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我们是敲门进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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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深夜，冷月照空，荒凉的城中只听到空中刮过的呼啸风声。这个小小的古城已经荒废很久，偶尔有些错过宿头的旅人或浪迹天涯的流浪者在此休息。
在一个以前此城贵族留下的破落屋敷中，隐隐地可以看见一点火光。
火光来自一堆用四周建筑物的残破木材点起的篝火，四周充满了烧酒和烤肉的扑鼻香气。
阿斯朗坐在篝火边，一边听在破屋外的风声、一边翻动着手中的一根粗木枝，这根表皮发焦的木枝上串着一只扒去皮的野兔。
在他身边还放着几瓶酒，瓶口都已打开、至少一半已经空了。
有一半高位狼人族兽人血统的阿斯朗的酒量很好，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从来滴酒不沾。那么，酒是谁喝的？
一个蓝色短发的人类猎师少年平躺在阿斯朗身旁，长相虽不及阿斯朗英俊、但也绝不难看，一身古铜色日晒肤色显得十分健康。此少年正用单手拿着一个酒瓶、瓶口对着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一气喝下。而且，直到其喝完为止，半滴酒也没有漏出来。
阿斯朗对他这位朋友的喝酒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一次他们在野外的一棵大树下喝酒，阿斯朗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这样喝酒为什么不会从鼻子里喷出来？”
“当然不会，你可以试试。虽然你是有狼人族的血统，但只是耳朵和我不一样而已，我们的嘴巴和鼻子可都是一样的。”
他的这位朋友、塔西佗当时如此回答，还添了一句：“我就是把自己倒吊起来喝酒，也不会喝的从鼻子里喷出来。”
阿斯朗不信。于是塔西佗就立刻来个后空翻、用脚倒挂在大树的树枝上，然后将酒瓶口对准嘴、一口气将整瓶酒全都喝了下去，而且也一滴都没漏出来。
如果你的朋友做出这样奇怪的事，你会有什么反应？
阿斯朗佩服地鼓掌，但他并不感到惊奇。
像他们这种人做出的许多事在别人眼里都可能会感到惊奇，但他们自己却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像倒吊着喝酒那样正常。
喝最烈性的酒、吃最火辣的菜、杀最难杀的人。
但他们都不是追求刺激的人，单靠追求刺激是成为不了一个好杀手的。
他们都应该算是杀手。只是一个隶属于自己祖国的秘密部队、有合法的军人身份、被大多数国人视为“英雄偶像”；而另一个投身在隐秘的暗杀界中、不能公开真实身份、一生都不为他人所知。
“阿斯朗，像你这样的优秀战士当杀手实在浪费才能，当暗杀者则不适合。你迟早会离开‘红狼’，希望你的运气和你的拳头一样好。”
以在“里”舞台上担当默默无名的暗杀者为天职的塔西佗有一次在酒后如此对阿斯朗坦白。无论其是否喝醉了，阿斯朗都相信他的话。
这也许就是塔西佗的忠告。
而现在，这两个同龄的少年正在此等候客人。
他们等的是阿尔贝斯帝国的第二皇女菲奈尔公主。在昨天中午，他们联手“打搅”了这位公主大人率领的帝国使团、还夺走了帝国的皇家军旗。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夫扎特共和国大概会人人拍手称快、而对阿尔贝斯帝国则是极大的丑闻。但阿斯朗志不在此，他只希望能借此机会从菲奈尔公主口中得到关于辛巴酋长遇害的线索。
这步走的是险棋，一有差错就会难以解释。阿斯朗这次进行的是秘密独立调查，如果发生任何不利于夫扎特共和国的事情，必须独自承担后果的。
