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寐》艾寒儿

8、第 8 章 柳颜玉打工

　　柳颜玉打工的足迹，似乎已经遍布这个县城的各个角落。
　　是的，她干过各行各业的活儿。比如，柳颜玉去过县城一个服装卖场工作。这个大型的服装卖场，主要卖中低档的服饰，由于定位合理，物美价廉，所以开张没多久，顾客盈门，所以服装专卖场也临时招聘了好几名导购员。
　　柳颜玉就是那个时候去服装卖场当导购员的。
　　当导购员，柳颜玉并没有什么优势，也许老板看中了柳颜玉还算苗条的身材和精心打扮过后，有着女生般清纯的容颜。其实，颜值高的人，无论在哪个行业，多少总要占上一些便宜。并且，颜值高的人，顾客也喜欢多看两眼，在看的同时，还感觉心情也明媚许多。所以，有些顾客也许为了多看几眼这个美丽的导购，会再次或多次光顾。
　　柳颜玉在卖场里，确实像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顾客，尤其是男性顾客，会大胆热烈地欣赏她，也会偷偷而假装不经意地扫描她。柳颜玉微微一笑很倾城，没准还能倾倒整个县城。
　　老板为此感到骄傲。
　　柳颜玉也隔三岔五从服装卖场拿回漂亮的衣服。柳颜玉对苏熙说：“苏熙啊，你看你老妈我多有能耐，这不，老板为了奖励我，还给我发奖品呢！看，多漂亮的衣服！”
　　苏熙心里满不在乎，觉得柳颜玉就是这么好骗，她带回来的衣服，进货价也就四五十元一件吧！并且柳颜玉这个人爱面子，没准是卖不出去的货，老板才奖励给她呢！真是捡来石头当做宝。不过也未必，有可能柳颜玉自己都看不上这些衣服，她表面看重这些衣服，其实就是抬高自己的身份和能耐。确实，如果狗窝是金子做的，那么主人还可能不富有吗？不过，苏熙没有揭穿她，而是鼓励她：“妈，真棒！继续努力，下次争取带奖金回来！”
　　柳颜玉白了苏熙一眼，很不满地进了屋。
　　大概两周后，柳颜玉便窝在家里，不再去上班了。
　　苏熙很纳闷：“妈，你不是卖场的红人吗？你不是经常领小红花回来吗？工作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呢？”
　　柳颜玉很不耐烦地说：“女儿啊，你不知道江湖险恶。我在卖场里，有许多顾客让我帮忙试穿衣服，如果我穿上去好看，她们就买。就因为你妈妈我长得像天仙那么漂亮，在我的带动下，你不知道衣服卖得多火！可惜，被一个高级商场老板暗算了，他说只要我辞职，就可以去他那里卖衣服。我去辞职，原来的老板不放人，我哭闹一阵他才放手。我去找高级商场的老板，他却否认有这回事！这下，我赔了夫人又折兵！江湖凶险得很那！你也学着点，别被小人暗算！”
　　苏熙满脸阴沉。又丢了一份工作，生活又没着落了。
　　周末，苏熙去县城，经过那个服装卖场。她突然忍不住走进去，她逮了个空，问收银员：“姐，之前某个长得有点像刘亦菲的导购，哦，听说叫柳什么玉，这几天怎么不来上班了？我打算请她试穿衣服呢？”
　　收银员瞟了苏熙一眼，说:“自己买衣服，为什么要让别人帮你试穿？没毛病吧？再说，那个柳颜玉啊，她还有脸来上班？”
　　苏熙心里想，不就是辞职了吗？怎么就没有脸了？难道……
　　收银员看她疑惑不已，便解释：“她来这里，能叫上班吗？她来这里，整天就想着试穿衣服。没客人时，她偷偷试穿，来了客人，她就抢着帮客人试穿衣服，客人都被她烦透了，谁还来买衣服呀！”
　　苏熙一听，气不打一出来。这个柳颜玉，实在不像话！
　　然而……
　　苏熙的疑惑还没从大脑里蹦出来，收银员替她解决了。
　　“柳颜玉啊，还时不时把卖场衣服偷走。多搞笑你知道吗？把衣服塞进自己的衣服里，偷偷带走。前后偷了七八件。要不是赔了总价的三倍，老板早就报警了！”
