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寐》艾寒儿

32、第 12 章 柳颜玉帮高

　　柳颜玉帮高媚写作业，是因为发现高媚有课外书。
　　某天课间，柳颜玉无意中看到高媚翘着二郎腿翻《世界神话故事》，整个心头为之一震。
　　柳颜玉拿到语文课本后，很快就翻遍了整本课本，课本里的文章，也被翻看了许多遍，课本像一块骨头，吮吸多次后，也索然无味。看到《世界神话故事》的瞬间，她就像看到一块有大又香的骨头，眼睛里射出的两束光，就钉在书本上不松开了。
　　高媚歪过脑袋一瞅柳颜玉，正寻思要说点什么，柳颜玉就抢先开口：“我帮你写作业！”说这句话的时候，柳颜玉的眼光一直钉着高媚手中的课外书。
　　高媚一听，咧嘴一笑。然后从桌肚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柳颜玉：“给！”
　　“给我？”柳颜玉一脸疑惑。
　　“对呀！”高媚不怀好意笑了一笑。
　　柳颜接过纸张，然后继续疑惑看着高媚。
　　“撕了它！”高媚眼里的光变得犀利起来。
　　柳颜玉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何，但还是照做了。
　　看着柳颜玉把纸张撕成两半，高媚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下场！”
　　柳颜玉一惊：“这……我的下场……”她的声音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得到，但高媚有超灵敏的耳朵：“是呀，这就是你的下场！”
　　柳颜玉冷汗直涌，她觉得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这高媚哪里是她可以招惹的人呢！你帮她写作业没问题，你要借她的书，这要求就过分了！
　　柳颜玉正难堪，高媚却把《世界神话故事》拍到她的肩膀上：“拿去！要是弄脏了弄坏了我的书，这就是你的下场！”
　　柳颜玉大喜过望。原来如此！她赶紧伸手去接过书本，像捧着一块无价之宝。
　　这时高媚把语文作业和数学作业都拿出来，塞到柳颜玉的手里：“别让老师发现！”说完拍拍屁股离开了座位。
　　《世界神话故事》被王雪兰撕碎后，柳颜玉万念俱灰。她隔了一天，才去找高媚。柳颜玉踌躇了许久，才鼓足勇气去找高媚的。
　　“你打我一顿吧！”柳颜玉脸色不变心乱跳，“你的书……被我妈妈撕碎了……”柳颜玉努力正眼去看高媚，但她看到高媚的眼睛时，却又想躲闪。
　　“被妈妈撕碎呀！”高媚用手撩了撩发梢，看起来并不生气：“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动物！她做错了，也从来不会认错，还会打人骂人……”
　　柳颜玉心里一咯噔，觉得这句话就一直流淌在自己的血液里，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发现，或者说，她从来不敢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今天她听到高媚这么一说，激动的像碰到千年难遇的知己，正在结拜姐妹，没想到高媚一盆冷水泼来：“我不打你，但是听说你去参加速算大赛，这样吧，5元的奖金，你到时候给我就是了！”
　　柳颜玉感觉一个霹雳下来，把自己劈成两半……她有口难言，她总不能说，奖金已经被刘远志提前给王雪兰了，并且这钱还被王雪兰拿去买了一斤半的猪头肉，被全家人吃进了肚子里，现在应该已经在茅坑里了。
　　“我……我……”柳颜玉欲言又止，似乎她的脑海里只剩下“我”这个字了。
　　高媚一把抄起桌上的水杯，吹着欢快的口哨去打水了。
　　柳颜玉难受极了。她的脸色比寒冬的暮色还要冷峻。她一直胡思乱想，一直听不进课，气得刘远志在课堂上大声呵斥：“柳颜玉！柳颜玉！你想啥呢！看黑板！看黑板！”
　　柳颜玉把脑袋和思绪往讲台上拨过去，才坚持两分钟，眼神又开始迷茫起来。
　　下了课，刘远志气呼呼把柳颜玉叫过去批评教育。就在刘远志数落柳颜玉的时候，柳颜玉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开口跟刘远志说了一句：“刘老师，如果你能借我5块钱，我一定会拿第一名的。”话说出了口，柳颜玉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刘远志就直接理解为柳颜玉威胁他，如果他不借钱给柳颜玉，柳颜玉就不可能考第一名。刘远志自己先是被下了一跳，然后定下神来，回应道：“你站着，不要动！”
　　刘远志说完，就马上跑去翻柳颜玉的书包，然后发现了柳颜玉书包里躺着一本写着高媚的语文作业本。刘远志直夸自己聪明，他知道柳颜玉开口跟她借钱，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而直接开口审问，还不如去搜查书包，一般情况下，书包总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柳颜玉感觉自己的天空，又开始坍塌了。
