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毒药，黑伯爵夫人 ...
-
红茶很美味，茶点很可口，房间很舒适，主人很风雅。
在这种环境里聊天，应该是很赏心悦目的事。
叶卡琳娜和贝拉尔却觉得很不自然，贝拉尔只是惊讶、而叶卡琳娜则已惊愕。
美丽的黑发女性——珀塞露给两位客人和自己都加上茶，她的动作十分自然、和她的语气一样。
叶卡琳娜把手放在胸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用一种标准贤妻良母的语气严肃地说道：“阁下，我是否听错了什么？我爱我的丈夫，哪怕不是身为王妃、即使作为一名妻子和母亲，如果我有那种想法的话，将是一种多么严重的犯罪。”
“请允许我声明一点，王妃殿下。” 珀塞露用非常巧妙的讽刺口吻说道：“出于您对您丈夫和女儿的爱，也为了您自己，您只有在成为女王后才能保证您丈夫的国家不被人偷窃、也才能保证您和您女儿的安全和荣耀。”
“是因为理查二世陛下万一去世，法兰希斯王国第一王妃派会篡夺政权吗？”夹在两个成年女性中的贝拉尔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修依不能指导他用剑、但教会了他不少骑士道和剑术以外的知识。
“让两位见笑了。”虽然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实，但作为法兰希斯王国的第二王妃，听到外人指出自己国家的痛疾，叶卡琳娜实在高兴不起来。她用尽量平稳的语调答道：“贝拉尔公子，还有阁下，你们所说的情况并非空台楼阁。但我的陛下虽然年老体衰、汤药不断，却还能日理万机。而且万一陛下驾崩，也应由我女儿黛丝丽公主即位。”
“王妃殿下，对不起，您认为理查二世陛下的状况能支持到您的女儿有能力支撑朝政吗？”
像是判定人间生死的法官那样，端庄圣洁却融合着魅惑邪美的珀塞露眨了眨她那双碧绿的眼瞳。不容得叶卡琳娜反驳什么，她开始接着询问道：
“这一两年来，理查二世陛下的肤色越来越呈暗灰色，精神时好时坏，隔三四天会发次不高的烧，大小解中混有血迹，却都不严重。是吗？”
“…是。”
“理查二世陛下的胃口正常，面色红润，偶有上述不适、稍加休息就恢复气色，不过之后还是不断复发。是吗？”
“是，但阁下怎么知道…”
“对于这种状况，聪明如王妃殿下您、当然会起疑心。您一定仔细调查过了，应该有所收获。是吗？”
“不是。我细心地查过了，一无所获。”
叶卡琳娜终于找到可以反驳对方的机会，但她并不希望有这次机会，因为她确实想知道理查二世的这种身体状况到底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
“贝拉尔，修依有没有教过你毒药学？” 珀塞露微笑着突然转过头、询问听得正有些发呆的金发公子。
“毒、毒药学？” 贝拉尔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起这个，他有点脸红地坦白道：“修依哥教了我一些药学，也提到了毒药学。但我觉得这和骑士道精神相背。所以…”
像严格而温和的大姐姐教育不上进的小弟弟，珀塞露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在条顿小黄金狮子的脑后拍打了两下，接着故作严肃地教训道：“大陆未来的第一骑士阁下，记住：即使没有害人之心，也要有防人之备。从古至今，许多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勇者和骑士、不少是被毒药谋害而含恨地下的。”
“是、是，王姐。” 贝拉尔吐着舌头、露出和年龄相符的调皮表情。房间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很多，叶卡琳娜的紧张神情也放松了些。
“为了不让你糊里糊涂地追随那些糊里糊涂地被毒杀的勇士们，也为了解开王妃殿下的疑虑，我现在给你补点毒药学的知识。” 珀塞露看了一下面前的两人，开始教导贝拉尔，当然叶卡琳娜也全神贯注地听着。
