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红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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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获得胜利、特别是在对手的实力很强大甚至比自己更强大的时候，就要比对手更快更好地抓紧一切可见或暗含的契机。这样，往往能够限制或消减对手的优势、让其无法发挥原来拥有的强大实力，而自己则可借机扭转乾坤。
在战争中，即使交战双方实力互当、能多为己方争取到一分优势而让敌方减少一分优势，都经常会影响到战局；而在实力悬殊的时候想以弱胜强，更是要把握好一切契机地毫厘必争。除非对手弱的可怜、只要别大意就可轻易取胜，否则这毫厘之差常常就是一场战争中决胜的关键。
昨天，在提出建议后、珀塞露如上所述地向卡嘉莉等人解释了自己的战术精神。
不同人的作战方式、都多多少少地透现出各自不同的性格。对于珀塞露而言，她将正式战斗前的优势争夺看得更加重要。丝毫没有优势的战斗、在可以放弃的情况下她宁愿放弃，只有占住了大势或至少一定优势后她才出手。
简单地说——注定亏本的买卖、她不做，除非是即使亏本也必须做的事。凡事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有些事别说是亏本、就是赔上性命也要做。但这种情况并不多，因为真正值得这样去做的事本来就极少。
此沙漠地区终年炎热干燥的气候；四、五月份每日清晨肆虐两小时左右的季节性热风；增长天军团和阿伯拉叛军们因高温而穿着的单衣薄铠；能适应大多数气候环境却不耐寒的驼兽；增长天将军巴沙克和阿伯拉叛军首脑间的矛盾和不信任；在重大行动前，巴沙克将军必召集阿伯拉叛军首脑们亲临帐下听令的习惯；长期在暑热地区的人突遇寒流和大雪时、生理与心理的极度不适和恐慌……等等因素其实都是互有联系的契机。
针对这些契机和敌我双方优缺点，珀塞露建议了一个连锁的作战方案、而此作战的第一步就是——将此地区的局部热流改为寒流，在这里下雪。
沙漠里下雪，并非决无可能的事。在此大陆帝国同盟中的撒拉逊公国、这个和萨蛮王国同属沙漠之国但因绿洲众多而环境较好的国家，距今数百年前就在其沙漠的局部地区爆发过一场寒流，损失了许多人口和牧畜。当然，这是历史记载中独一无二的事件。
珀塞露向卡嘉莉等人解释，这不是什么“神”发怒，只是干燥的沙漠地区上空的热空气和路过的冷空气偶然相遇后在某种量变下引起的质变诸如此类。只是，此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和走在路上被空中落下的陨石砸死的机率相近。
如果“神”或拥有神格位的人（注：拥有接近神的能力的人，一般是神族后裔或神所挑选的人类英雄）要做到这点，其实就是人为地特意安排这种“偶然”而已。既然如此，凡人只要能安排这种“偶然”、一样也可以做到。
远古文明时期，人类就发明了能够改变天气的机械装置，不过这些被后人和神明视为禁忌的文明遗产没有流传下来。但，此城里却正好有着三名懂得远古神族自然魔法的神族直系后裔。而她们三人中的两人恰好是冰和火、这两个相对属性的神格位，而另外一人则具有无限协调性的混沌属性神格位。
“烈火的姬将军”菲奈尔答应协力，她和珀塞露达成了默契。人生得意之时、须防落难之日，谁都不可能一辈子万事如意、尤其是身处于帝国第二皇女这个既荣耀又危险的地位上。多些可靠可信的盟友，晚上睡觉都会安心点。
“冰月的姬将军”露娜则是责无旁贷，即使珀塞露不出手管此事、和亡故的原圣陶易王国“慈爱的圣姬”依莉安娜公主一起与此地民众结下深厚情谊的露娜也不能置身事外。
