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寐》艾寒儿

30、第 10 章 刘远志知道

　　刘远志知道后，不得不对柳颜玉刮目相看。作为一名老师，拥有这样一个学生，就像拥有一个宝藏一样，无论是在班内还是在班外，都要拿出来炫耀一下。于是，他就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绝对超纲的题目：89+75=，然后问全班学生：“谁能把这道题解答出来？我奖励一朵小红花！”
　　能得到一朵小红花是一种荣誉，谁能把小红花领回家然后贴在家里的墙壁上，谁就特别有面子，甚至连做父母的都特别有面子，缝人便夸：“我家的娃，又领回家一朵小红花呢！”
　　但小红花得来不容易，一般奖励给见义勇为，拾金不昧，或者期中期末成绩最拔尖的那几个学生。现在做出一道题便能够拿一朵小红花，大家都跃跃欲试，但没有一个人举手。
　　“这样吧，谁能答出来的话，再给他奖励一支铅笔！”刘远志说着，亮了亮手中那支崭新的，散发着光泽的铅笔。
　　当刘远志环视教室一周里，终于看到一只瘦弱的小手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柳颜玉，你来说说答案！”
　　柳颜玉有些羞涩，她轻轻地站了起来，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个答案。
　　“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让全班都听到！”刘远志双眼闪光，嘴角含笑，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答案。
　　“等于164！”柳颜玉鼓足了勇气，然后用全班都听到的声音说出答案。
　　全班同学都惊讶地看着她。
　　刘远志很满意，笑眯眯地来到她面前，把小红花别在她胸前，把铅笔递到她手中，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来到讲台里，拿起一本作业本：“看看，这就是柳颜玉的作业，多么工整，多么漂亮，还没有一点错误！”然后再拿出几本作业，不过脸色刷地一下变了：“再看看这些作业，简直比鸡爪刨出来的痕迹还更难看！这些同学，简直是蠢猪，蠢猪一堆！”
　　说着，哗哗哗几下，把这些作业撕了下来，揉成一团，砸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你们这些人，给我重新把题目再抄一遍，再做一次，如果还不合格，就大刑伺候！”
　　教室里，有几个男生憋红着脸，大气不敢出一口。
　　下了课，柳颜玉双手捏着那只全新的铅笔，对它爱不释手。她一直用着哥哥以前用剩下来的笔头，一截一截的。开学的第三天，她就用完了一截，跟妈妈申请新的一截铅笔，妈妈极为不满，然后挑了一截最短的给她，并告诉她这一截要用五天，五天内不会再给她。柳颜玉特别喜欢写作业，才两天就把铅笔削得只剩下一丁点，实在写不出来了，就把那一点笔芯取出来，塞进一截树枝里，又勉强支撑着写了几行字，然后再也写不出了，最后偷偷去学校的垃圾堆里翻到一截铅笔，便当作宝贝一样拿回去写作。
　　其实，陈静秋看到柳颜玉用很浅的笔迹写在数学课本上的内容，的确是柳颜玉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已经学会了这么多知识，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这样写，可以用有限的铅笔，写出更多的内容。
　　今天，柳颜玉竟然获得一支全新的铅笔，心中的喜悦，真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
　　“这些同学，简直是蠢猪，蠢猪一堆！”
　　正沉浸在喜悦之中，柳颜玉听到一个男孩模仿大人的口吻说了这么一句，不禁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她看到面前站了三个男生，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着。为首的是一个左脸有一道伤疤的男生，他的脸扁平而干瘦，他的眼睛细小而猥琐。他还把作业本卷成筒状，然后右手拿着，并一下一下拍打在左手掌里。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也面露凶光地盯着她，像两条随时等待主人命令的狗，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去用力嘶咬。
　　柳颜玉看到这个架势，心里在微微颤抖。
　　刀疤男生用缓慢而悠长的语调说：“如果，你们就是蠢猪，”边说，边转身用手把身后两个男生用手指点了一下，再把头转过来，“这里就有一人，还不如蠢猪的！”说着，把作业本拍到柳颜玉面前。刀疤男生后面的男生看到了，也把手里的作业本拍到柳颜玉的面前，每拍一下，柳颜玉的整个身子就抖一下。
