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寐》艾寒儿

10、第 10 章 卖手机惹出

　　卖手机惹出闹剧后，苏熙和柳颜之间的关系冷到了极点，她们彼此都懒得搭理对方，她们也都想办法躲着对方。从此，她们要是相互看不到对方好几天，都觉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某日中午，柳颜玉吃完午饭后，吹着风扇，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她每刷一个视频，就告诉自己：刷完这个视频，一定放下手机好好休息。结果短视频太有趣了，她刷到手机快没电了，还接上电源，边充电，边刷手机。不知不觉，屋里一片漆黑，像是夜幕降临了。柳颜玉揉了揉酸涩难忍的双眼，瞅了瞅窗外，原来暴雨将至，天空昏黑，外面的狂风还肆意撕扯着树木，似乎要把树木撕扯粉碎。
　　“轰——轰——”，暴雷在天空炸响，整个寰宇似乎被炸裂。柳颜玉有些害怕被雷击，便把手机放在床头，准备蒙头睡一觉。
　　这时，手机不识时务地震响起来。柳颜玉特别厌烦，她看了一眼，是假闺蜜黄蔓蔓的号码，看到这个号码，她内心的烦更重了一些。
　　“喂，玉姐，你女儿找到了。城东一辆出租车被泥头车压扁了，你女儿在出租车里，很可能被压成肉泥了，你赶快去看一眼吧，再晚，再晚，你女儿就被大雨冲走了！哦，带一个桶过去吧，把泥啊水呀捧一些回家办丧事。玉姐节哀！你女儿的丧礼什么时候举办跟我说一声，我会出席的。”
　　“轰……”，又一个暴雷炸响，柳颜玉手惊得手机摔到地上。
　　女儿，苏熙，她……失联几天，竟然……走了……
　　柳颜玉眼泪刷刷地往下淌。柳颜玉每次刷手机刷到眼泪干涩的时候，也会这样流泪。平时她很期待这份汹涌的泪水，因为，泪水冲刷后，她的眼睛就会舒服很多。哪怕没有泪水，她也使劲眨呀眨眼睛，想方设法挤出眼泪。
　　这次，她分不清这泪是因为女儿去世，还是因为眼睛干涩难忍，而如此畅快。
　　这个青春期无比叛逆的女儿，这个总是让老师无比头疼的女儿，这个总是不听自己这位“老母亲”的话的女儿，竟然在今天，永远地离开自己的身边了！
　　忽然，就在一瞬间，柳颜玉想开了。女儿坐的是出租车，是泥头车把女儿坐的车子压扁了，不是泥头车的责任就是出租车的责任，在一个这么伟大的年代里，因为这样的事故，死掉一个人，怎么着也得赔个百八十万吧！百八十万！肯定有的！虽然，不能让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但起码，可以让自己风光一阵子。
　　柳颜玉脸上又飙起两行滚烫的热泪。人终有一死，或让家人绝望，或让家人富有。女儿苏熙以这种方式，补偿自己这个老母亲，自己也该感到无比安慰了。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总算可以报答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苏熙班主任的电话。这么快就商量赔偿的事了吗？对了，有学校作为坚强的后盾和依靠，国家又这么重视青少年，没准可以把赔偿金额提高到150万，不不不，一开口就应该要300万以上，然后责任一方肯定要讨价还价，这样不至于低于150万，甚至200万……
　　“喂！喂！苏熙妈！听到没！听见没！”班主任大声喊，喊了好几下，才把沉浸在幻想中的柳颜玉拉回现实中，柳颜玉内心狂跳个不停，她赶紧回复：“是，是，我，我是苏熙妈妈……”
　　“你赶紧来学校一趟，学校有人跳楼了，是你女儿……”
　　“轰！”柳颜玉头痛欲裂，手机也再次摔到地上，这一次，手机屏幕彻底变黑了。她的世界里炸出一道雷，这道雷，不知是来自宇宙，还是自己的大脑。
　　怎么回事？女儿死了两次？谁说的是真的？黄蔓蔓？班主任？柳颜玉更愿意相信是黄蔓蔓，可是，黄蔓蔓的话，用脚趾头去想，也觉得可信度不高。她怎么知道女儿上了出租车？车子都被压扁了，怎么认得出那里就有自己的女儿？显然，班主任许老师的话更可信。可这死三八苏熙，她为什么会跳楼，为什么不死在出租车里？为什么！为什么！
　　柳颜玉一下子丢失了两百万，心如死灰，口舌和喉咙都干燥疼痛无比，她感觉有一股腥酸的液体往上涌。
　　她希望在这个黑暗绝望的社会里，吐血身亡，用自己的死，惊醒世人去争取那光明而美好的世界。
　　可惜，涌上来的只是一口痰。她更加绝望地“呸”了出去。
　　捞起手机，猛地一顿乱按乱戳，手机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这手机不会坏的，不会坏的，它不可能壮年殉职的！
