奖励！”
　　门外，苏熙用拳头捶了捶学习了一个晚上而发胀的脑袋，特别难受地踱回房间，倒趴到床上，然后睡他个天昏地暗。
　　……
　　餐桌上，苏熙把饭菜端上来，把碗筷摆好，然后朝柳颜玉的房间喊了几声：“妈，快来吃饭”，柳颜玉才慢吞吞从房间里挪出来，在挪动的过程中，还不忘捧着宝贝手机，还不忘一直在刷着手机屏幕。
　　苏熙生气了：“妈，先吃饭，吃完饭再刷好不好啊！”
　　柳颜玉的反射弧估计很长，半晌她才回应：“苏熙啊，今天我又发现一个能赚钱的APP，连续阅读超过两个小时，阅读文章超过50篇，APP就掉金币，抢到金币可以换钱，我看了评论，最牛的人，一个月能赚两万块，两万啊，我滴个神，每个月两万，一年二十多万，我的天，我的天！我再刷一会儿，一会儿就到两个小时……”
　　苏熙更来气：“妈，那都是噱头，理论上有这种可能，实际能赚这么多，是妄想！”
　　柳颜玉很坚强，没被女儿的话给击倒：“就像你给自己定目标，要每科考满分，也只理论上可能。不过呀，科科考不到满分，你也不泄气，只要排名靠前，哪怕前十名，也是一件值得你高兴的事儿啊！”
　　苏熙气得说不出话，不理会柳颜玉，一个劲地吃饭，她想把所有的菜大口大口地吃光。
　　……
　　在卫生间门外，苏熙敲了好几下门：“妈，你洗好了没有？轮到我了，我今天炸豆腐时，溅了满身油，刚刚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满身是汗，好难受。你都洗了半个小时了吧，你快点好不好？”
　　里面传来柳颜玉的声音：“苏熙呀，你就让妈好好享受一下吧。我呀，今天在拼夕夕APP上种植的水果成熟了，过几天我将收到一箱猕猴桃，是真的水果，真的猕猴桃哦。还有啊，今天我在天狗APP给别人安利了50多款商品，其中有十几人购买，能够拿到返利30多元……还有很多很多收获。这个月妈赚了不少钱，原来不用出门，只要躺在床上就能赚不少钱。你要是不上学，和妈一起赚钱，没准咱们可以发财！不过呀，妈赚钱也很辛苦的。这几天妈也累透了，你就让妈彻底放松一下，你别催啊……”
　　苏熙也累透了，倚靠在墙上，然后慢慢滑落，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
　　周六，苏熙狠心把柳颜玉从家里拉出来，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如果再不外出走动走动，柳颜玉就要退化成野人了。她头发蓬乱，面色灰黑，整一个邋遢的不良妇女形象。
　　出发之前，柳颜玉稍加打扮，身上又多了几分青春的味道。只是眼袋出卖了这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和休息状况。
　　一路上，柳颜玉一直不停刷手机，苏熙连拖带拽，把柳颜玉拽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好不容易才拽到菜市场。
　　在苏熙买菜和讨价还价的时候，柳颜玉就在旁边刷手机。买了一个摊位的菜，苏熙前往下一个摊位，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看，柳颜玉还在上一个摊位旁边，刷着手机，还时不时傻笑几声。
　　“妈，咱走了！”苏熙跑上去，拽起柳颜玉，硬生生把她往前拖走。
　　“等会儿！”柳颜玉的手一甩，把苏熙的手甩开。“再等等，等一会儿就好！”
　　苏熙不由柳颜玉，而是硬生生把柳颜玉拖到下一个摊位。
　　柳颜玉像块木头一样，被拽一下就动一下，到了下一个摊位，柳颜玉就成了呆站在那里的塑像，她边摁手机边喃喃自语：“傻X，赶紧同意我的邀请啊啊啊！”她怪异的行为，引来旁边好几道异样的目光。
　　苏熙买了几个西红柿，卖菜的大婶递给两根葱：“来，小姑娘，送你葱，下次记得来这里买菜哦！”
　　苏熙说了声谢谢，正要去接葱，柳颜玉不知什么时候从网络的世界里醒悟过来，她伸出手拦住了苏熙说：“别别别，这怎么好意思拿人家的东西呢？这家菜好，下次还来，下次还来！”
　　苏熙和大婶都摸不着头脑，但大婶听到柳颜玉夸她的菜好，自然是高兴的。她把葱放下，说：“那是，我的菜新鲜，我的菜新鲜。”
　　刚说完，柳颜玉就把手机递过去，跟大婶说：“姐姐，下次还来你这买菜，不过，你帮我一个忙呗！你下载一个‘薪闻’APP，用我的邀请码，883736……”
　　苏熙苦笑一声，不过她觉得柳颜玉跟别人聊聊天，也总比呆呆站在菜市场里，像个网瘾少年一样好多了。她便去了肉摊，准备挑一些便宜的五花肉。
　　大婶一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立马变了脸色，但为了生意，只好忍气吞声。她掏出手机，快速一顿操作，还没完成，旁边有人在问：“老板，这生菜多少钱一斤？”
　　大婶听到有人问菜价，马上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换了笑脸对顾客说：“三块五，要几斤？”
　　那人说了声“好”，就开始挑选生菜。
　　柳颜玉被晾在一边，有些生气了，说：“姐，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你先完成再忙不行吗？”
　　大婶一听，也不高兴了：“什么我的任务？凭什么是我的任务？我欠你什么了？”
　　柳颜玉也来气了：“我们刚才在你这里买菜，我们不要葱，我们用两根葱换你帮我注册一个APP，怎么就不是你的任务了？你都答应了，你都开始下载了，你只要注册就完成了！”
　　大婶听了，马上掏出手机，让手机在柳颜玉面前亮了一下，然后当着柳颜玉的面，把“薪闻”APP删除了，然后说：“任务，我完成了，这样行了没？”
　　柳颜玉大怒：“黑心商家，无良奸商！”她看到旁边的顾客把几颗生菜装进了袋子里，便一把抢过来，扔回去，说：“别买了，没看到吗？她是个黑心商家！赶紧走！”
　　那人对柳颜玉的行为也感到生气，只是不想掺和这两个女人的战争，而是骂了一句“神经病”就走了。
　　看到煮熟的鸭子被柳颜玉踹飞了，大婶的怒火熊熊燃烧，但碍于身边都是赚钱的蔬菜，要是闹起来，对方把这些菜都毁了，那就惨多了。大婶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就用手指着柳颜玉的鼻子，整个手臂都在颤抖：“你、你、你太过分了！”
　　柳颜玉看着她说不出火气的话，也做不出过分的事，便骄傲地一撅嘴：“我我我我怎么了？”说完，就抽走两根葱，然后说：“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死八婆！”说完，扭头就走。
　　“啊——，我真受不了了！”大婶顺手抓起一只西红柿，正要扔，一看，这只西红柿比较圆润饱满，便立即放下，抓起一只长相比较马虎的西红柿，朝着柳颜玉的后脑勺就砸过去。
　　“哎哟！”
　　柳颜玉惨叫一声，然后马上用手护住脑袋。这一声惨叫，成功引来许多喜欢看热闹的目光。苏熙不由得朝这一声惊叫的发源地看过来。然后，苏熙就撇下手中的五花肉，飞奔向柳颜玉。
　　但是，为时已晚，柳颜玉已经和大婶扭打在一起，苏熙使劲去分开她们，却在混乱中，被推了好几下，被踹了好几脚，被扯了好几次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