整个仪式过程光明正大、毫不隐秘。珀塞露是要造雪、不是在替自己“造神”。这场战争是阿伯拉的人民团结在卡嘉莉公主身边、通过自己的奋斗而捍卫国土和尊严，并不是依赖神所赐予的奇迹获得廉价的胜利。她们三人是人不是神、只是替限于困境中的卡嘉莉和此城军民们争取一个有利的机会而已，能不能把握得住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当年，佣兵王幕莱特收服死亡沙漠中的部族时、也曾利用对天文地理的知识而“下”过几场甘雨。通晓帝王学的他特意将那些仪式半遮半盖地搞得充满神秘感，引起那些部族民众的敬畏后又大张旗鼓地装神弄鬼、还献上根本不必要的活人生赘。从此那愚民们将他视为生神般崇拜，认定他是上天的神灵、下凡来当他们的王。
这种把戏可以用来愚民、也可以自愚，但滥用必反为其害。而珀塞露既不想喧宾夺主地突出自己，也不想让卡嘉莉等人以为胜利是只要有“神”保佑就会唾手可得的廉价品。那样，这场战争即使最后胜利了、其产生的意义也会大相径庭。
幕莱特和珀塞露都是高瞻远瞩、城府深沉的人。他们的最大区别是，一个是没有神血的人类以神的身份行事、而另一个是拥有神血的半神以人的身份处世。
世上总是有不少人、明明是人却要将自己装扮成神。
但没有看戏的，哪来演戏的？很多民众都喜欢神话（妖魔化）某人物或事物、然后疯狂而盲目地去崇拜（打压）此人物或事物。
今天清晨，珀塞露带领露娜和菲奈尔、在伊朗城头之上合力咏唱远古诸神战争时代的战略级自然魔法。随着只有远古神族直系后裔才懂得使用的“神语”响起、三位一体的姬将军们身上都笼罩在带有神圣不可侵犯气魄的强大“神气”中。原本在城头肆虐的热风胆怯地躲闪在一边。
在黎明的阳光照耀下，三位各具风采的姬将军的绝世美貌上、都透现出无比的神圣威仪和端庄美丽，宛如她们远古的女神祖先重新复活。四周的人都在平息静气地观看。虽然珀塞露向大家说明了这只是一个魔法仪式而已，但即使是贝拉尔、阿斯朗、卡嘉莉这样有着“勇者”或“英雄”资质的人物都产生了一种渴望屈膝膜拜的向往。
穿戴上城内市民们连夜赶制和收集的保暖衣装、脸和手等部位擦上防冻油脂的阿伯拉战士和雇佣兵们，都已不由自主地向她们单膝进拜、在心中为即将到来的战斗默默祈祷。负责指挥后勤医疗队的克拉丝汀则出神地望着这三人，特别是和她恩师依莉安娜公主如同镜写的珀塞露。
阿修拉是转世为人类的神族，虽然还远未真正觉醒、但他已明确地感受到那种只有神族或神格位者才感受得到的灵魂深处共鸣。
天空和大地一片寂静，仿佛正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三位神族后裔们的倾诉和要求。
然后、随着一道夹带着热寒两股气流的七彩长虹从三人头上直入云霄，一阵冰冷的冻气鼓着狂风刮遍了这一地区。
当洁白的大雪开始从天而降地覆盖沙漠大地的时候，完成仪式的珀塞露微笑着来到卡嘉莉面前、恭身施礼地提醒有点发呆的小辣椒公主：“现在，是战斗真正开始的时候了。请卡嘉莉公主向全军下达攻击命令。”
克拉丝汀轻轻地推了下好友。卡嘉莉立刻回过神来，她差点忘记了自己才是这里的主角、可爱的俏脸一红。
卡嘉莉率军来到城门口，看了看护在其身旁两侧的贝拉尔和阿斯朗，她身后是一万名从城内挑选出进行正面强攻的骑兵队和步兵队。骑兵的坐骑主要是既耐热也耐寒的运输骆驼和少部分战马，虽然都加了保暖措施、但城内的大部分战马也不能适应如此寒冷的气温。所以，相当一部分骑兵由于缺少坐骑就改编入了步兵队。
事实上，这一万人中大部分也是有生第一次打雪战，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不会比围城的萨蛮军好到哪里去。
“兽姬”卡嘉莉高高举起手中的弥奥尼尔神斧，嘹亮的号令声顿时灌入将士们的心田：