“首先，毒药学本身并不下作。它是美妙的艺术、也是伟大的学问。毒药如果用得恰当、会是某些疾病的特效药，还可以充当防毒的解药和预防药。当然，不同体质的人的药效肯定不同。”
“这点我记得。” 贝拉尔点头赞同，说道：“修依哥和我说过，各地不同种族的人对于同一种毒药的药效是不同的。有些人为了防止被毒杀、还常年服用一些毒药、使自己对某些毒药具有比别人强得多的抵抗力。”
“看来你还没把修依教你的知识全还给他。” 珀塞露点头，继续道：“但你有没有反过来想过。如果你要毒杀某人，也可以先让自己习惯某种毒药。你可以慢慢地加量训练、直到有某种程度的抵抗能力，然后和你要毒杀的对象吃同一盘菜、喝同一瓶酒，当然菜里酒里都适量地加了那种毒药。你可以把对象立刻或慢慢地毒杀，而你自己则没有什么危险。如果你的体质特异，那么这种计划就更容易了。”
说着，珀塞露一边撩了撩脑后的绮丽黑发，一边端起茶杯、微笑着把目光转向脸色有些发白的叶卡琳娜，非常柔和地问道：
“大概，童人族出身的第一王妃艾华殿下和理查二世陛下共进餐点的时候，她吃喝的也是同一个盘里、同一个瓶里的食物和饮料吧？”
“可是！”叶卡琳娜有些激动地说道：“有时我也一起用餐啊，我并没有陛下那些症状。”
“您应该感谢您母亲留给您的遗物和嫁妆。” 珀塞露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叶卡琳娜细颈上的翠绿魔石项链，说道：“您可能只是把它作为一个记念物，但它是个有实际效用的护身符。这里面宿有森之妖精的魔力，有奇特的自然净化力量，拥有它的人对于毒药和诅咒都有相当的抵抗能力。”
叶卡琳娜低下头看了看母亲的遗物，提起那串项链、轻轻地吻了一下。她抬头接着问道：“那么，您估计这会是什么毒药呢？还有治疗的可能吗？”
“这个吗…对了，贝拉尔，你还是处男吧？让我给你讲点有关女人的故事好吗？”
贝拉尔的小脸涨得通红，他不理解珀塞露为什么忽然把话头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上来。叶卡琳娜却很平静，她相信眼前这位黑发美人不会没由来地换话题。
“女人香就是世界上最强有力的毒药。” 珀塞露略带懒散地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身材、伸长了美丽的曲线，随意地诱惑一笑。叶卡琳娜觉得自己脸上和身体深处突然一热，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不理解对于同性的对方、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珀塞露却继续开始谈道：
“而不少好女人，还精通如何炼制美妙的毒药，她们的发明可以让信仰虔诚的僧侣医师们吓得乞求神明的救助。毒药可以产生爱情，但同样也可以造就死亡；毒药可以让她们的爱人上天堂，但同样也可以把他们打入地狱。任何事物都有黑暗的一面，毒药本身无罪、有罪的是使用它的人。特别是在‘爱’的名义下犯罪，更是浪漫的黑色秘剧。”
“王姐，您该不是担心我被女性毒杀吧？” 还没“开窍”的贝拉尔听得两眼发直。
“亲爱的小狮子，注意听讲别插嘴。” 珀塞露品了口茶、接着道：“没有艺术美感的蠢材准备的毒药，可以让一头飞龙吃了以后立刻五脏俱裂，难免留下明显的痕迹。受害者的胃和肠子或其它部位里总是轻而易举地能找到残存的毒药。”
“但是，我的陛下中的毒、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请专业人士检查过，他们一点也查不出来。”
叶卡琳娜不由得叹息，但她还抱有希望。
“让我向您介绍一种毒药。” 珀塞露取出放在骑士服上衣口袋里的一个水晶小瓶，里面有种完全透明的液体，她打开封口的橡木塞轻轻地嗅了嗅，然后递给两人。
“完全无色无味，可溶于任何物质，极易在空气中挥发的‘黑伯爵夫人’。”
珀塞露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道：“根据症状等原因，我肯定理查二世陛下中的是这种毒。使用这种由某高贵而善嫉的人类妇人发明的‘黑伯爵夫人’，只要在食物或饮料中滴上一滴，就能达到非常理想的效果，而且一点痕迹也没有。”
