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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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很快就睡着了。
她嘴边甚至还带着笑意。
她不但杀了那个人，甚至还在尸身上绑了巨石，将之沉入河底。
如果说先前的错杀只是意外的话，后面的毁尸灭迹则是有预谋的策划。
如此的冷静、沉着，她还是所有人都满心疼宠的那个女孩子么？
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你怎能杀人？”严夏如此愤怒、不能置信的质问。
若水瑟缩了一下，这是孩子做错事面对家长责问时都有的反应。可是，这样的错事——它是这样的错事。
“严夏，杀人不对吗？”她不解的问道：“大家都不能杀人？你也没杀过？”
是，杀人当然不对。但她是如此单纯的孩子，她怎能在她面前违心的撒谎，说自己从未害过人命，不单单是她自己，这天舒宫内的所有人，恐怕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数条人命。
这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江湖，真正的现实世界。而若水是养在花园里，水一般纯净澄澈的孩子。她本不应该离开自己的花园，懵懵懂懂来这个颠覆她认知的地方。
如果没有今晚那名色胆包天的男子，若水也不会抹上这样的污点。如果她是名正言顺的少主夫人，就不会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对，现在尹炫也在，一定要将这桩婚事尽快促成。严夏慌乱之下，做了这样的决定来弥补今晚的失误。只要嫁给尹炫，若水就会在另一个花园里重新快乐无忧。今晚的事情，也不会被任何人所知。
“夫人，公主已经来了数日，现在尹少也在，不如择个日子将他们的事情订了？”早饭时严夏率先发难。
厅内众人表情各异。
江清芷愣了一下，看了看兀自吃饭的尹炫，然后求助的看向尹陌。尹炫一向极有主见，而且性情清冷骄傲，她这个从来都没照顾过自己儿子的母亲，怎么也没有立场替他决定婚姻大事。
尹陌安抚的拍了拍她肩膀，对严夏道：“这件事的确关紧，严姑娘放心，这件事天舒宫一定会给念昔公主一个答复。”
在严夏看来，这句话不无敷衍之意。他只提到了天舒宫和念昔公主，完全是把这件事推成了公事。
她刚要开口，尹陌乌黑冰冷的眼睛已经扫了过来：“这桩婚事事关若水的幸福，严姑娘如此疼爱若水，一定也会慎重以待，多顾及她的意愿。”
若水的意愿？严夏忍不住看了若水一眼，若水一直满怀欢喜的看着尹炫，目中满是快乐，看到严夏看她，还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若水的意愿——她恐怕连真正喜欢一个人都不明白。念昔公主认为对的决定，就女孩子单纯才会快乐，所以若水十几年来连外人都没见过。她认为自己的女儿嫁给尹炫一定会幸福，所以嫁给尹炫便是若水的目标。
她哪有什么意愿可言？
虽然严夏暂时停止了发问，这个话题所带来的震动却是不容小觑。
今晨突然出现的云轻自这句话后一直掩嘴吃吃笑个不停，一边还侧身向江清芷说着什么，逗得她也笑起来。李西阳审视的打量若水，一脸若有所思。江梧桐姿势优雅的放下筷子，敛下去的双目眼波流转。齐烨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双眼微眯，倒似在享受这种气氛。苏宁的反应最大，他夹了一块姜片径自送入口中，然后才意识到辛辣般皱起了眉头，表情苦涩。
“苏公子莫非是昨晚受的伤尚未痊愈？”齐烨俊美的嘴角勾了起来，满脸关切：“昨晚那人也不知是谁，竟敢躲在尹少房内，还伤了苏公子。”
苏宁被噎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咳了两下。
厅内众人再度愕然,齐齐看向尹炫，有好奇，有疑问，还有担忧。
尹炫放下筷子，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
江清芷不掩忧虑：“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宫内应该加强警戒,叫个大夫过来看看，你们在外面都少惹些事。”
江梧桐乖巧道：“姑姑，我很少出门的。”
李西阳道：“您放心，只要我在，一定确保炫儿安全无虞。”
齐烨含笑点头：“尹伯母和我娘说的一样。”
尹炫别过脸，面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江清芷看他表情，心中顾虑反而又沉了几分。
“昨晚也不知道尹少去了哪里，倒是在尹少屋里的苏公子遭了毒手。”齐烨着重强调了屋内二字。
尹炫一双幽深的黑眸直直地盯了苏宁，苏宁与他相交时间最长，他这样一个眼神，苏宁便知道他动怒了。
“我是去找你，谁让你昨晚爽约。”毕竟是在天舒地盘上，何况还有李西阳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再有怒气也只好忍了。
云轻突然笑道：“这都怪我，是我昨晚硬缠着尹炫，非要和他比武的。”
她说完，便缠住江清芷胳膊撒娇：“您帮我劝劝他嘛，小时候还叫我云姐姐的，长大了反而不可爱了，一点也不知道让着我。”
江清芷笑道：“比武哪有让着赢的，就算炫儿真的让着你，你就算赢了也不会开心的。”
“我会啊”，云轻淘气的吐着舌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江清芷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连连笑道：“你这孩子。”
厅内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尹炫却突然站起身，沉着脸向外走去。
“炫儿。”
尹炫没回头也能想到江清芷脸上的表情，她总是一脸歉疚、心疼、不安的看着他，倒好像做错事的是他一样。
“尹炫，你等下到我书房来。”他的父亲果不其然开口了。
不厌其烦的警告、训诫，一切都令人厌烦。