“打开正城门！目标，城外正前方的增长天军团大营。作战开始，全军突击！”
此时，意外到来的寒流让增长天军团和阿伯拉叛军们仿佛从灼热的沙漠突然跌入了森冷的冰河。
大多数人的生理和心理都无法承受这一突变，他们个个脸色惨白、皮肤发青、手趾和脚趾几乎要冻掉了，身上单薄的兽皮铠等装备根本无法御寒，而手中刀枪的金属部位一要一摸就会和手粘在一块、一拉就是一层皮。
发觉伊朗城里的守军开始向增长天军团大营发起攻击时，各自部族的首脑都不在、指挥系统本就较差的三面阿伯拉叛军阵营已陷入混乱状态。
有的已开始擅自撤营逃散、有的则待在原地不断祈祷忏悔、也有的在留守将领的带领下想要拼死攻城或绕城救援增长天军团大营，却被留在城中的阿修拉所指挥的城防部队乱箭逼退。
城内也需要有人留下主持大局，克拉丝汀只能负责医疗后勤、于是卡嘉莉就把这个重要职责交给了阿修拉。对于原萨蛮王国的王子来说，卡嘉莉等于向所有人表示了对他的极度信任。
佣兵王国中对于忠诚的理解没有其它国家那样刻板，各为其主的情况下就是父子兄弟也会对敌，所以已将卡嘉莉作为雇主的阿修拉并不会、也不在意被同胞当作“叛徒”。但对于卡嘉莉的信任和表现出的气度，阿修拉还是铭感在心的。
当骑在骆驼上的卡嘉莉第一个冲到增长天军团大营下、飞旋出手中的弥奥尼尔神斧砸开大营正门、强攻部队纷纷涌入的时候，由于温度骤然降低而冻僵了的萨蛮军部队才刚刚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开始有组织的防御和反击。
鲜血开始不断飞溅在堆积起白雪的沙地上。寒冷的气温扭曲了声音的传播，从双方喉咙里发出的嘶叫声和喊杀声像抖动的海潮般翻滚在前营阵地上。
卡嘉莉把握住了契机、争取到了相对的优势、在一开始的气势上压制了对方、又在合适的时间发起了攻击。所以她率领的阿伯拉军——
总算略胜战斗力远逊平时的增长天军团。
只是略胜，不是压倒性胜利，增长天军团更没有一击即溃地败北。
而增长天将军巴沙克尚未亲临战场指挥，大批中营和后营的待机部队还没有被组织起来支援前营。
战争没有丝毫掺假的成分，弱就是弱、强就是强，现实而又残酷。萨蛮军四大军团无一不是百战余生，增长天军团更是拼命血战的行家祖宗。虽然身体从里到外冻透了而且几乎完全麻木了，但只要还有呼吸，彪悍的萨蛮战士们即使拿不稳兵器，他们用手、用牙齿、用身体的各个部位也力战到咽气为止。
因战斗而燃起的斗志和同伴与敌人喷洒在自己身上的热血让增长天军团的将士们忘却了身体已被冻伤，他们有序地排列成队、顽强地挡住了一开始的劣势。
卡嘉莉、贝拉尔和阿斯朗都有着一骑当千的实力，但他们此刻和麾下的强攻部队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和压力。如果没有这种气候的帮助，恐怕他们现在已被对方包围歼灭了。
贝拉尔挥动铭刀虎澈砍飞一排人头、连收刀的时间都没有就要面对下一队敌军，他的手心里已经开始在淌汗，有热汗、也有冷汗。阿斯朗率队突入敌群，所到之处所向披靡，但只要攻势稍缓、敌群中被其拳脚撕开的缺口就马上被后续的人填补上、直至此部敌军的最后一人倒下。
在卡嘉莉亲自指挥下、增长天军团的前营部队很快就已大半伏尸在地，己方只减员了不足千人。从伤亡比例上看，已经是非常合算了。但对于人数远低于增长天军团的阿伯拉强攻部队来说并不乐观，刚占领前营、马上就必须面对敌军各部自发组织起来的迅速反击。
增长天军营内其它各营的部队已陆续赶来加入战斗，没有驼兽的驼兽骑士们也作为步兵参加了战斗。在严寒中没有任何抗寒准备的他们，现在身上都被冻得发紫发黑，可是仍然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已经和手冻在一块的弯刀、怒吼着组成密集队型发起反击。除了杀敌以外，他们别无它想。
