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的姬将军（虚空转世）》GGG

37、契机

　　今天，珀塞露很早就起床了。她平时虽然不会起的很晚，但也甚少起的如此早。
　　特别是温玉在怀、春光无限好的时候。
　　虽然，她怀中搂抱着的是位比花还艳、比冰还冷的冰山美人。
　　珀塞露从来认为，睡觉是床上可以做的事中最无聊的一种，床上可以做许多比睡觉更有趣的事。
　　但今天她必须早起，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她身边的爱侣——“冰月的姬将军”露娜起的比她还早，只是一边把玩着珀塞露那披散在床头的绮丽黑发、一边梳理着其自己的亮银色长发。
　　“替我梳头。”
　　珀塞露起身后，露娜挺起优雅修长的玉体对她说道。其露在雪白床单外的肌肤白皙得令人意乱神迷。那对秀长的琥珀色眼瞳孔，眼神虽然冰冷却因此更加撩人。
　　很少有人可以这样“命令”珀塞露，但露娜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伴侣在私下相处时，如果加上“请”、“可不可以”、“能不能”这样的客套话，反而显得生疏。
　　珀塞露笑笑，慢慢地将自己那美丽得如同造物主最精细雕塑的裸身贴上爱妻的后背，轻轻地在其耳旁吹了口气、低声道：“早上好，我的月亮公主。你今天有些不愉，是吗？”
　　接着，她开始梳理起露娜那有些散乱的银色长发。露娜轻声地发出醉人的呻吟，然后略皱秀眉地回应：
　　“……珀塞露，我也很喜欢并认同卡嘉莉、很希望帮助她成长。但，你忘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人类’吗？神族直系后裔的力量在没解开封印前最多和人类的‘英雄’或‘勇者’相当而已，就是属于特例的你现在也远没有恢复力量。以你目前的状态，又不能借助赤月之夜、实在太勉强了……”
　　珀塞露细心地帮露娜梳了个漂亮整齐的长马尾、以其爱戴的血色月石头饰束起，然后缓声答道：
　　“我们是在帮助我们认为值得帮助的人，而不是去悲壮地光荣送死。无论战争还是很多其它事，除了力量和智谋、‘契机’也很重要，能有意或无意地把握住各种‘契机’的一方往往更能获得胜利。而如果能将一系列有着微妙联系的‘契机’找出并连锁运用，那么往往许多难题都可迎刃而解。”
　　露娜沉静了下来，此时卧室门外传来菲奈尔那充满皇女气派的问候：
　　“两位沉醉在温暖爱巢中的公主殿下起身了吗？今天恐怕是前所未有的伟大历史时刻——三位拥有亚特兰蒂斯神圣皇族血统的高贵姬将军、在一个蛮夷之国协助一位土包子公主悲壮地迎战像蝼蚁般众多的野蛮人军队。不知道你们两位如何，反正我是没指望因此升天后被载入帝国皇家传记而流芳百世。”
　　珀塞露和露娜对视着苦笑了一下，然后两人起床着衣披甲。让正在门外发牢骚的“烈火的姬将军”等太久，她是会烧了门进来的。
　　两周前、珀塞露建议卡嘉莉不要冒险突围，而是坚守此城等待时机。一行人协助卡嘉莉清除了城内的萨蛮密探，同时以特殊的方式暗中与城外取得联系、让卡嘉莉远距离协调那些支持并拥戴其的部族势力。
　　两周后、城外被以增长天军团主力为首，降伏了佣兵王幕莱特的阿伯拉部族军为辅的二十多万大军团团围住。这对于自由都市伊朗这样规模的城市来说，实在是太铺张浪费了。
　　参加此次围城作战的阿伯拉部族军都是东部沦陷区中主动或被动投降的部族，无论他们自愿或被强迫、这些部族都参加了此次围城行动来证明自己投降的诚意。
　　增长天将军巴沙克也奉命向他们说明——佣兵王幕莱特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压力不战而屈人之兵，迫使卡嘉莉公主放弃抵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真的攻城。
　　如此，比起充当攻击阿伯拉其它地方的仆从军、这些投降的部族更乐意参加这种较轻松也较“不太难堪”的作战。
　　但是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暗夜眷族族长“不死王”斯特卡罗艾伯爵和狮人族长老会为主的人物发起“抛开过去的恩怨、团结在卡嘉莉公主之下齐心协力捍卫伟大的阿伯拉！”的号召。
　　本来已经如风中残烛般的阿伯拉中心城市艾基地区、由于斯特卡罗艾伯爵亲率的暗夜不死军团和狮人战士部队等势力的联手协同作战，已牢牢地截住了萨蛮的广目天将军、“龙杀”斯卡特所部的狂攻势头。
　　目前，不少仍未决定去向的阿伯拉部族还在观望。他们之间的观点有着大小不一的差异，有些更认同有着强大统率力和威望的佣兵王幕莱特、有的较支持原大酋长“森之王”辛巴的继承人卡嘉莉公主、有的曾坚称卡嘉莉弑父谋位而担心遭到报复……