“为什么有人会发明这种东西呢！？”贝拉尔气愤地说道：“应该只有恶魔才能发明这种毒药。”
“哦，我的小狮子。和某些人相比、恶魔简直就是天使。”
点了一下金发公子英俊脸庞上的小鼻子，珀塞露愉快地笑了，她的笑声十分悦耳动听、还带着背德的悦乐。她笑着说道：“人在这方面的天才是无人能及的。不少人想除了某些挡在他们前进路上的人，但他们不想心惊肉跳地使用暴力、不想让良心太受谴责、不想‘亲手’害死某人。他们可以找别人来做，但他们不希望发生类似流血、呻吟、痛苦挣扎等不雅场面。于是，他们使用了这个。”
她从叶卡琳娜正在颤抖的双手中取回了那个水晶小瓶，快乐地说道：“只要一滴，就可以不留任何痕迹地让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消失。多么伟大的发明！人类、赞美你们这些命短而欲深的万物之灵！”
“可、可是，那些人不受到良心的谴责吗？人世间不是应该还有‘爱’吗？”
贝拉尔的身子有些发抖，他在珀塞露那美妙的笑声中呆坐在座位上、喃喃地问道。
“是啊，人类的良心，还有‘爱’。”
珀塞露以她略带沙哑的磁性声音，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人类的良心可是人类的至宝，它有着奇妙的催眠作用。依间圭希伯爵，那个陷害兄王、让其国破家亡的人，在他屠杀他兄王一族和本国臣民的时候，他的良心对他产生了极其美妙的安慰作用。他的良心对他说：‘是你的兄王的幸福逼迫你这么做的，是那些愚民的无知迫使你这么做的，你不是在毁灭这个国家，而是在拯救这个国家，小小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而那些为了各种‘爱’而创造种种佳话的人们，他们的良心更有理由安慰他们。是的，‘爱’是崇高的美德，所以在它的名义下人们可以问心无愧地做出种种肮脏的勾当。不过，那已经不是爱，而是盲爱。”
叶卡琳娜瘫软在沙发上，低声地问道：“我的陛下，他、还有救吗？”
“我可以给您一种解药，但由于理查二世陛下中毒时间已经太长、而且他本身也年老体衰，所以只能减缓他的衰弱。更何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毒药已经成了他体内维持生理运作的一部分因素了。”
珀塞露伸手轻轻擦去叶卡琳娜缓慢淌出的泪水，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半年，您最多只有半年时间巩固一切。但我会帮助你的。”
“…谢谢，但是我不相信世上有无条件的帮助。” 叶卡琳娜下定了决心，她停止了留泪、坚毅地抬起了美丽高贵的脸。她平静地问道：“阁下，您想要什么？”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贝尔沙普普和一位淡紫色长发的少女走了进来。
这个少女有着紫煌色的眼瞳、额头上有个星状的紫水晶头饰，一身浅紫色的吟游诗人长袍。她的样子有些纤弱，但神情间又显得有点执着。看她的外貌，最多只有十五岁左右，像是个怯弱而芯强的小女孩。
“艾瓦小姐！？”
叶卡琳娜露出惊奇的目光。此少□□雅地向三人施礼、然后用很轻的声音对珀塞露说道：“珀塞露大人、我刚看望过‘天微星’黛丝丽，她已经醒了，现在很好。”
珀塞露递给叶卡琳娜一个用香木做成的小盒，说道：“这是解药，是‘天伤星’艾瓦研制的。如果你还保留以前的记忆，那就应该知道她不但是个好诗人、还是个优秀的药师。”
说着，珀塞露将自己柔软的嘴唇按在叶卡琳娜的明艳红唇之上，交错着圣洁和邪美的翠绿双瞳里带着媚惑的光泽。然后她微笑着对感到不知所措的叶卡琳娜说道：
“你刚才问‘您想要什么？’，这样的话太见外了吧？现在，让我帮助你想起‘过去’的记忆吧、我美丽高贵的使徒——‘天贵星’叶卡琳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毒药，黑伯爵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