他没有说话，快速走出了这里。
有人追了上来，然后从后面搭上了他肩膀。
尹炫一个反手，将对方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绯色身影在空中转了个圈，翩然落在地上。苏宁瞪着他，漂亮的桃花眼内情绪复杂。
他自从知道昨晚的神秘女子是若水后，一夜辗转难眠。
若水的确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女子，可是若昨晚那人真是若水，那她便绝不是如表面般天真无邪。昨晚温泉内几度窒息的感觉、肌肤相贴的灼热——苏宁揉了一下脑袋，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他甚至不明白自己这样追出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苏宁百般纠结的时候，尹炫早已绕过他远远走了出去。
“你昨晚为什么没来？”他挡在尹炫前面，突然气苦的问出这么一句。
尹炫皱着眉头，声音清冷：“你有什么事，现在快说吧。”
苏宁看着他，眼眸内有不明的阴郁：“尹炫，我都知道了——”，他沉沉开口：“知道你不是尹夫人的儿子。”
风中桐花掉落，桐子重重敲击地面。
尹炫眼神骤然阴鸷，右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苏宁低头看着那欲出鞘的剑，道：“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就算你不是她亲生的也无妨。”
他声音沉静，在春末微凉的风中温柔且哀愁。
尹炫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笑：“这与你无关，你若想活得久一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苏宁认识尹炫数年，从未见他如此笑过。尹炫真心笑起来时，便如云中日出、晨间花开，惊心动魄的令人移不开眼睛。
可是他现在这样煞气腾腾的笑容，竟让苏宁觉得陌生起来。原来他先前的冷清已算常态，现在的姿态，才是他对待不相干的人才有的态度吗？
“尹炫，我也是孤儿。”他艰涩开口。
尹炫目光一滞，忽的转身，右手从剑柄上挪开：“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想管他事情的人何其多，他有父亲、有义兄、有未婚妻、有表妹。
可是，他是尹炫的朋友。
尹炫是当仁不让的天之骄子，他是如此耀眼，直到他们认识一年后，尹炫不胜其扰对他道：“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别怪我不客气。”
苏宁还记得自己当时终于笑了：“在下尚未学会隐身，尹少这样岂不是强人所难吗？”尹炫当时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能想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他望着最好朋友的背影，明知他不需要，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打算一直瞒着——”
尹炫缓缓侧过头，目光清冷高傲：“我刚刚已经说过，这是我的事情，与你何干？”
苏宁似乎怔在了原地，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颈侧。
尹炫看他一脸受到打击的样子，眉头微蹙，没有再说什么，毫不犹豫离开。
已经走出老远，他在转过回廊的时候，还看到苏宁用双手捂住脸，失魂落魄的靠在树上。
苏宁是他所见过最明朗、最快乐的人，令人忍不住的艳羡，可是现在这阳光般的少年却是这般失意。
尹炫心中的歉疚一闪而过，即消失无踪。
浓郁似墨的树影将绯红的身影渐渐掩盖，再看不见。
“这桩婚事绝对不能成。”
尹炫无意义的勾起了嘴角：“父亲大人既然已有定夺，我自然照办。”
尹陌表情有细微的复杂：“这件事我会派人和念昔公主说明，你到时将若水送回圣都，这件事就算了结。”
尹炫低头看着地面，薄唇紧紧地抿成一线。
尹陌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声音柔软：“炫儿，对你娘好一些，她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怪你娘。”
印象中从未有人这样温柔对待他，摸他的脑袋，他印象中第一个记得的人是他的乳母，再后来就是尹陌派来的丫鬟侍从。
这样亲昵的触碰让他有些抗拒，心里却又有些微妙的酸涩。
怪吗？怎能不怪？不怪又能如何？当骗局揭开的时候，谁又该怪谁？
尹炫原路返回的时候，苏宁依旧靠在那棵树上。
男子俊朗的面容上有明明暗暗的阳光在跳跃，轻盈若精灵。
尹炫脚步滞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绕过他。
身后风声呼啸，尹炫闪身避开，一只手搭上了他衣袖，尹炫心中一凛，回风剑光凛冽，干脆利索的从中间滑过。
苏宁收回了手，全然没注意到手上沁出的血珠。
只是一瞬间，他已经确认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没错。绝对没错。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可能是这样？
“不要激怒我。”尹炫警告他。
苏宁慢慢蹲在地上，脑袋埋在双膝中：“对不起。”出乎尹炫意外的是，他竟然道了歉。
今天的苏宁似乎变了一个人，完全不对劲。
他已经被一个绝对不能想象的事实给震住了。
昨晚从那神秘人身上取得的东西还在他怀里揣着。
那个神秘、狡猾、狠心、冷静的女人，差点掐断他脖子。
他在打斗中削去了她一缕头发，现在就揣在他怀里。
他刚刚没有看错，尹炫耳后的头发，竟然有被匕首削过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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