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谋略，再次相逢的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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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卡琳娜相信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收买的，任何人都有一个价码，但收买人不如收买人心来得长远稳固。这个道理是她在比战场还残酷的宫廷斗争中学会的。
地方领主贵族家庭出身的她在十五岁时成为了法兰希斯王国老王理查二世的第二王妃。嫁给一个年龄比自己父亲还大的已婚男人，即使对方是大国国王也恐怕谈不上幸福，更何况不能生育的第一王妃——王国的世袭司祭长、童人族的女族长艾华一直对她笑里藏刀。
法兰希斯王国的世袭司祭长和第一王妃一直以来，都由与王国联盟的童人族的女族长担任。童人族是亚人类的一种，族人的外表和生理特征都和人类没有区别，只是成长得非常缓慢，一个二、三十几岁的童人族的身体发育包括外貌只相当于普通人类的十四、五岁。但和精灵族等长寿的种族不同，童人族的平均寿命和人类相差无几。只是他们在颐养天年的时候，外貌看起来也顶多三十多岁而已。
艾华是现任的童人族族长，这个位置本来属于和她同时出生、能力评判一直在她之上的双胞胎姐姐艾瓦。由于对宿命安排的不满、还有对各种族规的质疑，艾瓦很早就离开故乡四处游历，按照自己的梦想成了吟游诗人、编写过如“青月”等大陆闻名的悲剧诗篇。
艾华掌权后，善于利用人性的优秀能力让她很快建立了只对她效忠的力量。如果不是因为世袭司祭长不能公开干预政事、而且族内和国内都还有牵制她的势力，那么法兰希斯王国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也已经开始自己的“大计”了。
但她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别人帮不了她的问题——她没有生育能力，不能为法兰希斯王族和童人族繁衍继承人。
为此，艾华不得不按照童人族长老会的集体要求派人寻找艾瓦。但结果总是如石沉大海那样渺无音询。她的族人可以等，但其他人可没这么好耐心。
“这个以玩弄人性为乐的童人女，想让神圣的法兰希斯王家的血脉断绝吗！？”
法兰希斯王国内的不少臣民们开始暗中宣泄他们长久以来积压的不满。一个擅长利用人性的人，自身的缺点不会多，而且一定会想办法做到十分干净。艾华是个非常擅长利用人性的人，如果她不是童人族的话，恐怕她把这个国家卖了也没人知道。但可惜她偏偏是遭许多人类忌讳的童人族，而且还是族长。
童人族主要聚居地的法兰希斯王国、虽然在五百年前就与童人族确定了和亲的联盟关系，而童人族内也诞生了许多为王国甚至大陆贡献良多的英才，但此国人类和童人族的关系总是有隔膜。而在这个各种族较和谐共存的大陆上，相对于其他亚人种族甚至与人类共存的魔族，不少童人族总是难以和人类融合。可能是他们有太多奇怪的族规习俗，另外还有与人类完全相同的外貌，这些都让很多人类难以接受这些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不可理喻、不会变老的畸形”。
这是无知的歧视，也是由于隔膜而产生的积怨，终究会因某些契机而爆发出来。可悲的是，很多本来希望与人类加强融合的童人族也受到了连累、无辜地被人类社会排挤并打击。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因此转化为激进派，成为艾华掌上的棋子。
也许，这一切，本来就在艾华的计划之中。人性有着各种利用的方式，既然由于自己的出身不能控制多数人类，那就利用人类这种狭窄的人性来让童人族统一到自己的麾下。
但艾华没想到一直只宠爱自己的理查二世会在不惑之年正式迎娶十五岁的叶卡琳娜作为第二王妃，还在一年后生下了公主。
艾华当然不能漠视这种存在，在黛丝丽小公主诞生的那天、她就有了安排。
但就在被来历不明的人收买的宫廷产婆打算让叶卡琳娜一尸两命的时候，以传送魔法突然出现的艾瓦救下了当时毫无反抗之力的叶卡琳娜，并亲手把黛丝丽迎接到人间。在提示了叶卡琳娜后，艾瓦消失了。
宫廷产婆和相关人犯都受到了处置，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显示此事和第一王妃艾华有关。叶卡琳娜从此开始处处提防这个一脸无辜笑容的童人女，不单防、还反击。叶卡琳娜很快学会如何在充满勾心斗角的宫廷内外培养自己的势力，她的出色能力和贤惠性格使理查二世把心逐渐全部转移到她们母女的身上。
这次叶卡琳娜陪同理查二世来边境进行会谈，不放心女儿的她将黛丝丽带在身边。年迈多病的理查二世在会谈期间，让他信赖的第二王妃以观光为名赴条顿公国与帝国第一皇子派秘谈。
此事对帝国本家和自由联合其它派别都是隐瞒的。而叶卡琳娜心中最大的怀疑对象却是最近备受冷落但仍大权在握的艾华。
她发誓如果此人真是背后黑幕，她会用最残酷的方式答谢这个让自己和女儿多次险遭不测的童人女。即使当初她答应过艾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尽量不和艾华正面冲突。
