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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7 章 回到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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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柳颜玉赶紧从奶奶的房间里搬回原来属于她的小屋,在那里住起来。每天晚上,她都会把门锁得死死的,哪怕天已热起来,她也不敢开门,她怕陶家人进了屋,手起刀落,把她劈成两半。
很多个夜晚,她都会做恶梦,都会梦见陶家人各种折磨她。有一个梦里,陶金宝捧着她被砍断的手臂,哭着说:“小玉姐姐,我替我爸爸跟你说声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你还能给我讲故事吗?”
从梦中惊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整个身子,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直淌。
白天的时候,她会粘着妈妈或者哥哥,甚至在他们的视线里活动。如果陶家人过来,他们也许可以救她一命。
奇怪的是,过了好几天,也没见陶家人上门找麻烦。
又过了一段时间,柳颜玉想起很久没去看望奶奶了。于是找了一个傍晚,远远地偷看陶家的院子,她看到陶家全家都在忙着准备晚饭,就往后山跑去。
她一口气跑到奶奶的坟前,她累极了,就一屁股坐下,等稍微平缓了呼吸,就开始跟奶奶说心里话,说着说着,就开始流泪。
浓黑的夜色开始吞噬整个后山。坟墓旁边的树,被冰凉的山风吹得发出飒飒的声音,加上各种虫鸟发出怪异的叫声,让整个后山阴森而诡异,这让柳颜玉不得不害怕起来。于是,她对奶奶说了句:“奶奶,我先回去吃饭,我以后再来看你!”说完,准备跑下山。
这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从后背伸过来,狠狠捂住柳颜玉的嘴巴。柳颜玉拼命挣扎,拼命去抠那只手,却怎么也抠不开。她想喊,却只发出低沉的声音。在挣扎中,她听到一个声音,那是陶金元的声音:“还等什么,动手!”
“呃呃,好,让我来!”这个声音是陶金贵的声音。
柳颜玉恐惧到了极点,她想今晚她一定会死掉,死在奶奶的坟墓前。陶家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但不管怎么样,求生的本能促使她拼尽全身力气,朝靠近她的身影狠命踢过去,把陶金贵踢得往后退了几步。
“哟,这小妞,够劲!”陶金贵站稳脚根,然后扑上去,一只手揽住柳颜玉的两只脚,另一只手一使劲,把柳颜玉的裤子扒了下来。柳颜玉只顾腿挣扎,她的衣服一瞬间也被另一只手扒光。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她感觉自己就像被褪光了毛的鸡,她无奈,她害怕,她无助,她想到了死,她想临死前拼个鱼死网破,却始终挣不脱可恶的魔爪,只好化为绝望的呜呜哭声。
“你这该死的小裱子,你有有胆去害小宝,行啊,现在让你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金贵,你先按住她的手和左脚,我先来!”
“好,你放心,这回她肯定脱不了身!”
“行!来吧,奶奶,出来看看你的孙女吧,你的孙女很快活呢,奶奶,你听到孙女的快乐的尖叫了吗。奶奶,你听听,你要感谢我,感谢我给你的孙女带来快乐……”
……
三更半夜,柳颜玉被找到时,她趴在奶奶的坟前,赤身裸体,全身血迹斑斑,动弹不了,唯有嘴唇能够一张一翕,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的眼睛绝望地瞪着,瞪着这无尽的黑暗,瞪着这充满邪恶的世间。她双眼像极深山里的泉眼,静静地往外流着淌着泉水,没有一刻停止地流淌着泉水,只不过这泉水也泛着血红色。
许多蚂蚁爬到她的身上,把她当作美餐,把她全身都啃得又红又肿,她也无力去驱赶。
在她身边,是被撕成稀巴烂的衣服。
柳建川赶紧把外套脱了,轻轻裹住柳颜玉,然后把她抱回家。
柳颜玉躺在床上,说不出话来,并且开始绝食,也许也是因为她丧失了进食进水的功能,她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喂她食物和水,过了一会儿,这些一点一滴,全从她的嘴角滑了出来。才过了两天,她整个人又黑又瘦,瘦成一具皮包骨,她的眼眶像用黑色的笔画成的两个圈,她的面颊像贴着两张陈年纸皮,枯干蜡黄。第二天晚上,柳颜玉开始发烧,她的身体像一块烧红的铁那样烫,她的嘴里开始吐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像极了奶奶临终前的模样。
这事儿传出去,村民们都认为,是奶奶撇不下柳颜玉,想把柳颜玉召唤下去作个伴。
“要不就顺了她奶奶的心愿了罢!”王雪兰叹了一口气。
柳建川有些不满:“小玉不一样,她能活过来的。”
王雪兰急了:“你希望她活过来?这是你的想法,是不是?如果让别人知道,这是她奶奶把她带走了,多么名正言顺。如果她活过来的话,全世界都知道她被糟蹋了,我们柳家的脸,往哪里搁?你不要脸,我还要脸那!”
