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公车奇遇（1） ...
-
她的身影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我能看到那闪动的睫毛和微微翕动的鼻翼。她的一颦、一笑，一抬手、一踏足，我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记忆犹新。她慢慢地向我走来神情怡然，这真是别时容易见时难啊！像那流水落花春去也，却难明年柳绿花红还。随着她的接近那脸的轮廓慢慢地变得稀疏，眼睛、鼻子、耳朵、双唇彼此分离，远去，模糊，朦胧，消散，然后就是一阵胸闷，心痛，醒来。
这样的梦我也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做了。看了看表，六点一刻，下床。我知道床距离洗漱室的镜子有十一步的距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开始酝酿，五步，六步，七步嘴角微微地拉动，八步，九步，十步，十一步镜子里刚刚好能展现一个饱满的笑容。“我知道”是因为我丈量过；“刚刚好”是因为我已经这样笑有一个月了。对！距离今天整整一个月。“4月22日”那是个我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的日子。
这个清晨，我实在提不起精神。糟糕的空气，喧嚣的噪音再加上早晨的那个让人心痛的梦，我实在无法维持我以往一直保持的“清晨一个好心情”的良好习惯了。
有过乘公交经历的人，尤其是有过在北京乘公交经历的人，再尤其是有过在北京早晚高峰乘公交经历的人，再再尤其是有过盛夏在北京早晚高峰乘公交经历的人，再再再尤其是有过盛夏在北京早晚高峰乘三环300路公交经历的人。我想他们在某一时刻对“绝望”这一词的理解一定会超过文学教授的水准。
很是“幸运”，敝人在这上面的理解能力就超过了文学教授。300路公共汽车在漫天车海的三环路上抑扬顿挫地爬行着。嘈杂的人群在星罗密布的站点上波涛汹涌地冲动着。我的灵魂却正在三万英尺高空的云端上经历着凤凰涅槃般的重生。
这个缺失了信仰，道德不存在底线的，满目疮痍的浮夸的世界；这个漠视了亲情，物质了爱情，吞噬了同情的，行色匆匆地追求物欲的躁动的人间。又有几人能停下已经定式了，惯性了，刻板了且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目的地就盲从于这熙攘、奔波，周而复始，麻木了的匆忙脚步——驻足停留：回忆一下同情，回想一下爱情，回味一下亲情。不要让她们被遗忘得太久；坚持一份信仰，保存一条底线，明晰一下方向。不要让冷漠驱赶掉我们仅有的灵魂。
我并不是一个说什么要普渡众生的佛门高僧，也不是一个叫喊着要拯救全人类的有志青年，更不是一个感慨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世间达人。我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个不善于抗拒各种诱惑的小小一书生。如果我不是，时不时地巩固一下经常动摇的信仰，修补一下动不动就裂了口的底线，更正一下迷茫了的方向。我不知道当我回头遥望来路时，在这个随波流、随风飘、随墙倒的世界里，还找不找得到我曾经过往的痕迹了。
就在我打算修复一处快完全折断的底线时。一阵疼痛从脚面传了上来。低头一看，鞋面上出来一个一厘米见方的暗灰色图案，而我的右手侧不知什么时候却多出一个踩着足有三寸来长高跟的年轻女性。
黑色的丝袜，淡粉色的齐膝褶裙，白色的开领、对襟、束腰小衣。衣着搭配的倒是很适宜但是结合脸上的浓妆艳抹就显得，说端庄却过于媚俗；说妖艳却又略显不足。
由于我是面对着窗户站着，她同我并排却是对着车内双臂缠绕在一个面对着窗户的肥头大耳胖子的脖子上，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些什么，正引得她嗤嗤地笑呢。看到我正看着她，笑声并没有停下来，只是从那连续不断的嗤嗤声中，我提炼出一句大概好像是“对不起！”的近乎于人类的声音。
我想也算了，怎么说呢，对方至少还勉强称得上美女，虽然现如今“美女”遍布天下。我把腿往右边挪了挪，看来今天是修补不了底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公车奇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