首先必须摆脱目前的困境，而也许这也是收买一些强力盟友的时机。
“请你带路吧。” 叶卡琳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茶褐色长发，微笑着对章本说，“我应该亲自拜访并感激他的帮助。”
虽然章本已经讲明了只接待叶卡琳娜和贝拉尔，但法兰希斯王国的圣骑士们都坚持为了安全要同行。条顿公国的黑骑士们相信章本等人，但不认识那位“大人”的他们有些不放心，也表示希望一同前往。
于是，比利晃了晃妖精族特有的长耳，附到贝拉尔耳边，如此这般地嘀咕了几句。
“…什么！是她！珀塞露姐…”
比利赶紧塞住这位兴奋的金发公子的嘴，那三位条顿公国的黑骑士互相看看，向一旁不动声色的杰希卡低声询问：
“是在圣彼得修道院保护过修依公子和贝拉尔公子的那位大人？”
杰希卡没有回答，以一向寡默的态度点了点头。于是，条顿公国的黑骑士们坐回了原地，他们不再坚持同行。
叶卡琳娜将这些情景尽收眼底，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和章本商量了一下、让那五名法兰希斯圣骑士护送自己到那位大人所住的旅馆。比利和杰希卡留下保护还在昏睡中的黛丝丽。
约翰镇虽然是个只有几百户人口的小城镇，但也算是个小康的城镇，有几家大小不一的旅馆。众人由章本带领来到一家座落在广场后的僻静角落、不起眼的三层楼旅馆。
“这个地方大概和你们那位‘大人’很相配吧。”
心中不快的法兰希斯圣骑士队长借此讥讽，章本走在前面、仿佛根本没听到。贝拉尔皱了一下眉，而叶卡琳娜却笑了一声、并用清晰的语调道：“这是个很幽静雅致的地方，如果我微服出游，也会选择这种不太会被打搅的旅馆。”
几个原本想借机嘲笑一番的法兰希斯圣骑士立刻低下头，默默地跟随着前面的章本进入了旅馆。
整个旅馆已被单独包下，各楼层都打扫得十分干净。旅馆内秩序井然但不严肃沉闷，那些留在馆内的佣兵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在看见章本和叶卡琳娜一行后在原地敬礼示意。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制服，但所有佣兵都统一了服装和装备，镶了银边花纹的紫煌色半身铠在屋内灯光下显得十分整洁。
矮人族大叔领着客人们登上了楼梯，来到了最高层的三楼。在正对楼梯口的大门前，章本拉了一下门铃，一个侍者服饰的少年把门打开。这个银灰色短发的美少年相貌灵巧，只是给人有点害羞的感觉，就像是个青涩的内向美少女。少年带着有点怯生生的表情站在门后、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请众人进去。
细心的叶卡琳娜发现，这个少年侍者仿佛很喜欢站在阴暗的角落、或站在别人的阴影下。在他那精致的上衣领口，别着一个奇妙的徽章，描绘着一只金色苍蝇。
贝拉尔也好奇地留意了一下这个明显受过良好教养的少年，仿佛注意到年轻英俊的金发公子的目光，这个少年的脸立刻有些羞涩的红晕。贝拉尔有点不好意思，马上和善地与对方打了个招呼。叶卡琳娜却在心中转了下弯。
（是娈童吗？）
不少贵族或富翁都有豢养美少年娈童的雅癖，这种事在此大陆公开且普遍。不过，叶卡琳娜觉得这个少年的身份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她以前见过的娈童，不是目光呆板像个人偶、就是一脸奴性的媚笑。此少年虽然有点害羞，有点乖僻、甚至有点“少女”，但他的目光清澈透明、还带着一种源自内心的快乐和自信。
“这个孩子叫贝尔沙普普，是‘什么都买卖’城堡的申么都麦迈大人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外孙。现在是大人的贴身童仆，办事很细心。”
听到对自己的夸奖，贝尔沙普普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在前面替众人引路。
因为快和那位“大人”再次相逢，贝拉尔的脸上带着既高兴又有点紧张的神情。叶卡琳娜却凝滞了一下，她身后的法兰希斯圣骑士们也不敢再随便出声了。
申么都麦迈在这个大陆的“里”社会，地位相当于权倾一方的君主，许多王侯将相或富商巨贾都有求于其。很多人花费巨资，能见到申么都麦迈的管家的属下的领班的跟班的小弟、就已经是万幸了。
但这个被称为申么都麦迈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外孙的少年，在这只是个贴身童仆。
一行人穿过几个厅房，房间里布置得新颖而华贵，让人想不到在这样的旅馆里会能有如此好的房间。然后，在贝尔沙普普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间布置高雅的待客室。房间的地板上铺满名贵的珍兽皮编制的地毯，上面端正地摆放着远隔重洋的东方竹榻、手工精巧的皮制沙发、还有几张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台几和圈椅。
左侧墙壁上是四排置满各种珍本古籍的书架，两个用精炼金属制造的小巧而牢固的可移动伸缩梯正架在书架旁。右侧墙上整齐地排列着各流派优秀大师的名画，以及古代遗迹中的名贵发掘品，房间里每一扇窗户都悬挂着昂贵的丝绸窗帘。