柳建川沉默不语。没有抽烟嗜好的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烟,然后跑到屋外,点亮后,静静地抽着烟。烟头一闪一闪,把黑夜灼出好几个洞眼。
从第三天开始,王雪兰不再往柳颜玉的嘴里灌水或食物。从第四天开始,柳颜玉的身体不再发烧,而是开始渐渐冰凉。她紧紧闭着眼睛,也不再说什么胡话,她的嘴角甚至几乎也动不了了。
王雪兰便开始张罗起来,她觉得,今生毕竟母女一场,女儿生前,自己多么不喜欢她,在她死后,还是要让她体面一点,便去买了几张彩纸,做了几套纸衣。又觉得不够,再破费买些冥币。
“小玉啊,娘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你在下面,如果不够钱花,你就找你奶奶,千万别回家跟妈妈要。妈妈也没钱了啊。小玉,你记住,妈妈没钱花了。”
县城也有小棺材,但小棺材价格比较贵,王雪兰舍不得买,就让柳建川找了几块木板,钉成一个箱子,刚好能够放得下柳颜玉。这些木板还不是柳颜玉屋里那张床的床板,王雪兰也舍不得。她也不怕柳颜玉死后回到这个屋子来。在云水村村民的认识里,如果有人不是寿终正寝,这人的魂魄一定会想方设法回到生前的地方作妖的,越年轻的魂魄就作得越厉害,所以,王雪兰花了不少钱去求得一块镇魂碑,跟砖头一样大小。到时再花钱请师法过来作法后,把镇魂砖和柳颜玉一起埋了,只要镇魂碑没有被挖走,她的魂魄就一直镇在坟墓里,永远不能出来。
第五天,王雪兰摸了摸柳颜玉的脉搏,她觉得脉搏已经正式停止跳动了,就正式开始操办柳颜玉的丧事。
柳泰强很难过,他趁王雪兰外出忙碌的时候,悄悄跑进柳颜玉的房间,偷偷看看妹妹最后一眼。王雪兰在的时候,打死也不让柳泰强进柳颜玉的房间,她觉得一个小孩进一个将死之人的房间,房间阴气太重,会让他折寿的。柳泰强有些害怕,他怕死人,他怕鬼,但他却不由得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柳颜玉枯黄的手臂。摸着摸着,柳泰强不由落了泪。这个可爱的妹妹,明天就要被埋在土里了,他以后永远也见不到了……
突然,柳泰强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他感到妹妹的手动了一下,他一怔,以为见鬼了,吓得赶忙撇下柳颜玉的手就往屋外跑。
这一幕,正好被邻居王大娘看到了。王大娘觉得蹊跷,就进了屋,看见了柳颜玉的手指在轻微动着,像在寻找些什么,便赶紧让柳泰强找了糖水,给柳颜玉一点一点喂下去。
王雪兰回到家里时,看到屋里挤了好几个人,便说:“让大家费心了,明天才埋,明天才埋,今天还不着急!”
没想到里面传来一句话:“雪兰,你家小玉醒了,没事了,那事儿,你就别忙活了啊!”
王雪兰一听,吓得魂都飞出来了。都要入土的人,还能活过来?这、这,这几天花了这么多钱,敢情白花了呀!早知道一大早把她埋了!唉!
但王雪兰摆出一幅惊喜的样子:“啊,活,活过来了?好,好事!好事!那那那我就不白忙了!”
在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王雪兰拙劣的演技,大家都看着柳颜玉苍白的脸庞添了一份血色,觉得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都喜形于色。
王雪兰凑上前去时,看见柳颜玉已经微微张开了眼睛,她眼里有将熄未熄的光芒,光芒里隐藏太多的委屈,太多的痛苦,太多的绝望,太多的叹息。
王雪兰赶紧说:“哦,活了好,活了好!我去熬个粥!”说完急急忙忙进了厨房。
等大伙都走后,柳颜强舀了一碗粥,再往粥里添了一点点盐巴,然后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可以了,便端进柳颜玉的房间,准备喂柳颜玉。
王雪兰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马上赶过去,一手把柳泰强手中的碗劈掉。柳泰强吓傻了,以为不能给妹妹喂这样没有营养的粥。没想到王雪兰却说:“谁让给你妹妹喂粥的?”
柳泰强结结巴巴说:“刚,刚才,你,你不是说要熬粥给妹妹喝吗?”
王雪兰狠狠瞪了柳泰强一眼:“我是说过熬粥,但你哪只耳朵听过,我要给你妹妹喂粥!”
柳泰强完全懵了:“不给妹妹喂粥,那还能喂什么?她也不能吃米饭呀!”
王雪兰恨不得给这个傻儿子来两巴掌:“你以为妹妹真的活过来了吗?这叫回光返照,你还小,你还不懂,以前村里也出现过,有人死前,又活过来了,但活不过一两天,就会死掉,永远死掉。你懂事点,让你妹妹早点解脱,别让你妹妹再受折磨了,知道吗?还有,回光返照的人,你是不能去碰的,碰了以后,你活不长的!”
“哦,知,知道了!”柳泰强一慌,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柳颜玉的房间。
王雪兰匆匆扫一眼柳颜玉,便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房间。
可能谁也没有看见,或者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柳颜玉的眼角,溢出两行晶莹的泪水。泪水顺着脸颊划落,然后一滴一滴,砸在冰冷僵硬的床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