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的姬将军（虚空转世）》GGG

40、毗楼勒叉之锤

　　战争不是个人的英雄主义表演，虽然在战争中常常需要英雄、出现英雄、甚至创造英雄。但归根结底，战争是组织行为、形形色色的人等组成了参加战争的集体，而每个人都在战场上担当着不同的角色。
　　合格的指挥官至少必须具有将散沙凝聚成精钢的集束能力，哪怕只是一个什长也应管好麾下的十人士兵。上级士官和将官更强调的能力是如何掌控大局和运筹帷幄，如具备身先士卒甚至一骑当千的武勇更好、但并非一定必要。
　　无论如何，任何人都不应该忘记自己在一场战争或战役中应该扮演的角色和担负的责任。当然，这不是要墨守成规地放弃随机应变、但因意气用事而忘记自己职责则往往是大忌——特别是对一军的最高统帅来说。
　　增长天将军巴沙克发怒了。
　　他身上的斗气汹涌澎湃地喷发出来、让在帐外围护的亲卫部队也为之颤栗，而帐内的阿伯拉叛军首脑们都已闪在一旁、不敢抬头正视。
　　菲奈尔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脚步，她继续稳稳地跟随着珀塞露的脚步。但是她此时的内心、并不像高昂的美貌上所表现出的那般从容不迫。
　　“烈火的姬将军”这个名号并非浪得虚名，菲奈尔既指挥过千军万马攻杀战守、也曾率领彪骑精锐亲赴险境。但，她很少面对如此敌众我寡的场合。
　　从背后传来的斗气判断、这个传说中的萨蛮军魂——半虎人出身的增长天将军巴沙克的实力在自己之上。拥有神族血脉并不代表天下无敌，从古至今、人类和其它种族中诞生了许多实力凌驾在神族后裔之上的“英雄”或“勇者”。因此，现任阿尔贝斯帝国皇帝宙斯才千方百计地想要解读“光明圣书”以解放他们一族体内被先天封印的力量。但目前实际上只解读了一小部分就遇到了瓶颈，似乎还是需要下落不明的“黑暗圣书”。
　　但这不是眼前需要关心的事。现在，帐外的四面八方都被增长天亲卫部队包围。这八千直属老将军巴沙克的精兵强将在如此寒流中、个个精赤着上身毫不惧寒。他们那布满伤疤战绩的强健□□上散发出不同寻常兵将的杀气和斗气，只等增长天将军一声令下便会蜂拥而上。
　　在这八千精兵身后、是增长天大营中最核心的内营营墙内侧。此营墙的吊门已被拉上，营墙的塔楼之上已布满弓努手。他们虽冻得发抖，却都已向营墙内弯弓搭箭。
　　即使如此，菲奈尔还是和也不太赞同如此冒险作战的露娜一样、身不由主的跟着珀塞露出入于敌阵。其实，按照心高气傲的帝国第二皇女的自尊心，要跟随一名自己帝国所属下公国的姬将军行动、就已经是件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事。
　　珀塞露就是有这种能够让别人聚居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行动的凝聚力和亲和力。很少突出自己的她往往能够成为融合在众人中的核心，许多人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她的影响、却丝毫没感觉到她在影响他们。
　　此刻，微笑着走到帅帐口的珀塞露停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天空。就像在家里出门时看看外面的雪下得大不大、顺便观赏一下雪景而已。
　　至于就在她面前的那群凶神恶煞、如临大敌的增长天近卫部队和不远处的营墙，仿佛根本不存在。
　　然后，她继续缓步上前。
　　挡在她面前的增长天近卫部队只好保持着密集包围的阵势、向后挪动。
　　他们清楚对方的身份特殊、又被其无形的气魄所镇，而在这里唯一可以命令他们只有老将军巴沙克，在他下令之前无一人敢妄动。
　　增长天将军巴沙克是个大爱大恨、情绪激烈的人，虽然他已经不再年轻。
　　他现在很生气，恨不得将那三个黄毛丫头——特别是为首的珀塞露生吞活剥地吃下肚去。其实，就是他不出手、只要一打手势，那八千亲卫立刻就可以在一瞬间将这三人砍成肉泥。神族后裔毕竟不是真正的“神”，她们不过是能力较特殊的人类而已。
　　更何况，佣兵王幕莱特已经明确地告诉过巴沙克——那个黑发碧眼的“冥夜的姬将军”如果不在赤月之夜、就无法使用她那把魔剑和召唤魔神，只要用大量强兵就完全可以群杀之。
　　“但你还是尽量不要惹她，就是不可避免要与她对阵、也不要与她单独交手。要除掉一个人，直接和其单挑是最笨的方法。更何况，你赢不了她。”
　　幕莱特的话总是非常正确，他说话的语气也一直很温和。但，哪怕明知道他讲的有理、对自己也有利，却总让人觉得非常冷漠、让人在内心感到不同程度的抵触感，有时甚至产生嫌恶感。
　　可是，他的话还是有许多人听、有不少人甚至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地请求他说，因为他说的往往正确。
　　巴沙克对幕莱特的话基本上都听得进去，但从来听得都不太好受。尤其这次，半虎人老将军听完后、差点没气得咬碎了自己的虎牙。