卡嘉莉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了，以一敌万那只是神话中的英雄传说、现实的战争中能够以一敌千就已经是非凡的超战士了。就算是手执神兵的勇者，在面对集中团结、毫不畏死的强兵部队时，也会感到力不从心的无奈。
但，卡嘉莉并没有感到无奈，她马上就组织部队编成有利的防御体势挡住增长天军团的反击。增长天军团的实力比估计中更强，但在没有增长天将军巴沙克的统一指挥下，各部至今一直按照各自判断作战。虽然双方都不擅长在这种气候下作战、但战斗时间的拖延还是对事先已有准备的卡嘉莉一方有利——只要增长天军团始终不能做出整体攻势。
而且，隐秘行军的珀塞露私人部队已经快赶到了。
此时、如果巴沙克亲自指挥，只要他站在让士兵看得见的地方、哪怕不发任何命令，光是士气就会为之沸腾。战局也许会立刻改变。
但巴沙克来不了，因为他不能来。
因为珀塞露、露娜和菲奈尔在战斗一开始时就潜入了他的大营，到了他的帅帐。
她们只有三人。卡嘉莉这边是进攻主力，她麾下的一万人已是城中所有能征善战的将士。而能够配合这三位姬将军行动的人本就不多，所以她们干脆不带一兵一卒。
她们三人一登场就解决了帅帐内的两排护卫亲兵、清除了阿伯拉叛军中的积极分子、撼住了其它阿伯拉叛军首脑。
另外，还把巴沙克将军盯死在帅营里，拖住了把守在帅帐外、已将此大帐四面八方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八千增长天亲卫队。
巴沙克怒瞪双目地看着这三位高贵得像公主、美丽得像女神的不速之客，特别是中间的那位黑发碧眼的美女。他当然知道她们是谁、她是谁。
她们制造了这场活见鬼的天气、胆大妄为地闯入他的大帐、杀了最积极的友军首脑（虽然他个人也不喜欢这些家伙）和他的护卫。
然后，那位微笑着的黑发美女在扫视了那些活着的阿伯拉叛军首脑后，将自己手中的一把看似普普通通的长剑收回鞘中。
她从骑士服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巾，缓慢地擦了擦手。
她的动作无比优雅柔和。
她的手修长柔软，像是一件产自丝绸之国的精致白玉瓷器，说不出的光润而又柔弱。
那些胆战心惊的阿伯拉叛军首脑都几乎看呆了，他们已经忘了就是这双手在刚才不久前以温柔多情的剑光夺走了他们中数位要人的性命，已经忘了帐外前方已是残酷的战场、地面上的白雪已经变成了红雪。
“诸位，我代表卡嘉莉公主向大家问候。”
黑发美女——珀塞露温文尔雅地对他们说道：“她知道、除了现在躺在地上的这几个败类外，你们诸位都是阿伯拉的忠臣。卡嘉莉公主体谅诸位的苦中，只希望你们能各回各的部族、管理好自己的事。只要诸位不再协助萨蛮王国，她以大酋长继承者的名义宣布以前的一切是非全部不计。”
巴巴阿里和纽比等人看看她、又看看巴沙克，既不敢答应，又不能拒绝。
珀塞露并不急于得到答案，她不急不慢、有礼有节地告别：
“诸位可以慢慢考虑，卡嘉莉公主期待各位的英断。如此，我们失礼了。”
她的话一说完，和其他两人转身就走。
要做的事情已做了，要说的话已说了，要拖延的时间已足够了。
还不走，难道留下来以三人之力制压有增长天将军巴沙克坐镇、由其八千亲卫部队围护的帅帐？
所以珀塞露立刻就走，该走的时候她比任何人走的都快。
只是，她们是向着大帐正门走的。
珀塞露不但对背后虎视眈眈的巴沙克视若无睹，而且好像根本没看见帐外的八千增长天亲卫部队。
巴沙克气得几乎爆炸。
从来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如此无视他的存在，即使当年他只是一介佣兵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红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