也许，这一切都在议长缇兰达尔的安排中。成功了，缇兰达尔可以得到外交活动上的大筹码；失败了，也只不过牺牲一个小卒子、而且还是个让其忌讳三分的小卒子。
当然，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能够向外公布的肯定是有利于夫扎特共和国和议长缇兰达尔的结果。
所以阿斯朗索性利用独立调查的自由和权力，开始了真正的“独立调查”。他当然需要帮手，但不能多。
这种事，人一多、反而难办。
塔西佗正好也奉了“六月十三”首领的直接命令、寻找暗杀辛巴酋长的人和黑幕。因为有客人出大价钱向“六月十三”订购了辛巴酋长的命，但居然有人捷足先登。
那位客人已经付了定金，不过肯定不是金钱，因为“六月十三”从不缺钱也不收钱。除了为首领服务外，它也向外做买卖，但一向要求的是金钱难以买到的东西。
“六月十三”组织成员的报酬则是按级分发的，特别犒赏更是丰厚，但如果擅自接受外人买卖就是死罪。不过，为了执行任务和与他人联手、与黑白两道的朋友们“互相帮忙”则不算犯禁，只要不向外人透露组织内部机密就行了。
在互相交换情报后，客观地分析了一下，两人排除了“六月十三”的嫌疑。
“六月十三”杀人从来不会不敢认，也没有必要欲盖弥彰。“六月十三”的首领也的确很有兴趣知道，这买卖到底是谁抢先做的。
调查还是得集中在那几位进过辛巴酋长大帐的人物身上。
“今天是约定好的日子。” 阿斯朗突然出声道：“可是现在客人还没来。”
塔西佗好像喝得太多、已经起不来了，只是含糊地笑了一声。
阿斯朗故意用诧异的语气问道：“有什么好笑吗？”
“有。”
“哦？说来听听。”
“客人已经来了、却不进来喝一杯，宁可在外面喝冷风。”
塔西佗的话刚说完，他们所在的这个屋敷的天花板就突然消失了——应该说，是整个屋顶突然消失了。
“哗啦啦”地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刮走了。
外面虽然刮着风、但还远不至于能把这个建筑质地十分坚固的屋顶掀掉。
随着屋顶的消失，一条火蛇在半空中示威似地来回扫了几下，然后“嗖”地一声缩了回去。
那其实不是火蛇，但远比火蛇更可怕，不过使用它的主人更可怕。
“…公主殿下，还没弄清对方的身份，不要太刺激他们比较好…”
一个小心谨慎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个成年男性。
“布高辛，你给我在旁边看紧了就行了。喂！里面的下贱的贱民，快乖乖地把我国神圣的帝国皇家军旗交出来！否则别怪本公主把你们扒了皮插在铁棍上烧成烤猪！”
嘹亮的年轻女性声音响起，虽然内容恐怖无比，声音倒是清脆婉转、好听的很。
说话的正是阿尔贝斯帝国的第二皇女菲奈尔公主，这位杀名满大陆的“烈火的姬将军”此时正手持着爱用的火属性魔法连接剑“沙罗曼蛇”站在屋外。
她现在没穿那件累赘的魔导铠甲，而是穿了件如一团飞焰般火红的帝国式骑士服，将她珑玲美好的身材显得十分挺拔、英气勃勃。她的骑士服胸前清晰地描绘着阿尔贝斯帝国的皇家纹章，双肩和领口上则是金色的帝国将衔徽章。
这种骑士服款式是帝国和四公国通用的。一般使用有一定物理和魔法防御效果的特殊薄花呢布料、斜带着双排扣子、颈领口用领结束着丝制领巾、胸前和后背上绣着所属的国家纹章，另搭配护膝长统军靴敞蓬披风。
骑士服的统一颜色各国不一，有一定身份的人物可以使用自己喜爱的色彩。阶级标志则必须标明在袖章、领章和肩章上。防御效果相当于轻铠的骑士服、是在旅游、巡猎、礼仪活动等场合的多用途轻便穿着，有些潇洒大胆的骑士们也穿着它上战场——虽然厚重的全身铠的防御力要比它强得多。
菲奈尔喊完话后等了半天、屋里没人回话，她那英气勃勃的美貌俊脸上露出轻蔑和无聊的神情。
（闹了半天，难道只是藏头缩尾的鼠辈？）
她认为敢过问辛巴酋长遇害事件的人一定是不俗人物，所以才亲自前来，而且还遵守约定只带了包括副官布高辛在内的十名部下。
轻蔑和无聊的神情过后，就是冷酷的笑意。对于没有什么价值的人或事物，菲奈尔可不愿意浪费自己的精力。也许在这点上，她比皇兄阿路迪缪拉更多地继承了父皇宙斯的性格。