　　幕莱特不但洞悉天文地理、对各色人等的心理也把握得很好。
　　他知道巴沙克虽然对自己的许多话不太赞同、但最后还是会兢兢业业地去贯彻执行，所以他很放心。
　　不过，活得越老脾气越大的巴沙克这回却暗中发了狠劲——
　　（有机会，我一定要和那个小丫头比试一下！）
　　人的心理变化即使是神也难以完全掌握，更何况人本身？
　　现在，巴沙克清楚作为这里的最高统帅、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的首要职责是马上统一全军的指挥系统。他应该立即去前营，调遣还在各自作战的各营各部将卡嘉莉率领的强攻部队包围歼灭。或者率领着这支战力不太受寒流影响的八千人精锐、亲自扫灭来犯之敌。
　　但他决定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如果对方一开始出现就向他发起攻击或者提出挑战、又或者用言语激将他，那么他反而会慎重、会冷静、会权衡轻重。他也许会让手下亲兵用人海战术困住或消灭她们，或者干脆先不管这三人、马上去支援前营。
　　可是，那个“黑发碧眼的小丫头”竟然敢如此无视他。对于他这种性格的武人来说，这简直是侮辱——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无法忍受！
　　（无论如何也要在这里亲自击败她！否则老子的脸面何存！？）
　　所以，他已准备出手、亲自出手。
　　他愤怒、但没有冲动。愤怒可以让他在对敌时集中意志和力量，而冲动只能无谓地浪费意志和力量。
　　说话已无必要。真实战场上的生死对决往往只用手中兵器讲话，并非像骑士小说里那样必须先体面地互通名姓、定好规则、各自吹捧一番后才开打。
　　不过，增长天将军巴沙克还是先喊了一声：“小心了，接招！”
　　（老子已经打过招呼，你要是还不回首应战、成了肉酱可别抱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大铁锤不能粉碎的东西！”——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讲出来可能只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但由巴沙克说出来却是至理的名言。
　　幕莱特来此大陆之前，曾得到据说是东方神话中四大护法天王所遗留下来的四颗佛骨舍利子。
　　他自己服用过其中一颗，其它三颗则分赠给萨蛮三将军。幕莱特是按照命理做出选择的，因为如是不合法缘之人强行服用，身体会排斥甚至崩溃。
　　巴沙克的大铁锤别名——毗楼勒叉（注：梵文、意“增长天”）之锤，是他将一块从古代遗迹中得到的太古神铁铸成的。为此，他专门找到了远古锻制种族黑侏儒的后裔、还将自己体内融有增长天舍利子的血魂注入此铁锤。
　　高大力强的牛头族族长纽比当初对巴沙克不太服膺，老将军不派兵马制压、而是将这个连接着粗长锁链的巨大铁锤放在纽比面前。他表示只要其能挥动此锤、自己就立刻带兵回萨蛮。
　　结果是，一向以力大无比自夸的纽比根本连锁链都拉不动、更别提甩动这个黝黑发亮的大铁锤。而巴沙克用单手轻轻一提、一甩、一砸，一座小山包立刻就飞灰烟灭。
　　纽比当时立刻跪倒归顺。
　　而巴沙克这次出手、则丝毫不敢怠慢，他并没有忘记幕莱特的话。当然，虽然他的主要目标是珀塞露、但一扫连中的撞击效果要比直抛更强，所以他将这并排前进三个“小丫头”全都作为目标。
　　毗楼勒叉之锤挥出之时四周的空气在瞬间凝结、酝酿着无以伦比的斗气和力量。然后在骤然中、此锤以万涛裂壑般的气势庞然而出。
　　涌卷起的强大气流、将天空中的飞雪和寒风顿时激散。
　　躲在帅帐内的阿伯拉叛军首脑们已经个个面如死灰，已打算偷偷溜走的他们现在心里既恨不得马上离开此地、却又想亲眼看看那个黑发碧眼的绝世美人和她的同伴们如何应对危机。
　　露娜只觉得背后传来的恐怖压迫感带着巨大的气浪快速逼近，后背如同被万根芒刺扎入，她本能地准备闪避并取弓搭箭。而菲奈尔则已按捺不住，再也无法继续稳定自己，她打算立刻拨出自己的魔法连接剑沙罗曼蛇、回身抵挡。
　　换了其他人，现在已经被那种无比的气势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了。即使是包围着三位公主的增长天亲卫部队，此刻也被自己顶头上司的锤风震得东倒西歪、勉强地顶着保持阵型。
　　如果被这大铁锤砸中，恐怕任何事物都会立刻粉碎。
　　本来已准备有所行动的露娜和菲奈尔却并没有回首应敌或闪避，她们只是左右一分地继续前进。
　　因为珀塞露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中响起：“左右分开、继续前进。”
　　而随着这句“话”说完，珀塞露自己则放慢了脚——只是放慢，并没停下来。
　　但这样，巴沙克的毗楼勒叉之锤立刻将全部攻击压力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本来她就是巴沙克的主要目标。
