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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8 章 酷暑的烈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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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的烈日,总留恋晴空不舍离去,且动不动就镶嵌天空正中央,长久而执著地炙烤着大地,妄图把大地的每一滴水珠都蒸发殆尽。
燥热的天气,也把人心烤得躁动难安。
柳泰强焦急地等呀等,好不容易捱到夜幕降临。他在陶家院子附近,等到吃过晚饭的陶金元照例离开家,去赵二狗家打台球,他便摸了摸裤袋里的几颗小石子,再把自制的弹弓塞进裤头里,然后蹑手蹑脚进了陶霸天家的小院子。
柳泰强知道,陶霸天的岳父家养了一批肥猪,这几天陶霸天都住在岳父家里,天天杀猪。陶霸天的老婆江春水也跟着去了干活了。现在整个家里就剩下三兄弟。这正是给妹妹报仇的好时机。
柳泰强觉得不出这口恶气,就不是个男子汉。他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报复陶家。他也知道,行动一定要谨慎,一旦让陶家人逮到,非死即残。
为此,柳泰强进行了一系列周密的报复行为。他偷偷踹过陶家的老母鸡,把老母鸡踹得走不了路甚至无心进食,最后被陶家宰了炖汤。他用石头把陶家院子里长得最好的石榴打烂了,最后那只石榴被一群小鸟啃成一个空壳。他好几次把屁憋着跑到陶家厨房的窗台下再放,他听说在别人家厨房放屁,会让这一家人都倒霉……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往陶家的鱼塘里倒过一瓶剧毒农药,把整个池塘里鲜活的鱼全毒死了,这件事神秘到连父母都不知道是他干的,要知道,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他花了比较长一段时间,隔一段时间就从家里的农药瓶里偷一点农药,直到收集了一大瓶,再选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农药倒进鱼塘里,然后把瓶子带回家,塞进灶台的深处,第二天妈妈烧柴火做早餐时,瓶子就化为灰烬。复仇行动就像游戏,一关一关去打,由于前面每一关都战无不胜,柳泰强的胆也开始肥起来,他决定开始进行更刺激的复仇行动,那就是要给陶家兄弟一个教训。这将是一个英雄才有的壮举。柳泰强很激动,完成今天的任务,以后到了学校,跟同学们吹牛时,同学们肯定会崇拜他。
柳泰强看到陶金宝在二楼看动画片,陶金贵刚拿了衣服进了卫生间洗澡,这正是绝好的机会!他掏出弹弓,再掏出小石子,把小石子塞进弹弓的牛皮块里,紧紧捏住牛皮块和石头,然后瞄准卫生间的玻璃窗。只要一松手,那玻璃窗户就应声破碎。
就在这时,一把冰冷的匕首紧紧压在柳泰强的脖子上:“快放下,小畜生!”
柳泰强转头一看,弹弓瞬间从手上掉落。
此人正是陶金元。
……柳泰强做梦也没有想到,那天晚上他可以完好无损地从陶家大院走出来。并且,眼里没有恐惧和痛苦,有的是,掩饰不了的兴奋。
过了几日,柳泰强悄悄来到柳颜玉的房间。柳颜玉死里逃生后,她眼里的澄澈和活泼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呆滞和木讷。柳泰强进来时,她坐在床前,把床当做书桌,正在一笔一划抄写唐诗。听到开门的吱呀声,她只是迟疑了一下,也没有扭过头来看门口,只是书写的手顿了一顿,然后继续抄写。
她能感觉到那是哥哥柳泰强。只有哥哥进来屋子,才会照顾一下她的感受,妈妈进她的屋子,动作总是粗鲁不堪然后叮叮咣咣一顿翻找东西,拿到东西后不是没有关门,就是重重把门关上。有一次,柳颜玉把门锁上了,第二天她气愤地发现,整个锁都被撬掉了。
柳颜玉感觉到柳泰强悄悄走近她的身边,然后停了下来。接着,他往她左耳朵里塞进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再接着,她的右耳也同样塞进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柳颜玉觉得这个恶作剧有些无聊,她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工整地抄着古诗。
“咔嚓!”柳泰强按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如泉水般的钢琴声,缓缓流了出来,流进耳朵里,流进心里,流进血液里,流进每一个细胞里。
柳颜玉全身震悚了一下。她终于松下手中的头扭头看了看。在扭头的瞬间,两行滚烫的泪水,不由分说地滚落下来。那是感激的泪水,那是兴奋的泪水!