　　“为了证明你不是不如猪，你就帮我们把作业补上！否则，”刀疤男生趁柳颜玉不注意，一把把她手中的铅笔抢过来，用力去折断，力用了，却没有折断，便往后一递，后面一个男生接过，轻松就折断了，再交到刀疤男生的手里。刀疤男生接过断成两截的铅笔，用带着威胁的语气说：“看见没，就像它一样！”
　　看着自己心爱无比的铅笔被折断了，柳颜玉表面没有动声色，但她眼眶的泪水像待开闸的水一样蓄势待发。她嚯地站起来，推了刀疤男生一把就准备走。刀疤男生往后一倒，后面两个男生扶住了他，他没有摔倒，然后一个反弹，冲向柳颜玉，把还没走远的柳颜玉揪住，然后对着后面两个狗仔喊：“给我上！”后面一个男生抄起柳颜玉的水壶，拧开盖子就把水往她脖子上浇；另一个搜出柳颜玉的作业本，撕成碎块后也往她头上砸过去。但刀疤男生还觉得不够，他不顾柳颜玉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还使劲扯她的头发：“我叫你厉害，我叫你聪明，我叫你……叫你……”，后面一个男生补充道：“叫你害我老大被骂成蠢猪！”刀疤男乍一听，感谢他的狗仔替他消了尴尬，再一细想，就不由得踹他一脚：“你才是蠢猪！”那男生被踹后，忍着痛龇牙咧嘴。刀疤男生不再说什么了，继续扯柳颜玉的头发，柳颜玉挣扎着，但她弱不经风的小身材却无法挣脱刀疤男生的手掌。
　　“王鱼生，你这怂货，就知道欺负女生啊！”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来，那刀疤男生赶紧松了手，并朝他身后两个男生挤了挤眼睛：“咱们走，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再来！”
　　王鱼生他们走后，一个女孩赶紧把哭得特别伤心的柳颜玉扶起来。泪眼朦胧中，柳颜玉看到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女孩，虽然开学已经第二周了，但柳颜玉一心只关心读书，只关心在她眼里最幸福的读书这件事，没有仔细观察过其他同学，也没怎么跟其他同学交流过，所以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柳颜玉，你叫柳颜玉，我知道你！”女孩凑近她的了耳朵，小声地说：“只要有我在，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
　　柳颜玉一听，边抽噎着，边向她投去满是感激的眼神。只见这个女孩比教室里的其他女孩都要高大一些，她的眉目间也流转着一年级女孩所没有的那种成熟，与……狡黠。
　　“只要你每天帮我抄抄作业，我就帮你摆平所有的麻烦！”这个女孩再次凑到柳颜玉的耳边，再次说了这句话。
　　柳颜玉听了，收回感激的目光，射出两束冷漠和痛恨的目光，接着，用袖子胡乱把脸庞腮边的泪水擦去，再任性把头一撇，以此告诉那个女孩，她不接受这种交易。
　　“行，没关系！”女孩站了起来，正准备走，柳颜玉也用手去捡不远处的两截铅笔，没想到，女孩把两截铅笔抢过来，然后朝窗外扔了出去。扔完后，径直朝柳颜玉的桌子走过去，然后，柳颜玉的桌子就轰然倒地，桌子上和桌子里的所有物品，全随桌子哗啦一声倒了出来，摔在地上，压在桌子下，惨不忍睹。
　　“当当当、当当当……”上课预备铃声敲响了，在全班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柳颜玉边哭着，边收拾惨局……
　　下午放学后，柳颜玉磨磨蹭蹭，等班级其他人都背上书包回家后，她爬上桌子，然后爬上窗台，再通过窗台最顶层的缝隙爬钻出去。
　　窗外是一堵墙，教室和墙之间夹杂着只有半米宽的小巷子，巷子两头早被封锁了，这个小巷子，长满了野花野草。
　　柳颜玉摸索了许久，才在齐腰深的杂草丛中找齐两截铅笔。铅笔找到了，可是，从里面爬上窗户，有桌椅帮助，从外面爬上窗户，则没有东西垫在脚下，根本爬不上去。幸好小巷有零散的砖头。只不过砖头已经被植物的根茎死死缠住。柳颜玉就把砖头一块块抠出来，垒在窗户底下，垒成一个简单的阶梯，才小心翼翼爬上窗户，再爬进教室。
　　此时，暮色渗进教室里，教室比外面更加昏暗。柳颜玉感觉不妙，把两截铅笔塞进书袋——那种五公斤的猪饲料袋，便提着书袋往校门跑去。
　　可怕的是，整个校园空无一人，校门也被关上了，无论柳颜玉怎么拉怎么推，校门就是打不开。
　　“开门！快点开门！来人啊，快救我出去！”柳颜玉在哭着喊着拍打着校门，无奈学校比较偏僻，傍晚时分，路过的行人更是稀少。本来肚子已经饿了，这么一哭一喊，顿时觉得腹中空虚，每喊一声都觉得气力微弱，都如此艰难，但又不得不喊，否则今晚就只能在恐惧的黑暗中度过了。
　　如果不是有一个村民找逃出猪圈的猪崽，路过学校，柳颜玉还真可能再一次陷入黑暗的魔爪中。柳颜玉出了校门，拖着绵软的身体独自走在漆黑的路上，踏进家门，看到妈妈正在收拾碗筷，看来爸爸妈妈都已经吃过晚饭了。柳颜玉没力气说点什么，奔过去就拿碗来盛饭，饭勺刚举起来，王雪兰箭步冲上来，劈过一只手，把饭勺打掉在地，还厉声呵斥：“你个野妞，整天在外面晃，什么都不用干，就有饭吃啊！你先把盆里的碗筷洗干净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