　　苏熙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像木头一样，没有知觉。她希望自己永远就像木头一样，没有任何知觉。但是，迈进家门，难受的感觉还是像漫天大雨一样劈头盖脸地袭来。
　　柳颜玉还去过一个中学食堂干活，洗菜洗碗打饭打菜，无所不干。一开始，苏熙真的很担心柳颜玉能否适应这样辛苦的工作。当然，说是辛苦，也因为工资低，如果一个月有万把块，柳颜玉就不会觉得辛苦了。于是，苏熙就问柳颜玉：“妈，会不会很累？你要是累就跟我说，我帮你捶捶背。工作嘛，总是辛苦的，那些大老板呀，他们比你辛苦多了，别怕，啊！”
　　柳颜玉不以为意：“苏熙，你妈就那么弱吗？我跟你说哈，工作简直累死人都会有。忙的时候，比打仗还要累。不过这点苦，对你妈来说，算得了什么？放心，等妈赚了钱，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可惜的是，苏熙似乎没有跟老妈一起去享受的命。过不了几天，柳颜玉就不再去工作了。
　　苏熙很纳闷：“妈，不是工作得好好的吗？怎么又不去了？”
　　柳颜玉说：“苏熙啊，苏熙，妈干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妈真不适合到食堂工作。”
　　苏熙说：“妈，这是为什么呀？”
　　柳颜玉说：“苏熙，你妈我长这么苗条，这么漂亮，可是一到食堂，那里有太多太好吃的了，每天吃吃吃，再这样下去，把人都吃胖了。苏熙呀，你妈要啥没啥，就身材这点资本，干食堂这份破工作，把自己的这些资本都弄丢了，这可怎么办呀？”
　　苏熙好委屈：“妈，你还说过，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呢！你连工作都没有了，还怎么带我去？”
　　柳颜玉说：“苏熙，今晚妈就带你去。想吃啥就吃啥！”
　　苏熙说：“真的？你不许骗人哦！”
　　柳颜玉说：“不骗你。不过呀，妈去食堂工作，押了两百元，由于还没干满一个月就走，那啥，押金要不回来，今晚你就先付钱，算我借你的，等我有钱了，我再还你……”
　　苏熙有种想痛哭的冲动。她的眼泪差一点就涌出来了。不过，在眼泪没争气地涌出前，她掉头就走出了房间。
　　她难过得没有心情去思考，柳颜玉的解释里，有没有漏洞。
　　当然，柳颜玉也不曾想到，女儿会把电话打到这个学校里，她假装去咨询要不要食堂工人，然后曲折地了解到柳颜玉离开食堂的原因。
　　原来，柳颜玉初来乍到，一心就只想着食堂里的菜，哪一个最好吃，她总想方设法弄好填饱自己的肚子。她到的第5天，刚好赶上食堂做大菜。食堂平时做的饭菜一般都比猪食好一点。为了平息家长和孩子们的怒气，每月都会精心做一道美味的菜肴让孩子们享受。这一天也是全校师生都非常期待非常幸福的一天。
　　那天的大菜是板栗炖鸡。在给炒好的板栗剥皮时，柳颜玉边剥边把板栗往嘴里送，气得食堂主管在旁边跺了好几次脚。柳颜玉哼了几声，暂时收敛了一下。不过，趁别人没注意，偷偷往自己的各个口袋里塞了许多板栗。柳颜玉站起来上厕所时，口袋里掉出几颗板栗，板栗在地板上调皮地跳呀叫呀，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柳颜玉则选择暂时成为残疾人——又聋又哑的那种。她看不见她听不到，她悠闲地往厕所走过去。
