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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奇葩的世界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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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女儿出嫁之前在镇上厂子打过一段时间临时工,那时候有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成熟男人每到下班时分,就西装革履地来厂子门口晃悠,眼神滴溜溜地在那些年轻的小姑娘身上打量。西装在那个时候是成功人士的象征,他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姑娘的注意,其中一个就是我的这位小姑陈荷荷,每次经过都会不自觉地瞟几眼。这男人多精啊?一看这小姑娘眉眼清秀,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像太穷的人家出来的,就赶紧找借口上前搭讪。“这位美女长这么漂亮,你男朋友怎么不来接你啊?”男人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问到。“我,我还没男朋友呢。”抬起头发现对方正一脸笑意盯着自己,她赶紧害羞地把头埋了下去,“哦,我说呢,就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谁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家呀。”说着话还特意整了整衣袖,把手腕上的大金链子手表露出来,阳光底下明晃晃金灿灿,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二十来岁的陈荷荷虽然听过不少夸她好看的话,但是这么露骨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赞美还是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尤其是从一个有钱人嘴里说出来的,此时心里那份甜蜜劲就别提了。见陈荷荷低头不语,西装男又故作正经地说道:“小姑娘,你不用害怕,我是台湾的生意人,来这边谈点项目,就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经常连吃饭的地方都找不着,哎呀,别提有多苦了。”陈荷荷继续沉默,只是轻轻地偏头看了看男人。男人一瞅有戏,立马又接到:“我总是在这一带迷路,哎呀,这里和台湾太不一样了,我一出门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一般人我也不敢问,你说我一个外地人被拐了卖了谁知道你说是吧?倒不是怕死,就是在台湾还有好几个厂子,几千号人指着我吃饭呢,你说我一没了,那他们怎么办?是吧?”陈荷荷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男人也赶紧笑了起来,接着话茬道:“我在这里看到你好多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莫名地亲切,如果你愿意赏脸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认识认识交个朋友。”陈荷荷有些犹豫,第一次聊天就答应人去吃饭会不会不太好?也拿不准对方是好人坏人啊。但是这有钱人大金表,西装啥的,人贩子应该不是这模样。再说他不是不熟路嘛,我就带他去我熟悉的餐馆吃,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至于强抢民女了,如果因为害怕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遇到这么主动的有钱人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想到这,陈荷荷立马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带你去一家饭馆,他们家的米粉可好吃了。”西装男喜出望外,连声说好好好。晚餐期间西装男极尽绅士风度,又是拉椅子,又是递手帕,时不时制造点比如递筷子时碰一下指尖之类的不过分也貌似不经意的肢体碰触。一方面还拼命地夸陈荷荷:“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以前在台湾好多女孩子向我示好,我通通都回绝了。我知道她们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喜欢我的钱。