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寐》艾寒儿

6、第 6 章 “苏熙，到

　　“苏熙，到办公室一趟，有你电话！”班长许成东在喊。
　　苏熙深感不妙。
　　其他同学到办公室接听电话，很多时候是父母把孩子落在家里的书本作业文具送过来，也有可能是这些同学突然身体不适，父母送药过来，或者班级搞什么活动，父母送食物过来，也或者天气骤冷，父母送冬衣过来，等等。父母和自己的孩子约定好以后，便在百忙中过来一趟，父母把物品交给孩子后，有的孩子会感动得抱着父母在哭泣，还会写成一篇作文，然后打动了老师，老师请这位同学上讲台念自己的作文，这位同学边念边再次感动得哭出来，老师也跟着感动地热泪盈眶，同学们受了感染，也跟着热泪盈眶。
　　苏熙很期待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苏熙也知道这一幕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苏熙很害怕去办公室接听妈妈的电话——当然，不是妈妈打来的，就是跟妈妈有关的。无论什么样的电话，都不是什么好事。
　　苏熙喊了报告，得到办公室老师的允许后，直接来到电话机旁边。电话听筒还没挂好，一般情况下，这是比较着急的，如果不着急，一般对方都会先挂电话，一会再打过来或者让苏熙再打过去。
　　“喂，你是柳颜玉的女儿吗？麻烦来一趟城东派出所……什么，什么事情？电话里很难说清楚，你来了再说！哦对了，带上2899元过来。”
　　说完，对方就挂了。
　　苏熙再一次诞生了一头撞死的想法。
　　到了城东派出所，苏熙看到了妈妈，以及一个精瘦警察、一位身穿职业装的阿姨。妈妈一直在跟警察和阿姨在争论些什么，柳颜玉和阿姨都面红耳赤。看到女儿进来了，柳颜玉右手朝苏熙一摆：“呶，不信你问我女儿，让我女儿来证明我是什么样的人！”
　　阿姨用恨恨的目光瞟了一眼苏熙，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她似乎在说：你女儿也是一样的货色！
　　警察向苏熙招了招手，让苏熙在柳颜玉身边坐下。苏熙也只好照办，只是她真想痛骂妈妈一顿。
　　警察看到苏熙坐下，就开口向苏熙说明情况：“苏熙是吧？是这样的，你妈妈昨天在星辉手机店上班，把一部手机的屏幕摔出了一条小缝。损坏了就要赔，这也是能理解的。赔偿的方式，手机店黄经理经过和你妈妈商量，你妈妈同意以员工独有的优惠价格带走这部手机，原本3119元的手机，只要2899元。你妈妈想以工资的方式支付手机费用，但是你妈妈昨天回家后，一直没联系上……”
　　“哎哎哎！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会说话！什么叫联系不上？我生病了我生病了知道吗？女儿啊，她把我当成骗子，还报警，这是对我的人格的极大侮辱啊！”柳颜玉拍着桌子在吼。
　　一旁的黄经理坐不住了，也嚷起来：“你本来就是骗子，你说你，来店里上班，还在实习阶段，不好好招待客人，而是一部部手机去试，去玩，十部手机有九部存有你的自拍照片……”
　　柳颜玉打断黄经理的话：“我不是说了吗？我要熟悉各种手机怎么玩，我才能向顾客推销啊！我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去了解手机，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黄经理不甘示弱：“认真负责？认真负责的人会在那么多部手机里留下你的照片吗？顾客会认为这是二手手机，这还能卖得出去吗？”
　　柳颜玉也有自己的理儿：“我是员工，我免费用我的肖像为手机店代言，不收一分钱。还有，我的自拍是优质的自拍，顾客看了一定会心动。这样的优质员工你去哪里找？”
　　黄经理怒了：“优质员工？你留的手机号竟然是停了机的手机号？你想玩失踪？”
　　……
　　柳颜玉和黄经理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争论不休。苏熙很是无语，她看了看警察，警察也看了一眼苏熙，还朝苏熙耸了耸肩，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苏熙继续忍耐了一会儿，突然拍起了桌子，朝柳颜玉喊：“妈！妈！你混蛋！”这一喊，屋里的三个人全都惊呆了，全都瞪着眼睛看着苏熙。苏熙喘着粗气，也瞪圆了眼睛，盯着柳颜玉：“妈，你告诉你，以后别再给我买什么进口奶粉补身体了啊！你凭什么啊？你凭你是我妈就可以这样做吗？我的身体发育得很好，我不需要昂贵的奶粉补身体，我也能提高学习成绩，以后也能嫁得出去！你看看你，什么钱都往我身上花，自己手机欠费了都交不起！我警告你，我现在警告你！从此以后，你再偷偷给我买什么补品，哪怕你告诉我是九块九包邮买来的，我全部丢出去喂狗！”
