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苏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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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宁在夜幕中极力追赶，他对自己的轻功很有信心，如果那个女人是从这里逃跑的话，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抓住她。
果然，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前方白色的纤细身影。苏宁眯起眼，心中浮现出强烈的势在必得。
那女子似乎若有所觉，猛的回过头。
她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飘浮若莲，缎子般的长发丝丝飞散。她略有些惊讶的看着苏宁，美丽的眸子中带了疑惑、慌乱，还有惧怕。
早樱的花瓣在银色的月光里悠然蹁跹，她的神情在这月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苏宁心中极度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追上来以后见到的竟是若水。心神激荡之下，他甚至情不自禁向她所在方向走了一步。
若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有些局促不安道：“苏公子，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你吗？”苏宁紧紧盯住她，答非所问。
“是你吧。”他的语气已经变成了肯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手臂怎么了？受伤了？”苏宁自顾自地问道。
若水抖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道：“刚刚在灌木丛里被扎了一下，有点疼。”
是疼，垂死挣扎时的奋击，他的指缝里现在还沾染着鲜血的腥气，若那人真是她，怎能不疼？
苏宁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大跨一步上前，似乎想看清什么。
若水瑟缩着躲了一下，突然大声叫道：“我要回去睡觉了。”她说完，竟真的不顾咄咄逼人的苏宁，提起裙裾迅速跑走了。
苏宁手指紧了一下，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何这么晚了，她还会一个人在外面。
与苏宁相比，齐烨的追赶要轻松的多。他对这个人的兴趣仅在于苏宁最后的维护。浓雾中虽然看不清彼此面孔，但是三个人的身形各有差别，苏宁在这一辈的侠少中排名前十，且与尹炫私交甚笃，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认错人？
唯一的解释便是苏宁认识那个人，或者他对那个人有强烈的兴趣。
而且那里不像是藏有机密的地方，一个深夜出现在隐蔽温泉中的人，只能说明这个人现在就在天舒宫内。
何况着急的是苏宁，他齐烨只是看看热闹。
齐烨的运气一贯都很好，他自出生以来，一直是事事顺遂。齐攸年少时阴狠暴戾，但是对他这个儿子却是宽容放任。唐若兮性情冷淡，生子后却是意外的温柔慈爱。齐烨的妹妹齐悦现在才十岁，玉雪聪明、人见人爱，最敬佩信任的就是这个哥哥。他在江湖上红颜知己遍天下，就连百晓生都开玩笑说，如果齐烨愿意，他的红颜知己们就能为他搜集来天下间的任何情报。
万事如意的齐烨今晚也没有失望，因为他很快便追到了那疑似逃走的人。稍微出了一点意外，他追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身穿靛蓝裙子的少女声音娇软动听：“尹炫弟弟，你就输我一次嘛。”
背对着齐烨的少年身姿挺直，左手一直放在剑柄上摩挲，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到。
那少女拧了一把裙子上的水，娇嗔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叫人啦。到时候让大家都来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你说那个若水还会不会嫁给你。”