我征战商海这么多年,她们那点心思我怎么会不明白?你不一样,一看你就是一个好姑娘。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你看,我两本来是相距这么远的两个人,能相识做朋友是不是缘分?你是上天派给我的神仙妹妹呀。”陈荷荷被哄得一愣一愣地,于是乎一碗粉就让情种在心里扎了根。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招架得住一个经验丰富的情场高手的哄骗?接下来又是花又是小礼品,又是请吃饭的,几个轮回下来就被吃的死死的。尤其是在陈荷荷朋友面前那西装男从不吝啬,巴不得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反正哄小姑娘能花几个钱?陈荷荷面子里子都有了,对于这类拜金的小姑娘,哄到床上还不是迟早的事。就这样被哄骗着陪睡了半年,睡了以后西装男的财政就开始慢慢地“出问题”了,先是生意不好资金周转出现问题,然后就需要陈荷荷帮忙垫付下房租,伙食费了,陈荷荷自然义不容辞,都是“老板娘”了,不能在乎这点小钱,会被有钱人看不起的。然后陈荷荷这一番操作就“感动”了男人,男人和家人写信说了要娶她,结果家里世代财团,不同意娶一个没权没势的农村丫头,于是西装男决定亲自回家劝说,但是需要路费,银行卡被家人冻结了怎么办?这时候陈荷荷又充分发挥了无私的精神,把手上辛苦存了大半年的工资一分不剩全交给了西装男。宁愿自己吃糠咽菜也要为了未来搏一搏。西装男信誓旦旦不出两月,一定开着大奔过来娶她。她热泪盈眶,依依不舍地送别了恋人。谁知一个两月,两个两月,三个两月过去了,这“路费”一去不返,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她的老板娘梦。
陈荷荷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台湾老板”骗了,这个男人不会再回来。经历过一段撕心裂肺的奔溃以后,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后来通过媒人介绍,嫁给了镇上的一个混混出身的男人。这男人的亲哥哥因为杀了人被判无期,对于这门亲事爷爷奶奶相当满意,杀人犯这事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出身以后谁敢惹?那村里城里不是横着走?何况这女婿可是城镇户口,嫁过去以后就是城里人,哪是周围这些乡巴佬可以比得上的。所以尽管当时彩礼没啥,嫁妆倒是随了好几车,女婿没房,但是租房里的电器和家具爷爷奶奶全都给他们配齐了,估计就算他们租的是毛坯房也够用了。加上陪嫁的现金,细细算下来一万多。这一万多里估计一半都是我爸爸辛辛苦苦从瓷砖厂里赚来的。在九零年代初的农村,一万多的嫁妆那是相当有排场,十里八乡都没见过这么阔气的。可笑的是多少年后我出嫁,当家的奶奶说她不懂嫁妆该准备什么,就让我自己买一床被子,她打钱给我。呵呵。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是连个被子也没有的。
她们的女儿婚后生活并没有她们自己预料得那样幸福美满,我妈进门前就由她妈伺候着,我妈进门后家务活也都包揽在我妈身上,她虽然出身农村,但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懂得料理家务。也没什么赚钱意识,家里人从小的教育就是找个有权势的人嫁了一辈子不愁,到了婆家没装几天样子就原形毕露,加上嫁的男人也是贪图享乐不求上进的人,两口子拿着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整天霍霍,在家还趾高气昂让婆婆伺候吃喝。城里婆婆哪是那么好对付的,虽然不像我奶奶一样动不动木棍伺候,但是关起门来骂骂咧咧还是有的,想让她伺候,你们饿肚子吧!好在嫁妆多,婆婆不做就出去吃呗,那时候出去吃顿几毛钱,在他们眼里都不是事。不幸的是后来新丈夫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以前的风言风语,混混出身的人哪容得了这个,这天喝了酒回家,抽起皮带一顿打,陈荷荷吓坏了,连夜打三轮车回了娘家。我们那里比较落后,没有出租车,于是某些人就用三轮车加个罩子,当出租车用。那个司机姓周,和我爷爷是旧相识,她是跑到人家家里砸门,加了价钱才给她送回去的。这个新姑爷喝多了也没追,趴在地上就睡着了。陈荷荷回到娘家一顿哭诉,把我奶奶心疼的啊,陈荷荷这两爹娘也是奇葩,经过彻夜无眠地商量以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帮女儿逃走。这小子混混出身,以前的事特意瞒着他,现在不知道被谁给捅出来了。那个时代女人的贞操还是看得很重的。他今天可以为了这个事打人,明天就敢杀人,□□谁惹得起?但是逃去哪呢?去广州吧。那时候的人见识短,大城市也就知道这么几个。有个远房亲戚在广州某个电子厂干活,刚好他们知道地址,爷爷拿出毛笔写了一封信,只说是小女出来赚钱,请求多照顾之类的话,一句不敢提偷偷跑出来这个事。