正对着门口的墙边陈列着各种雕塑品，还有一些东方的珍贵瓷器和艺术品。靠边还有一扇大门，用厚厚的门帘遮盖着。
章本陪同众人在此坐着等候，而贝尔沙普普则掀起门帘、轻轻地敲了敲这扇门。
在得到一个略带沙哑的磁性声音的允许后，贝尔沙普普把门从外面打开，遥望里面是间宽敞的卧室。在卧室的精致长型书桌旁，有一人正在流利地书写信件。此人身着紫煌色的骑士服装束，后背披散着齐腰的黑色长发。由于所坐的位置侧对着外面，而且距离较远，叶卡琳娜一时看不清楚其容貌。她心里暗中估算着这位人物的喜好和身份，一种越来越紧张和沉重的压迫感落在她的心头。
没让众人等太久，书信很快就完成了。那人取出一个印章打上了火漆。随即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吩咐了几句后将装好的信件交给了贝尔沙普普。
在贝尔沙普普点头会意后，披散着亮丽黑发的人物站起身子、亲自掀起了门帘，然后稳步地踏出了卧室。
贝拉尔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并马上迎了上去。叶卡琳娜不由得微微一怔，而那些法兰希斯圣骑士们都仿佛被定身魔法困住那样呆坐在他们的位子上。
“珀…王姐，很高兴再次和您见面。”
贝拉尔打算用正名称呼对方，但留意到了对方整齐飙爽的骑士服上刻意没有标明任何纹章和族徽。既然如此，他只好改口，但这位受正统骑士道教育的金发公子一时想不到什么其它的称呼。不过，既然对方是露娜公主的王姐，而露娜公主又是自己的义姐，所以一声“王姐”就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不过，他这声称呼让叶卡琳娜一行更加迷惑。叶卡琳娜实在想不起条顿公国或与条顿公国有血脉关系的王家宗室中有这么一位女性。只是，此人的相貌、与她曾经多次会面过的“慈爱的圣姬”依莉安娜公主几乎完全相像。
但，叶卡琳娜对这位女性有着非常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很久以前就与她亲密接触过。而这种感觉，在贝拉尔的心中也一直非常强烈。
让他们迷惑的人物——这个紫煌色帝国骑士服的绮丽女性带着似笑非笑的奇妙神情向叶卡琳娜和贝拉尔略施一礼、是同等身份的公侯王族间的简便礼节。她说道：
“二位，请原谅我没有先行拜访。我正好有些私人事务要处理，抱歉。”
“阁下，可能您由于某种原因暂时不愿意透露身份和名氏。但既然贝拉尔公子称呼您为王姐，我相信您有与我对等的身份。更何况您在我危难中伸出了援手。”
让自己镇定下来的叶卡琳娜微笑着答道：“所以让我们搁下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坦诚相待地交谈一下吧。”
“谢谢，请坐。”黑发碧眼的女性依然保持着那种奇特的笑容，一边请叶卡琳娜和贝拉尔落座、一边向章本说道：
“在底楼的大厅为这些忠诚的骑士先生们准备些饮料，你款待一下他们吧。”
说着，她随意地将右手转向那些法兰希斯圣骑士、略微向上一抬算是打个招呼。自始至终，她连正眼都没看这些大国骑士一眼。
这是主君对臣下用的手势，法兰希斯圣骑士队长等人当然明白这个手势的意思。
（这里不需要你们，退下。）
在进入这个房间前还趾高气扬地保持大国骑士骄傲感的法兰希斯圣骑士们，现在都忙不迭地急施一礼、在得到叶卡琳娜的默许后恭身倒退出去。
在他们退出这个房间后，都不由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但在这个温文尔雅中透着傲然威压的黑发女性面前，他们感到自己像是一群卑下的奴仆、面对着随时可决定自己命运的女神。
贝尔沙普普在端上茶水和点心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出去做交代给他的工作。房间内只剩下了这三个人。
“首先，这里的墙壁和门窗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我们的一切交谈都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不过，我可以保证在这里没有任何偷听我们谈话的人。”
说完此话，这位黑发碧眼的女性端起了茶杯、轻轻地呷一口。她喝酒很快，喝茶却一向喜欢慢慢品味。
贝拉尔有点出神地看着她喝茶的动作，然后悄悄地收回目光。刚满十四岁的金发公子发觉自己处在一个尴尬的环境中，身边的两位美丽高贵的女性都比自己要年上，他夹在里面就像个大人谈话时旁听的小孩。
“那么。”叶卡琳娜打算在这个自己不占优势的场合主动表白，于是说道：“阁下大概已经了解了我现在的处境。您有什么建议吗？”
“我能帮王妃殿下解决目前的困境，但如果王妃殿下想彻底解决问题，我有个长远的提议。”
说着，黑发女性放下了茶杯，很温和地笑着继续言道：
“您必须在年迈多病的理查二世陛下去世后，成为法兰希斯王国的女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谋略，再次相逢的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