　　总之，许多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还被围困在自由都市伊朗的卡嘉莉身上。这个“金发小辣椒”公主现在成了左右此次战争的关键人物，而这点也是珀塞露在两周前说服卡嘉莉等人时就已预告的。
　　问题是，已意识到这点的萨蛮王国改变了对自由都市伊朗“围而不攻”的政策。佣兵王幕莱特已下令让增长天将军巴沙克择日攻城，逼迫投降的最后通牒文书已在昨天送到了城内。
　　“金发小辣椒”卡嘉莉在那份最后通牒末尾大笔一挥——“你要打，我奉陪！”
　　这个回答的气势十足，也很鼓舞人心，全城军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欢呼响应。但，在欢呼的同时人人都感到莫名的紧张。这是很自然的，因为城内的正规军和负责日常治安的市民自警团一共只有一万余众，这就是此城的全部常备武装部队了。
　　卡嘉莉在两周前就下令允许立场不同或不愿卷人战火的人们离开，但在连原萨蛮王子阿修拉都留下协助其的状况下、离开的人寥寥无几。那些不得不离开的旅行商团，他们所带的佣兵护卫队中不少人也以转雇的形式留下守城。
　　虽然通晓世情的卡嘉莉也极大方地支付了他们相当的报酬，但对于一般将性命和报酬看得同样重要的雇佣兵来说、能自愿接受这样的工作已算很难得了。更何况，他们是在和自己这一行中的神话人物为敌。
　　加上这批人，再算上城内志愿参战的青壮年市民和诸如冒险者等有些战斗心得的职业人员，与常备武装部队统统合算在一起倒有四万多人。
　　可是，其中没任何战争经验的人至少占了一半以上，勉强地让他们协助守城都只能算凑合。
　　按照此大陆的一般军事理论——平均战斗能力相近的情况下，攻城部队如能拥有比守城部队多出三倍的兵力、则城必破。
　　而现在、城外至少是城内的六倍有余，这还不算上“质”的差异。所以卡嘉莉的回答气势虽足，但底气可没那么足，在旁人看来悲壮更多于豪情。
　　昨天，在回复了最后通牒后，卡嘉莉和众人举行了紧急的战前会议。
　　珀塞露听得很仔细，她乐于倾听别人的话（只要不是完全无意义的废话或极度侮辱性语言）并加以关注和鼓舞、同时适当地提出个人的见解和建议。这往往让她、发言者、旁听者都有所收益而且感到愉快。
　　虽然珀塞露的神采中蕴涵着隐隐的傲然气质，但她从不狂傲地喝使任何人去做任何事，在用到“必须”等强调口吻之时也让人感到她是在替对方着想。
　　如果对象是让她嫌恶之辈，她的一个礼节性手势就足以让识趣者明白其中含义了。遇到实在难以理喻之徒，珀塞露也并不反对让其暂时或永远地闭上嘴。而对于将“权力”和“地位”看得很重的人，反而会在她面前感到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敌方的总指挥增长天将军巴沙克是我父亲的义兄，此老将性情豪迈好战、虽是单纯武人却并不卤莽愚钝。他麾下的增长天部队擅野战、敢于冲锋陷阵，却不善于攻城陷寨。特别是在攻城战中，他无法发挥其驼兽大军的威力，所以我方还是应该固守此城，等待外援。”
　　阿修拉虽已脱离萨蛮王国，但“佣兵王子”是他靠自己的本事在完全实力主义的佣兵世界里打出来的名号，现在城内的佣兵队由其统管。
　　除了直属他父王幕莱特的秘密部队，阿修拉对于萨蛮军的其它各部都了如指掌，当然也包括了增长天将军巴沙克的军团。
　　“斯特卡罗艾伯爵等阿伯拉诸侯还在艾基一带与萨蛮军僵持，大陆各国又不便干预，目前只有珀塞露王姐交由艾罗卡特斯公子指挥的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能赶来。作为私人军团，它较合适参与此次纷争。我们先坚守、然后等对方攻势疲惫后联合援军发起奇袭，或许能赢。”
　　众人中最年少贝拉尔此时依然十分乐观。
　　他的兄王——“黄金狮子王”利昂大公此时正亲自出使法兰希斯王国，身属帝国同盟之内的大陆第一骑士利昂不便干预这件属于自由联合阵营的纷争。
　　更何况，现在率领着条顿公国使团已抵达法兰希斯王国境内的利昂也来不及赶来救援。哥特公国的学者公子修依等人也差不多都是如此状况。
　　既然不能再指望别人的，那就只有依靠自己了，干劲十足的小狮子公子信心十足。在敌我兵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他主张坚守待援，然后再谋奇攻。
　　“真是好主意，如果我们能活到有奇袭机会的话。小狮子，你以为是在帝国军事学院的沙盘上推演吗？只要有数万大军波浪状轮流攻击，像自由都市伊朗这种非要塞式城市、不到半天就会被攻破。”
　　被“无辜”地牵涉进此次纷争的菲奈尔突然傲然地冷晒一声，有无数攻城略地经验的她用实际得近乎残酷的语气继续说道：
　　“城内的守军中很多都是没经过正规军训、没上过真正战场、神经十分脆弱的市民。他们现在的士气不错，但真打起来、那是血肉横飞的杀戮场面，他们能不一哄而散地溃逃就不错了。我认为，与其这样死守，还不如在四周包围圈中挑个弱点、集中全部兵员、合我们几人之力，主动地杀出一条血路与援军会合。这样，比力战城破的结局还好些。当然，突围的时候不能带累赘，让无抵抗力的市民留下投降即可，巴沙克将军不会滥杀无辜。”