　　板栗炖鸡出炉后，香飘十里。柳颜玉本来的任务是给学生打饭。但她异常积极，她在打饭前，争着抢着去后厨帮忙，把运送板栗炖鸡的餐车送到打饭的窗口。盯着让人垂涎的板栗炖鸡，柳颜玉真是又馋又气，因为她听说这道大菜，一般轮不到他们这些在食堂里干杂活的普通的员工的。柳颜玉怎么难忍受这种耻辱呢？她快速把车子推到旁边洗涤间，这里平时洗菜洗碗什么的，她左右张望，然后从角落里拿来一个不绣钢盆，再狠狠地舀了一盆板栗炖鸡。正舀好，外面传来呼唤她的声音，她赶紧把这盆板栗炖鸡放到洗涤池的一个角落，上面再盖一个同样大小的盆。正好能掩盖住。
　　弄好后，柳颜玉就要往外赶，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加思索，用手抓起一块最大的鸡肉就往嘴里塞，鸡块还有些烫，她龇牙咧嘴地嚼着。
　　好香，好，好美味。
　　柳颜玉不禁感叹，原来天天做猪食的大厨，不是没有能力做出美味的饭菜，而是偷工减料缺油少盐。
　　真是黑心食堂，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柳颜玉边想边抓起一块鸡块又往嘴里塞，同样是赞叹：好香，好美味。
　　突然，一个身影闪进柳颜玉的视野里。这个人是五十多岁的大叔，他穿着运动衣，大汗淋漓，看起来疲惫不堪。他快步走向柳颜玉，柳颜玉心里想，完了完了。但在最短的时间内，她却不知哪来一股力量，她嘴里还在嚼着鸡块，但她抓起一块鸡肉送到大叔的嘴边：“别出声，吃，快吃，特别好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人皱了眉，狐疑地盯着柳颜玉。柳颜玉在想，这人是谁呀，怎么一直没见过？他肯定不是食堂的领导，食堂的领导她认得，难道是新来的员工？不管了，只要他和自己同流合污同仇敌忾，一切就好办。
　　柳颜玉看他不说话，而是用带着复杂的眼神继续盯着她，她“呸呸呸”几下，把嘴巴里的残渣都吐干净，然后左手又抓起一块鸡块送过去：“我跟你说，别嫌弃，再晚就吃不上了，反正我和你白干活一场，到头来吃不到一块鸡肉的！赶紧的，快！”
　　汤汁从柳颜玉的两只手上滴落，一滴一滴，边滴边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那个大叔不为所动。
　　“刘、刘校长，您怎么在这？哦，小玉，你在这里干什么？”主管跑过来，跑到他们两人旁边，看到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但他不能发火，他得打破沉默的尴尬：“刘、刘校长，我不知小玉是您的亲戚……”
　　柳颜玉心里原本还在想，这回死定了，没想到这时却送来一条救命稻草。她把两只手里的鸡块往餐车上长方形的大盆里一扔，然后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几下，边抹边说：“呃……嗯……谢谢刘校长的关照，周末我再拜访您……”说完推起车就跑，但还没跑得掉，刘校长就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然后瞪起圆鼓鼓的眼，向主管质问：“这是哪里来的幺蛾子？恶心至极！我看你这个主管不想当了吧！”
　　主管一听，气得肺都炸了啊！原来柳颜玉并没有什么后台，她今天丑态尽出，简直丢尽了他的脸面，他扬起手就要扇过去，柳颜玉赶紧大朝外大喊一声：“我在这里，我送板栗炖鸡来了！”她知道只要到人多的地方，她就可以躲避这番羞辱。她极力挣脱了校长的魔爪，然后推着车子奋力向前冲，哪知道一个趔趄，她和那一车子的板栗炖鸡，都摔倒在地上……
　　在摔下去的那一刻，在极度慌乱中，她看到气极败坏的主管抄起一个扫帚，狠狠往她的身上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