菲奈尔已经打算转身离去了，对于这种“鼠辈”、吩咐手下收拾就行了。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在里面说道：“外面的人没看见门吗？想进来的话就请自己进来。我们吃得太饱、喝的也太多，懒得出来。”
帝国第二皇女的美貌脸蛋转青发紫，“哗啦！”地又一声巨响，她面前的墙壁就全部倒塌了。残砖漏瓦上明显可见火焰焚烧过的痕迹。
阿斯朗和塔西佗还是一个在烤兔子、一个在灌酒瓶子，管你来的是天王老子。
“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喂，无礼者，笑什么笑，不是和你说话，下贱的酒鬼。我问的是你，你的这身红色轻铠…是夫扎特共和国的‘红狼’？”
菲奈尔的神色凝重了些，她身后的布高辛等九人悄悄地散开护在其左右。
阿斯朗并没有因为这次特殊任务而改穿便服，虽然是“如果你失败，我们为了国家利益将否定你的存在”的任务，但他偏偏要身着这套红色轻铠。这是他的荣誉象征，也是他对将自己视为棋子的上层高官们的一种默默反抗。
（即使我在任务中死去，也是为祖国而死的军人。）
“公主、他是夫扎特共和国的‘红狼’大队的大队长阿斯朗卿。”
见多识广的布高辛在菲奈尔的耳旁轻声报告。作为帝国的上级士官，他的各项实力都很不错，但更优秀的是他具备了很多菲奈尔欠缺的世间知识和冷静思维、而且能识趣地在适当的时候进言。也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耐心、忠心而细心地辅助这样一位傲慢、蛮横、冷酷、强硬但十分美丽的大小姐姬将军。
布高辛对于菲奈尔其实是父兄和管家的双重存在，菲奈尔心里也十分信任和感激他。当然，已婚有子的布高辛最大的愿望是他的公主上司能快点嫁人、或者有什么合适的人物能接受她，那样他就可以早点回家享清福。可惜他天生命苦，这幸福的日子还是那么遥远。
“是我，很荣幸。但请不要称呼我为卿，这是君主专制国家的叫法，不适合我。”
阿斯朗慢慢地抬起头，沉稳地回答对方。
菲奈尔看看他，感觉像是在荒野里遇到一只沉稳而气高的头狼。这个英俊的半狼人少年战士并不是只孤寂的狼，他对周围的人有相当的凝结力、待人也很真诚友善，但却又特意地和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仿佛怕伤害到别人也伤害到自己。
“好吧，阿斯朗队长先生。我想你的行为不代表你的国家，请交出我国的皇家军旗。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稍后问我的部下。”
语气依然强硬，还带着威压，但菲奈尔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欣赏之意。她从小受的教育让她只尊敬有力量的强者，从阿斯朗身上散发出的无形的斗气和压迫感，让菲奈尔感到十分愉快和刺激。
“对不起。”阿斯朗礼貌但毫不妥协地答道：“我们的目的已经在那张纸条上写明了，我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放肆！你以为我是谁？我现在和你说话，是因为尊重你的军衔阶级和缇兰达尔议长的颜面，凭你的级别还不配和我对等地谈话。想交流情报，也要你先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再由我的部下回答你！还有，那个贱民也是夫扎特人吗？他如此无礼是什么意思！？”
菲奈尔感到受到了轻视，这个他国的平民少年士官竟然如此无礼地拒绝她、竟然还胆敢要求她亲自回答问题。
至于另一个似乎已经喝醉了的小子更是过分，居然依然平躺在那里，居然刚才还在打呼噜。
那个猎师打扮的少年好像被高贵的帝国第二皇女的呵斥吵醒了。这个人类少年张开眼睛看了菲奈尔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嘀咕道：“奇怪，屋里怎么会突然多了几个人，还有位美貌但恐怖的公主。难道我真的喝多了？”