少年没有动，只是沉声道：“云轻，不要胡闹。”
“是云姐姐。来，乖了，你就快点输我几招，不然我就告诉江伯母，说你对我不轨，还想把我推到水里。”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不怀好意的看着尹炫：“尹炫弟弟，你冷不冷？要是江伯母知道，她一定非常，非常失望。”
一道剑光滑过，云轻旋身避过后，睁大眼睛看了看被钉在地上的裙裾，夸张叫道：“你想杀我？我要告诉我娘，告诉尹宫主，告诉江伯母。”
“你敢威胁我？”尹炫声音冰寒，右手用力按住剑柄。
“怎么会呢？”云轻睁眼说瞎话：“你是我们的少主嘛，将来我一定得听你的话。”
“将来？”尹炫咬牙，听声音好像十分生气。
“恩，那得等到尹炫弟弟继承宫主之位以后”，云轻既欢快且娇羞：“可是，人家有仰慕的人嘛，我现在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所以，尹炫弟弟你就随便让我几十招，输给我算了嘛，我保证不会让你痛苦。”她双手合十，满怀憧憬：“如果打赢了你，他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她说完许久，尹炫都没有动静，齐烨靠在树后失笑，看来尹炫被气得不轻，能让尹炫吃瘪，这位漕帮大小姐的段数实在不低。
“赢了之后，我保证不再烦你”，云轻眼睛灵活：“你若是不信，我们就叫个人做见证。”她话音刚落，右手手指微张，五个指甲闪闪发亮，腾身便向齐烨藏身之处袭来。
齐烨连忙从暗处走了出来，朗声道：“尹少，云姑娘，在下齐烨。”
尹炫迅速转身，目中波动一闪而过。
齐烨心中暗怫，看来尹炫的确被气得不轻，不然也不会失去警惕，连他都没发现。
“修罗少主齐烨？”云轻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赞叹：“果真是个美人。”
齐烨眼睛都不眨一下，柔声道：“在下方才恰巧路过，生怕打搅了尹少和云姑娘，所以才没敢有所动静，唐突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只是今夜更深露重，尹少纵然再有要紧的事，也得顾虑一下姑娘家。”齐烨略微责备的对尹炫道。
两句话，便颠倒了主次之分。而且他分明听到了自己刚刚说的所有话，还把过错都推到了尹炫身上，云轻在腹中笑的打跌，听说齐烨不光对女人殷勤，就连对他自家的侍女和男仆，都是两样态度。她不甚厚道的想道，这齐烨若是养宠物，恐怕都只得母的。
“啊，天已经这么晚了”，云轻似不经意的看了夜色，打了个呵欠：“我得回去睡觉了，好困。”
说完，又对齐烨抛了个媚眼：“今天有别人在，小女子改天再找齐公子。”
齐烨温雅一笑：“在下不胜惶恐，定烹茶以待。”
云轻从他身侧聘婷走过，擦肩而过的那瞬间，一滴冰凉的水珠滴落他手背。
齐烨突然出声：“慢着。”
云轻站住，慢腾腾道：“齐公子还有何指教？”
齐烨解下身上外衣，从背后为她披上：“夜里有风，云姑娘衣服湿了，一定要小心风寒。”
云轻转过身粲然一笑：“多谢齐少。”
“姑娘客气了，回去早些歇息。”他低头浅笑，呢喃如情人。
云轻腾身而去，远处传来她笑声：“尹炫，我会再来找你的。”
云轻既走，尹炫立刻转身离去。
齐烨拦住他道路：“在下为尹少解了围，尹少何以为谢？”
回风一记漂亮的弧度给了他回答，尹炫想是心情不悦，不耐烦道：“让开。”
齐烨按住他剑尖，连连摇头：“你可知我今晚等了你多久？”
尹炫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
齐烨笑：“我还没提条件呢。”
“无论你要说什么，都是绝无可能。”
“尹少这话我可不太信”，齐烨含笑不疾不徐道：“天舒与修罗本就交好，你我联手，正是顺理成章之事。”
“与你合作，我天舒有何好处？”
齐烨在尹炫犀利的目光下气定神闲道：“我知道尹少定会找人合作。李西阳这靠山虽好，可他毕竟是未来的平王，你若与他合作，将来天舒定免不了成为平王附属。你若与我联合——”他看着尹炫的目光灼灼：“修罗与天舒便是生死同盟，你我亦是手足兄弟。荣辱与共，地位均等。”
尹炫与李西阳是真正的兄弟情义，且不说尹炫如何，李西阳待他真比寻常人家的至亲手足还要亲密细致。尹炫每次比武，李西阳从未落过一场，比尹陌江清芷还像个家长。偏偏这个家长又是出了名的护短，全天下都知道，惹怒尹炫容易，但是若是惹得尹炫不高兴又叫李西阳知道，那是绝对不得善终。
李西阳这份情义，尹炫就算再不在乎，心里也会有所掂量。齐烨知道尹炫素性骄傲，宁死不屈居与人下，所以便拿了上面那番话希望来打动他。