　　菲奈尔现在和她的帝国使团本队分开行动，但实际上她也不便调动这支使团中的护卫部队。她相信，凭在场几人的实力、带着城内守军突围是可行的。
　　至于平民百姓，菲奈尔认为这些人本来就是国家的基石，在如此情况下为统治者牺牲小我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又不是要他们去送死。
　　一旁的阿斯朗皱起了眉头，他理解菲奈尔的意思，但民主共和国的年轻士官对这种“君主专制主义思想”还是有些反感。
　　难道人民天生就是给君王和贵族当垫脚石的吗？
　　但经历过多次修罗场的阿斯朗也清楚菲奈尔的话不是完全没道理的，让那些没战争经验的市民参加这种残酷的战斗，不也是把他们当作某种垫脚石吗？
　　于是他表态道：
　　“无抵抗力的市民在突围部队离开后投降、要比让他们参加守城的确人道些。但只要卡嘉莉公主决定了，无论是守城还是突围，我都会尽力。我作为夫扎特共和国的军人，现在是在替属于自由联合的祖国协助盟国平息纷争。没有任何人委派我这个任务，我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卡嘉莉脸一红，但没说话。露娜想了想，然后说道：
　　“巴沙克将军的本阵大营稳扎在此城正面防线，由增长天军团十万余精锐把守。这样的防线以我放目前兵力难以突破。而其它三面的阿伯拉叛军则有不少空隙。虽无飞行部队，但也冲得出去。可是...”
　　露娜抬头，同清冷的语气强调：
　　“以佣兵王幕莱特的睿智和增长天将军巴沙克的战争经验，他们摆这样有明显漏洞的包围圈是什么意思？要么，是故意引我们出城、在突围过程中歼灭我们；要么，是因为如果卡嘉莉公主殿下如此一走，就会被视为‘舍弃支持自己的民众、弃城逃跑’。那么，作为民众理想中的辛巴大酋长继承者的卡嘉莉公主殿下、还能成为联合团结各部族对抗萨蛮侵略军的盟主和偶像吗？”
　　大家一阵沉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扫向正在一旁凝神静听的珀塞露，珀塞露却看着卡嘉莉。
　　（你的事、你决定。）
　　（因为你是阿伯拉的公主，我不是。）
　　（因为你才是能决定自己命运和国家前途的人，我只是协助者、不能替你决定本应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
　　（如果你连应由自己决定的事都无法决断，那么我也无法帮助你。）
　　（我、不会帮助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决定的人。）
　　这些话，珀塞露没有说出口，但她的眼神已经把这种意思传递给了卡嘉莉、还有在场的每个人。
　　“我不能走。如果要走，我在两周前就走了。”
　　卡嘉莉尊敬地看着珀塞露，因为她给予了自己对等的尊敬、而不是像个舍我取谁的救世主那样地跳出来喊道——“我最强！我最突出！所以你们只要听我的就行了！没了我，你们这些白痴什么都干不了！”
　　像这样的人，即使他（她）真的帮助了别人，即使他（她）真的是救世主，也让人觉得“自以为是”，有时甚至恨不得他（她）一脚踏空摔死。
　　而大家对这种人的“尊敬”，也往往只限于需要他（她）的时候。这不算世态炎凉，而是这样的人“自以为是”得让人嫌恶。
　　可惜这世上这样的人物却偏偏不少，很多人还认为这很“有性格”。
　　这不是“有性格”，这是愚蠢。
　　越是有力量的人，越要懂得这点。
　　珀塞露懂得这点，她的强大绝不仅仅是因为超越常人的力量。
　　卡嘉莉继续道：“但我会请普通市民离开此城，就是强行也必须。我会以阿伯拉大酋长继承人的身份接受这次挑战，但不会连累无辜。”
　　众人鸦雀无声，珀塞露却轻轻鼓掌、然后说道：
　　“这个建议不错。我想稍微做点修改，大家想听吗？”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中带着磁性，总是那么温柔、那么诚恳、还带着一种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的诱惑。
　　大家都想听，当然想听。
　　珀塞露微笑着，她似乎要吟一首美妙的诗、或是想作一幅美丽的画。
　　杀人吟雅诗、流血作佳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上天总是在世间广布契机。
　　日子就定在今天，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杀人吟雅诗、流血作佳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