　　珀塞露是不是打算以自己的剑气抵挡？她那多情温柔的剑气，能不能抵挡如此钢猛无匹的大铁锤？
　　这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因为珀塞露根本没拨剑——无论是那把临时换用的普通长剑、还是目前无法使用的魔剑阿露莎尔。
　　毗楼勒叉之锤已经快到她身后，强大的气流已将她绮丽的黑发吹扬在半空的风雪中。
　　珀塞露却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将脚步突然又放慢了一拍节奏。
　　毗楼勒叉之锤晃到了她的面前，而锤上所带的锁链则已接触到了她的身体。
　　巴沙克立即回腕翻转，锁链瞬间就可将这个钎细的“小丫头”缠绕扭碎，而大铁锤也不会落空、带着回旋之力砸击的威力只会更大。
　　然而，老将军只觉得自己手里的劲道一轻、心里顿时一沉。
　　珀塞露没有拨剑，而是如同佛祖拈花般优雅地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那根锁链上的其中一环上点了一下。
　　毗楼勒叉之锤上连接的粗长锁链、在和她身体接触到的那一瞬间立刻断开了一环。
　　只断开了一环。
　　却正正好好地使得毗楼勒叉之锤改变了攻击的轨道——它带着那无比的气势和破坏力直飞向珀塞露等三人面前的增长天亲卫部队。而巴沙克手中只剩下一截被断开的锁链。
　　能做到这样的事其实也不难，只要能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把握住恰倒好处的契机。只不过，可以在那种情况下把握住这种机会的人不多而已。
　　增长天将军的心都凉了，他不是心疼自己的兵器，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大铁锤的威力。
　　挡在三位公主身前的增长天亲卫部队全都躲闪不及。
　　一连串的激烈撞击声中、夹带着一连串的□□粉碎声和惨叫悲鸣声。
　　毗楼勒叉之锤的攻势仍然意犹未尽，它直直地命中了正前方的内营营墙。随着巨大的响声，坚固的营墙带着吊门和塔楼轰然倒塌。
　　那大铁锤此时才停下来、落在一片残砖瓦砾之间。
　　珀塞露仍然没有回头，她继续缓步前进。
　　赶上因震惊而脚步迟缓的露娜和菲奈尔两人后，珀塞露只“说”了一句——“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头脑中得到此信息的两位公主马上加快了脚步。
　　“拦住她们——”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巴沙克。还没等他说完此话，珀塞露已走到内营营墙倒塌的地方。她看了看停留在地上的毗楼勒叉之锤，在走过此锤的时候略一抬脚、向后回踢。
　　然后，那巨大的铁锤就被倒踢得飞起、在空中呼啸着按照原路线滚撞回去。
　　那些没被之前撞击波及、此时按照巴沙克命令聚集在一起从后面追赶而来的增长天亲卫部队挨了个正着。
　　又是一阵血肉横飞、骨断筋折、哀呼不止。
　　毗楼勒叉之锤这次的攻势和威力、丝毫不比从巴沙克手中所挥出的逊色。它带着强大气流一路直撞、直飞回巴沙克。那些在其身后、躲在帅帐中观战的阿泊拉叛军首脑们全都呆若木鸡，连步子都迈不了。
　　老将军虎啸一声，单手猛地探出、硬是将自己的大铁锤稳稳地接了下来，总算在自己部下和外人面前捞回些颜面。
　　而此时，珀塞露等三人已经没了踪影。
　　此大营中，已无人敢拦她们、也无人能拦她们。
　　直到前无拦敌、后无追兵之时，珀塞露才停下脚步。
　　她停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骑士服上衣口袋的丝巾，擦拭嘴角边缓缓淌出的丝丝鲜血。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大铁锤不能粉碎的东西！”
　　巴沙克这句话并没有吹牛，仅仅是挨上毗楼勒叉之锤的锁链、就已震伤了珀塞露。如果珀塞露刚才的估算有一点偏差、被那大铁锤命中——她就只好提前转世了。
　　而如果不是珀塞露洞悉了巴沙克的性格、特意激其亲自动手，那么根本就没这个机会。万一巴沙克让手下精兵来个人海战术、珀塞露等三人根本不能全身而退。
　　就在露娜和菲奈尔带着紧张的神色关注珀塞露伤势的时候，在远处的增长天大营后营位置突然爆发起一团团火光和一阵阵雷击、然后是一排排的连珠弩箭雨。接着，就是响亮的突击号角和锣鼓震天的喊杀声。
　　珀塞露的私人部队——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已经按照她的命令赶到了，而且这支五千人规模的部队还按照计划、把声势搞得震天响地般热闹。

作者有话说

　　毗楼勒叉:梵文、指增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