柳泰强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托着一个随身听。
柳颜玉曾用一堆瓶子跟到农村里收破烂的大叔换回一个小小的电子表。拿到那只电子表,看着小屏幕上变动的数字,她都兴奋了许久。如今,柳泰强给她送来一个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随身听,她……喜极而泣。
奶奶去世了,柳泰强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疼柳颜玉的人。如果没有关心自己的哥哥,柳颜玉估计也活不到今天了。如今,哥哥又给她送来这份比天上的星星还珍贵的礼物,她越发感觉到哥哥的温暖。
那天夜里,柳颜玉双手捧着随身听,边听边静静地流泪,只不过这泪水,像是在浇灌一朵花,一朵能在岁月里绽放,一朵散发幽幽馨香的花。她的伤口,在一夜之间,已愈合大半。
第二天,柳颜玉带着随身听,来到番石榴树下。这是她“复活”以来,第一次真正走出房间,第一次来到石榴树下,静静享受来自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静静地任凭花瓣落在肩下又从肩上随意划落。这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要知道,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她的整个世界,已经变了另一番模样。如果不是柳泰强给她送了这份礼物,如果不是音乐的力量,她估计没有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了。
哥哥柳泰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人会真正对自己好了。柳颜玉一遍又一遍地感叹。
可是,命运开始成功捉弄一个人之后,就会没完没了地捉弄下去。
日子如水,缓缓逝去。又过了些时日,生命的河流,又冷不丁往一个深渊冲了下去。
那一天,夜色特别阴沉。王雪兰在昏暗的灯光下,哭得特别痛苦。奶奶去世也好,自己受伤也罢,柳颜玉从没有看到王雪兰哭得这些厉害——甚至没有看到她真正哭过,只有在奶奶的葬礼上哭过。有个场景柳颜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王雪兰跪下就哭,站起来一抹眼泪,用没有任何哭腔的口气对着一帮小孩子喊:“你们这兔崽子,快给我走远点!”
这一次痛哭,是因为柳泰强出事了。他这段时间和陶家兄弟一起偷偷看不健康的电影,已经被电影教坏了,成为一个大坏蛋。今天,他和陶金贵趁着夜色,到隔壁村,把一个小女孩拖进树木里,他俩刚把人家的裤子扯下来,就被赶来的村民逮住,先狠狠揍了一顿,然后扭到乡镇派出所。
“这个不孝子……啊……不孝子啊……”王雪兰涕泪交融,面容狼狈。柳建川默默抽着水烟,一声不吭。
柳颜玉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哥哥柳泰强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她惊呆了。她简单要疯了。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她觉得哥哥可能会被枪毙,可能会死掉,她要拯救哥哥,为了拯救哥哥,她做什么都值得。
柳颜玉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抓过那份她这辈子最爱最爱的礼物,那个随身听,她抓起来就跑,她要找陶金宝,她要把她最爱的东西送给陶金宝,她会求陶金宝,让陶金宝再求他的爸爸,让他的爸爸想办法把哥哥救出来。陶家一定会救陶金贵的,但如果不求陶家,陶家怎么可能救哥哥呢?只有通过小宝才有一丝机会!
柳颜玉拼命地跑,她只顾看脚下的路,一直往前跑。就快跑到陶家里,柳颜玉与一个人撞了满怀。
“哎哟!”柳颜玉叫了一声,赶紧借助路边屋子的渗出来的灯光看了看随身听,还好,没有被撞坏。如果坏了就惨了。柳颜玉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抬头看看与她相撞的人是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陶金元,陶金元正用一种猥琐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你……”柳颜玉看着眼前这个大恶魔,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试探着往后退,并伺机逃跑。
陶金元倒不慌不忙,“小玉,听说你很喜欢我送的礼物,是吗?喜欢就好哟!”
什么?柳颜玉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的牙床在打架,她的双腿在哆嗦,她的双手在抖动。
“随身听……是陶金元……这个大恶魔……送的……”柳颜玉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这么奢侈的东西,哥哥怎么买得起!还有,哥哥不是和陶金贵一起去做坏事吗?这不就说明哥哥和陶家兄弟混在一起了吗?所以,所以,这个随身听……是陶家送的!
“啊!”柳颜玉惊叫了一声,然后她听到随声听摔在路面上的声音。
“啊——”,柳颜玉又惨叫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控制自己,让自己别发出这样的怪叫,可是,她无法做到。
柳颜玉还听到自己快要愈合的心,瞬间发出破碎的声音。她还感觉到,胸腔内伴随着心灵破碎的,还要一股快要奔涌而出的鲜血。
柳颜玉扭转过身子,便往家的方向跑。跑着跑着,她的泪水又开始划过脸庞。她的心又开始痛起来,很痛,很痛。她可以肯定,哥哥和陶金贵今晚去做的坏事,是事实。原来哥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陶家人一起邪恶,一样无耻,一样流氓。
“老天爷,求求你,把柳泰强给劈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