尹炫眉头微踅，目光凛冽道：“我若不信他，更不会信你。齐烨，你的野心，只得靠你自己成全。”
齐烨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漾出一个笑：“尹少如此说，便是抬举齐某了。唐家有今上撑腰，天舒有平王做靠山，修罗独身孑立，焉敢有野心？但求有一立足之地足矣。”
尹炫垂着眼睫想了想，面无表情道：“这与我何干？”
齐烨终于怔了一下，旋即笑道：“是齐某糊涂了，今日夜已深，想必尹少也早已困乏，齐某改天再与尹少磋商。”
尹炫只把他当成了根木桩子，见他让开路，便毫不客气走了过去。
花园里小路狭窄，尹炫的一截袖子不可避免的擦到了齐烨手臂。
冰冷、潮湿的触感。
齐烨淡定颔首，眼角定定瞅着那截衣袖，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
那个从温泉中逃走的人到底是谁呢？这下可有的麻烦了。只是烦恼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罢了。
若水一路惊鸟般跑回了屋子。
严夏果然叉着腰在房内等着：“这么晚你去哪里了？竟然还敢找人把我骗走，你若是还想嫁给尹炫，就给我老实一点，不要生出什么事出来。”
她骂起来就像在数落自家孩子，事实上要说若水是严夏带大的也不夸张，念昔公主希望自己的女儿是简单、纯洁的女子，她因为幼时经历，性格有些多疑乖戾，曾经做过一些遗憾终生的错事，所以她让自己
的女儿生活在一个简单顺遂的环境，让她成长为一朵娇弱、单纯的小白花。念昔公主一直相信女子如果无知、心思少的话，就会活得开心，最起码不会做错事。
若水就是在她的这种期望下长大，说出来也许都没人相信，这个犹如一张白纸的单纯少女直到现在还以为“公主”、“殿下”就和“母亲”一样，只是寻常称呼。
严夏教她种花、刺绣、泡茶、夏季观星、早晨看日出、烟雨泛舟。。。。。。她所知道所接触的，都是枫丹白露、阳春白雪、世间至善至纯的一面。她没有任何欲望，因为她所得到的，已经是最好。她被灌输的唯一未达成目标，便是嫁于江清芷的儿子——尹炫。因为念昔公主最相信自己的姐姐，让若水嫁到天舒，是她想到的女儿的最好归宿。若水，要做最幸福、快乐的公主。
严夏一天天看着她成长为天下间最美好的女子，也曾想过尹炫是何等幸运，竟能不费一丝力气就得到这样的好女子。在她心里，若水已然已是她自己的孩子。
平常她这样骂的时候，小丫头都会凑上前说些好话哄哄她的，今天回来，她只是一下子躺在床上，神思恍惚的看着床幔。
“严夏，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哦。”她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忽闪着眼睛道。
“什么事？”严夏看着她澄澈的眼神，火气莫名便消散了，这样的女子，谁能对着她生气呢。
她趴在床上，眉眼一弯：“我杀人了。”
严夏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若水仰头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咯咯笑道：“严夏，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笑。”
严夏瞪着她，声音干涩：“你说什么？你干了什么？”
若水瑟缩了一下，嘟囔道：“我不喜欢那个人摸我，他还骗我，说让我嫁不出去。”
“我只是用簪子戳了他一下，他就死了。”若水托着腮回忆当时的情景，那根簪子毫不费劲便插进了他咽喉，鲜血四下飞溅，鲜红的、温热的、带着腥气，那个人抠着自己的喉咙在地上翻滚，一会儿便不动了。
若水根本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子，最后是他狰狞凸出的双眼，绝望的望着什么。她一直蹲在他旁边，直到那个人抽搐断气。这种感觉很新奇、有些怪异，却也令她有种莫名的满足感。这样鲜活浮图的经历是第一次，不是别人告诉，而是由她自己无意发掘。
半年后，当若水成为令人胆寒恐惧的杀人魔时，没有人知道这最初其实只是一个纯洁如白纸的孩子自己找到的新游戏。
她兴致盎然、乐此不疲。
同样这个夜晚，揭开了这群无意聚集于此的天之骄子们的异样命运。从此，江湖上几多风云、几多华章、几多阴谋、几多血雨。
天朝246年芒种这天的夜晚，后来被人成为“北宫华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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