　　柳颜玉一听，很明显也在冒火气，只是她把这把火从黄经理那里移到苏熙身上：“小崽子活腻了是不是？你倒提醒了我了啊，原来你的身体像菜干这么瘪，说，是不是你早就开始偷偷把补品拿去喂狗了？你今天就给我一个说法。快说！”
　　“没、没有……不、不，就一次……”苏熙的话明显慌了乱了，刚才的气焰也将熄未熄。
　　“一次？好意思说只有一次？”柳颜玉咄咄逼人，她伸出手，准备去捏捏苏熙并不凸起的胸部，苏熙下意识用双手去保护自己的身体。
　　“好哇，我每次生病了，连肉都舍不得吃一顿，你倒好，把妈妈花大价钱买的补品都喂狗了！今天你就在警察叔叔面前给我老实交待，你喂过几次狗！”
　　柳颜玉把手往上移，转而去捏苏熙瘦弱的肩膀，可能捏痛苏熙了，苏熙费力甩开了母亲的手。
　　“长能耐了啊，苏熙，老母亲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不是因为你。今天我身体虚了，还舍不得去医院！今天我就想看看，你的能耐有多大！”
　　说着，用极快的速度扇了苏熙两巴掌，打得苏熙哭了起来：“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准备扇第三巴掌时，警察赶紧抓住柳颜玉的手。柳颜玉努力挣脱，却敌不过警察，再用力，突然“哎哟”一声，脸上便显现很痛苦的神情，警察赶紧伸手去托住柳颜玉的身体，避免柳颜玉摔下去。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丢下我呀……”苏熙边抽泣着，一顿一顿地说，边伸手去抚摸妈妈的脸。黄经理也下意识跑到饮水机旁，打了一杯温水送到柳颜玉的嘴边。柳颜玉半眯着眼，喝了半杯水，稍微缓了一下，然后神情慢慢恢复平静。
　　“谢谢，谢谢警察大哥，谢谢黄经理……”柳颜玉身体还是特别虚弱。
　　从派出所出来，直到回到家，苏熙一直都是阴沉着脸，一直都没吭一声。
　　回到家，苏熙径直闯进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一甩，就趴在床上。她疲惫极了，她难受极了，她痛苦极了。回来的路上，柳颜玉像个没发生过什么事的人一样，她想跟柳颜玉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来。毕竟一路上，包括公交车上，身边一直有人，她怕一开口，便引发一起家庭闹剧，收不了场。她想用眼泪来抒发一下内心杂乱的情绪，却挤不出一滴眼泪来。今天的事，实在太乱了。幸好最后黄经理把手机收回去，跟老板沟通一翻后，也把手机损坏赔偿费用从2899元降到屏幕换新费用800元最后降到200元。
　　趴了一会儿，她又起来，然后冲进柳颜玉的房间。
　　柳颜玉正在刷短视频呢，也许没注意到苏熙的到来，也许注意到了，却把她当作空气。
　　苏熙一把夺过柳颜玉的手机，急得柳颜玉大骂：“兔崽子，你反了啊！快给我！”
　　苏熙没有给她，而是冷冷地说：“妈，以后别干这些丢人现眼的事了，行不行？咱们努力工作，咱们自力更生，咱们光明磊落，等努力工作赚了钱，想买啥就买啥，行不行？”
　　柳颜玉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苏熙，说：“哟，又来跟我讲人生道理了哟！你先看自己吧，今天在派出所，信口就编出一个我给你买补品的骗局，还用高超的演技把他们两个傻蛋都骗晕了。不过你得逞，也因为我配合得好，如果不是我，没准你因为撒谎，被拘留起来了……”
　　苏熙摆出一幅生无可恋的模样：“妈，做人要讲良心，我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救你。我还白白挨了你两巴掌。如果不这样做，就得赔两三千元，这么多钱，我得卖多少瓶子才赚回来？”
　　“苏熙，你就是说，没有你出手，你妈就不行了是不？如果不是你瞎掺和，没准我一分钱不用出，就可以拿下那部手机。拿不到那部手机也算了，你瞧你，人家一开口要200元，你就马上答应了。你白白送了人家200元呀，苏熙！这件事做不好的，是你自己，你先搞清楚！”
　　“柳颜玉！我是被你逼的，知道吗？我在学校里好好上着课，被要求带钱来救你！我哪里有几千元，我就只有几百块！你摔坏了别人的手机，赔一点钱总是应该的吧？你还做梦想把人家的新手机抢走啊？你行啊柳颜玉，你真行！你长本事了，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别找我！也别让别人来找我！”苏熙说完，就气冲冲走出柳颜玉的房间，出门时，还不忘狠狠甩一下门。
　　身后，柳颜玉送上一句：“苏熙，你给我记着，你还要赔我一部新手机！”
　　苏熙没有任何回应。
　　她骑上自行车，飞奔向学校。
　　在学校里，她才能找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只是，风在耳畔呼呼地拂过，也无法抹去记忆里，柳颜玉在“职场”上所闹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