菲奈尔的嘴角边已露出带着杀意的残酷笑容，她冷冷地道：“贱民，你没喝昏头。我就是阿尔贝斯帝国第二皇女——菲奈尔公主，像你这样没身份的贱民可以见到我、应该感到无比荣幸。”
此醉酒少年、塔西佗喃喃道：“我不相信。你真的是公主？你们真的是人？”
“你！”菲奈尔几乎“狰狞”地怒笑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只要是人，就应该懂得从门口进屋，礼貌的文明人更应该敲门进来。” 塔西佗连眼皮都懒得抬地回答：“更何况是一国的公主，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只有野猪和大笨熊才会那样蛮横地拆墙进来。”
菲奈尔忍无可忍，她不再说话，而是挥动出魔法连接剑。
她并不想现在就下杀手。杀人往往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方式，更何况菲奈尔也有问题要询问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小子，但她打算震震他们。
紧缩为普通长剑那样长短的剑身在呼啸声中暴长而起、一条燃烧着的火链划过阿斯朗和塔西佗的头顶直扫另三堵墙。“稀里哗啦”地倒下两面墙。
剩下三面墙，只倒了两面墙，没倒的偏偏就是带着门口的那面墙。
因为一个身着黑色骑士服的金发少年偏偏在此时来到门口，还偏偏像行云流水般拔出腰旁的一把奇形乌鞘长剑，一道闪电似的剑光偏偏恰倒好处地截在了菲奈尔的连接剑剑身顶端。
“当！”地一声、一朵灿烂的火花盛开。帝国第二皇女专用的魔法连接剑“沙罗曼蛇”当即发出一声欢快地叫声、仿佛在赞赏和自己相抗的那把长剑。
菲奈尔脸色一变、一皱眉，手腕一翻将自己的连接剑缩收回来。她冷哼一声，对那金发美少年道：
“…铭刀虎澈…小狮子，你的剑术进步神速，大概是珀塞露公主和杰希卡教导有方吧。怎么？你的兄王利昂为了奖励你，把他的东方岛国剑友相赠的爱剑也传给你了？”
黑色骑士服的金发少年、条顿公国的公子贝拉尔将那把奇形长剑收回鞘中，然后不卑不亢地以标准礼节向珀塞露致意。
他的骑士服当然也是帝国样式，但在胸前是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的纹章——一个左半身为光、右半身为暗的战女神。这个战女神的左半脸带着仁慈的微笑，而右半脸是邪美的嘲笑。
而在黑色骑士服的后背则刻着一只双爪置于条顿铁十字之上的黄金狮子。
贝拉尔的身后有两人一左一右地伴随。一个是斜背着一把翠绿长弓和箭囊的金发精灵青年，还有一个是棕红卷发、深色肌肤的混血黑精灵女剑士。
这两人正是以前黄昏佣兵团的核心成员、现在的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的中坚骨干——比利和雷尼丝。他们都穿着平时的轻便装束，仿佛正在野外打猎。
贝拉尔礼节性地向菲奈尔问候了一下，就没再搭理这位心高气傲的公主。比利则滑稽地在早就没了门的大门口的墙边慢慢地轻敲了三下，然后用有点恶作剧的语气问道：
“里面有人吗？我们可以进来打搅吗？”
塔西佗笑着道：“欢迎。”
阿斯朗正色道：“请进。”
两人的神色依然没变，但都不约而同地轻轻吸了口气。这三位客人要比先来的十位起码难对付三倍。
“谢谢。”贝拉尔答谢，他们三人进了屋。
雷尼丝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肉香和酒香，这位高大的黑美人女剑豪向阿斯朗和塔西佗笑道：
“我们不是野猪、也不是大笨熊，因为我们可是敲门进来的。”
贝拉尔和比利都笑了，阿斯朗和塔西佗也笑了。
布高辛和几个帝国骑士觉得好笑却不敢笑。
菲奈尔则气得恨不得把这屋里敢笑的人全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我们是敲门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