家里翻箱倒柜把所有的现金找出来给她带着,因为没有衣服,都是拿的我妈妈的衣衫。第二天天还没亮,夫妻两个就把女儿送上了去城里的早班车,因为事出突然联系不到直达车,也就只能去城里再转车。第二天女婿清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一起身叫媳妇没人应声,想起昨晚的事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毕竟好几年前的事,自己年少轻狂那会坏事还没少干吗?这两口子不说别的,三观还是挺相投,昨晚自己的举动可能吓到她了,等她自己缓缓吧。就这么等到晚上还不见人,这下有点慌了。心里安慰说再等等,第二天醒过来还是不见人影,这下他坐不住了,开始四处问邻居和朋友有没有看见他媳妇。陈荷荷是半夜走的,那时候的人又没有夜生活,天黑街上就几乎找不到人了,还有谁能看见她啊?说实话这个新姑爷还是有点心虚的,他不敢通知岳父岳母,毕竟好好一个姑娘嫁到你这,你一顿打把她打没了,如果岳父岳母硬气起来跟他要人怎么办?这时候不知道谁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问问镇上的三轮车师傅。这一个弱女子大晚上不可能走多远,不然就是车拉走了,不然就是死了。镇不大,于是他就一家一家三轮车师傅问。问到周师傅家,因为人确实是自己拉走的,心里有点虚,口里虽然不承认,但是回答的时候眼神躲闪,说话也结结巴巴。新姑爷一看这情形不对,一把抓住周师傅的领子,“说,是不是你拉走的?送去哪了?”这镇子就这么大,都知道□□不好惹,周师傅一下腿都软了“我,我没想拉她,实在是她求我老半天我才答应的。”“老东西,你还敢骗我?快说送去哪了?”“我把她送回她娘家了。”男人一听火冒三丈,他妈的老子还想着不好跟你们交代,结果整个事情就是你们策划的。好家伙,他立马回家召集了街上那一群狐朋狗友几十个,拿着大砍刀冲到奶奶家。
于是女婿的福没享到,苦头倒是先到了。
当时我们和爷爷奶奶已经分了家,正巧这天爸爸随车送石头到城里,妈妈在家正带着我在自己家做晚饭呢,只看到黑压压一大群人往奶奶家走去,一进门就开始砸东西,领头的正是他们引以为豪的女婿,他左手拿着砍刀,右手指着爷爷鼻子说如果不把他们的女儿交出来,就杀了他们两个老不死的。这阵仗把爷爷奶奶吓得够呛,连忙结巴着说女儿不在家,去广州了。“还敢送去广州?你们两个老东西是不是活腻了?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要是没看到你女儿,你两想想谁先上路吧!”“这,这广州来回三天不够啊,好女婿,你宽容我几天,我现在就联系去广州的车,一定尽快回来。”爷爷几乎是带着祈求的口吻,这姑爷一想也确实是,说杀人其实也就是吓吓他们,毕竟自己的目的是把那个臭娘们弄回来,就说好,最多半个月,超过半个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奶奶立马恭维道:“一定一定。这时候也不早了,不然各位大哥在我家吃了晚饭再走?”女婿瞥了一眼这岳父岳母这窝囊样,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这一大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爷爷哪敢耽搁,立马收拾行李去广州找女儿,然后毕恭毕敬地送到女婿手上。这一家子的深情也挺讽刺,一到关键时刻就算是平日里视作奇珍异宝的女儿也照样往刀口上推。后来的故事具体怎么发展我也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么没面子的事,爷爷奶奶哪会轻易让外人知道?也亏那个姑爷没把这出逃的媳妇太怎么着,毕竟就自己这一没工作二没背景,家里还有一个杀人犯的家庭,也不是谁都敢把姑娘嫁过来,何况自从这个事后,爷爷奶奶认错那个诚恳啊,又是送钱又是送礼的,免费的提款机不要白不要。其实我对这位亲戚的记忆不多,就是逢年过节在奶奶家见上一面,印象就是从来没正眼瞧过我的家里人,包括他的岳父岳母。但是爷爷奶奶却总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们两口子,生怕一不小心惹了阎王,和对我爸爸妈妈的嘴脸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他们的小孩也是格外精贵,每次到家来只要有她看得上的,统统得归她,奶奶珍藏的糖果先把融化了的,包装不好看的挑出来给我,剩下的归她,水果也是先挑给我有虫洞的,剩下的归她,可是这些她还是看不上,咬两口就扔,还一脸鄙夷地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就如同她长大后对我说:“你这个乡下人”时的语气如出一辙。我对他们一家就是喜欢不起来,所以无论长大后爷爷奶奶和爸爸多少次给我洗脑说血溶于水,亲情至上,除了自家人他们就是最亲的人之类的鬼话时,我都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