　　当天晚上，王雪兰当着柳颜玉的面，把高媚的作业本撕碎，然后碎片被洒进农田里作肥料。
　　从此，上学前和回家后，柳颜玉的书袋会被王雪兰翻个底朝天，哪怕多出一根头发，王雪兰都要审问半天。
　　从第二天开始，柳颜玉也发现高媚没有来学校。听同学说，她家是摆摊卖鱼的，她因为找同学抄作业，被妈妈惩罚，去帮忙卖鱼一个星期。柳颜玉还听说，卖鱼可辛苦了，一整天要在腥臭的摊子里杀鱼卖鱼，一天下来，整个身子腥臭无比，比流浪汉还恶心。
　　柳颜玉已经彻底绝望了。她只能拼命去准备比赛，她不敢想象，事到如今，如果她不参加比赛，或者比赛了拿不了第一名，迎接她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要命的是最近几天停电，只好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做题，屋里闷热无比，蚊子在昏暗的掩饰下，在汗味浓郁的屋子里异常兴奋，它们奋战了一阵子，硕果累累，柳颜玉随便一摸，全是包。即使这样，她也不敢怠慢，而是拼命去练习，疯狂去练习。
　　转眼间，速算比赛到来了。速算比赛规则非常简单，小学二年级的比赛的题目就是一千道100以内的加减法，比赛时间为40分钟，在规定时间内，谁答的题最多（当然，答案正确才算）谁就是第一名，第一名就是特等奖，其他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各有若干名。不过，特等奖只有第一名才有机会获得，只有第一名的选手和辅导老师是最风光的，他们会获得各种表彰和奖励，有时候还能上电视台。
　　柳颜玉和其他从学校初赛选出来的选手一起，坐在县第一小学的教室里参加比赛。这里的教室如此明亮，干净，整洁，温馨，简直是天堂的模样。柳颜玉在短暂兴奋之余，很快冷静下来，她不能辜负自己的使命，她要拿第一名！所以，正式答题后，她拿起笔就疯狂计算和填写答案。她觉得像是有人拿着枪指着她的后脑勺，如果她拿不到第一名，就随时就地枪毙她。
　　成绩没几天就公布，柳颜玉正确解答了807题，比第二名还多解答52题，成功获得二年级组唯一的特等奖。
　　在全校表彰大会上，刘远志喜滋滋地向全校师生讲述他何等聪明，何等勤奋，才培育出柳颜玉这颗璀璨的明星：“……这个过程呀！那叫一个辛苦！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三更半夜还在给柳颜玉同学出题，出的题可有讲究了，不能考什么就出什么，而是要出更难的题目。比如，我这次剑走偏锋，大胆给柳颜玉出了一千以内的加减法……”，刘远志看着底下满脸佩服与崇拜的眼神，继续侃侃而谈：“所以，有我这样的老师，才培养出天才学生！”
　　柳颜玉越听越难受，当初她偷偷练习一千以内的计算题时，刘远志还气得把她的本子给撕了，现在刘远志却大言不惭地把这些当做自己的功劳。
　　“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师必有其徒！我的勤奋刻苦，也感染了柳颜玉同学。我每天挑灯夜战，柳颜玉同学，也充分享受勤奋刻苦的快乐！你们可能不知道，柳颜玉同学啊，喜欢数学喜欢得不得了了！有这么一个有意思的故事，有一天晚上，柳颜玉竟然失踪了！全家都找不到她，找了半天，后来在学校茅坑里发现，原来柳颜玉同学还蹲在茅坑里算数学题呢……”
　　“哈哈哈……”学生们都哄堂大笑，都把目光投向柳颜玉。本来靠近柳颜玉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与柳颜玉更远一点。
　　柳颜玉越听越难受，她非常痛快刘远志，这个王八蛋，他竟然可以编出这么毫无根据的故事来骗人！这本来是一个表彰大会，但她觉得就像一个审判大会，她就像一个罪犯，一个被别人笑话的罪犯。
　　从此，柳颜玉总会看到同学们边看着她边窃窃私语，有时还夹带着嘲讽的笑声。很快，她有了新的外号——茅坑女孩。这个外号其实还算文雅的，因为很快，这个外号又变成“茅坑妞”，“茅妞”，最后成功变成谐音的“毛妞”。大家似乎不记得柳颜玉叫什么名字，只只记得她就叫毛妞，仿佛柳颜玉是一只长满兽毛的怪物。
　　周围每个人的嘲笑，都像一根细长的针，这么多针逼着她蜷缩在角落里，她紧抱自己，瑟瑟发抖。她不敢大口喘气，她怕稍微动弹，就被刺得体无完肤。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特别怀念一个人，那就是高媚。高媚自从上次代写作业事件后，来过一次学校。柳颜玉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第二天，她又缺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