　　柳颜玉用颤抖的手摸到充电接头，正摸索着准备给手机充电。
　　“轰”！又一道惊雷炸响。柳颜玉大脑有些迷糊了，她记得在响雷前，一道闪光，映出了门口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女儿！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又一道闪光掠过，这次，柳颜玉看清了，是女儿，的确是女儿！
　　啊啊啊！马克思不是说过吗？这个世界是唯物的，是不存在鬼神的。女儿怎么可以跟马克思对抗，她怎么可能是马克思的对手？马克思爷爷的话，她怎么不听，还跑出来吓人？
　　柳颜玉的手机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黑暗，可怕的黑暗！
　　寂静，惊悚的寂静！
　　又一道闪光……这一次，柳颜玉看到，那个浑身滴淌着血与水的女儿，在悄无声息中，已经走——不对，应该是已经飘到了自己身边！
　　“女、女、女儿啊，是、是、是妈不好！那两百万，妈、妈拿出一百万给你选一个上等的坟地，让你安息啊。你赶紧走吧，妈害怕，妈害怕…… ”
　　轰轰轰！
　　在断断续续的闪光中，女儿竟然缓缓蹲下身子。
　　“啊！不不不！不要！两百万我全给你买墓地，全买最好的礼品烧给你……”柳颜玉说完，嘴唇打颤，很难再吐出什么词语来了。
　　她又突然意识到，女儿是跳楼而死的，哪来的两百万赔偿？完蛋了！开了这个口，不会真的要贷款两百万给女儿办丧事吧？凭女儿泼辣到连老师都敢顶撞的性子，她听到这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该死的三八黄蔓蔓，谁让你跟我开这个玩笑，你，你不得好死！我现在想贷款，谁给我贷两百万？两万都难！不会真的要找那些来历不明的贷款机构吧，听说要拍裸照裸视频，借一万块一个星期就要还十万，两三个星期就要还上百万……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蛋了！
　　眼前这个身影又缓缓起身，然后伸出手，伸向床头。“啪！”灯亮了。刺眼雪白的灯光，把女儿苏熙全身映照着一览无遗。
　　惊魂未定的柳颜玉全身还在颤抖，她用掺杂着惊恐和疑惑的目光看着女儿。
　　咦！这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哪有什么鬼魂！只不过像是受了伤流了血然后又被大雨冲刷了一顿而已。
　　柳颜玉此刻还是说不出话来，她也许暂时丧失了说话的功能，或者是暂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就像一具石雕，除了眼睛可以跟随眼前的身影滑动几下，其他的部位都动弹不了。
　　女儿面无表情，她抄起墙上挂着的一块毛巾，胡乱地擦了一通，然后把毛巾扔在旁边的凳子上，再用双手把披挂在面前的头发往后撩拔，让自己的“真面目”得以展示出来。不过，她身上的衣服还往下滴着水珠。
　　“妈，”苏熙开了口，声音像刚从冰箱里冷冻过许久一样，刚出口，便透着一股寒意，让柳颜玉不禁全身一哆嗦。
　　“如果我犯了比较严重的错误，你会不会救我？”
　　一开口就是坏消息，这让柳颜玉的内心，雪上加霜。她感觉透心凉。
　　“什、什么错误？你说说，你说说，妈、妈会罩着你！”这口气，反而像是柳颜玉犯了错误一般。
　　“比如……比如……”
　　“比如什么？你就直接说吧！有妈在，别怕，别怕！”柳颜玉终于说了句顺畅话。
　　“比如，把好朋友从楼上推下去，摔烂了……”
　　柳颜玉脑海闪过班主任哪句话：“你赶紧来学校一趟，学校有人跳楼了，是你女儿……”什么，是我女儿推下去的？“女儿啊，你、你、你还不如直接跳下去算了！”柳颜玉没有说出口。也许是刷手机疲惫过度，也许是在这短短时间里，内心经历了一波又一波惊吓和折磨，再也崩不住了。总之，柳颜玉身体内每个部位都不再听自己使唤，她脑海的意识也飘离自己的身体，慢慢远去。
　　“我要死了吗？我被吓死了吗？不要，我还要活下去，我还要活下去！……”
　　柳颜玉拼命地喊啊喊，终于，把自己给喊醒了。
　　又做了一个恶梦。太吓人了。
　　柳颜玉全身上下，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然后，然后她彻底昏死过去。
　　在柳颜玉的意识如狂风中的烛火迅速被刮灭之前，她的脑海中掠过一个女孩的名字：安若雪。她是女儿苏熙唯一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