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冬蔓

2、出差

　　兴诚和业内很多翻译公司一样，双休日不上班，隋雨知道苏薏接了周氏的工作，没叫她去洗浴中心做SPA，最终找了另一个女同事去了。

　　隋雨说，杨荟挺酸她的，私下没少听杨荟跟别人聊天，明里暗里地说苏薏受上司器重，来公司不到一年就有这么好的机会。

　　杨荟是公司的老人了，论资历论条件，这工作都应该是她的，她不服有怨气实属正常，苏薏自己都不知道这馅饼怎么掉她头上的。

　　对他们来说是馅饼，对苏薏来说是烫手山芋，她没法扔的那种。

　　但她向来不喜欢解释，因为没用。

　　别人不会因为解释就相信，他们永远只信自己。

　　苏薏的行李昨天晚上就整理好了，这次工作的不确定因素很多，她去了一趟母婴用品店买了一次性内衣内裤，多拿了几件平时穿的衣服，其余的东西和平时出差没什么不同。

　　想起是商业谈判，苏薏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觉得自己应该穿得正式一点，重新打开衣柜，把装在防尘袋的职业装拿出来，熨烫整齐。

　　女款黑色西装外套和包臀裙，白衬衫，这套衣服苏薏只穿过一次，去兴诚面试的时候，后来一直搁置在衣柜角落。

　　日本的三月气温大概是十几度，阴晴不定，苏薏怕冷，天生体寒，加了两件保暖内衣，套上丝袜才敢出门。

　　她久违地穿了一双细跟高跟鞋，天生漂亮的腿勾勒得又细又长。

　　兴诚没有员工着装的硬性要求，所以她平时上班穿得随意，这几年没穿过几次高跟鞋，可以正常走路，但容易磨到脚。

　　为显庄重，苏薏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别在耳后，脸上略施粉黛，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四点不到，苏薏接到周遂秘书饶茜的电话，陆归亭给的双方联系方式。

　　苏薏拉着不大不小的行李箱下楼，看到一辆深灰色卡宴停在小区门口，车窗半开着，她看到周遂低头看平板的侧脸，忽明忽暗，安静处理事情的时候也不太好惹。

　　直至苏薏走近，周遂才注意到她，深邃的眼睛看过来，苏薏只和他对视了两秒就移开视线，心跳忽的漏了半拍。

　　随后司机下车帮苏薏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苏薏说了声“谢谢”，接着往副驾驶走，看到饶茜坐在里面。

　　饶茜也看到了苏薏，侧头跟她说：“苏小姐，周总旁边有位置。”

　　苏薏愣了愣回头看周遂，他没抬头，仍垂着眸，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声音一贯的低沉：“误机的话机票钱从你薪酬里扣。”

　　苏薏听出了他的意思，很快走到另一边上车。

　　开车门的时候掀起一阵冷风，周遂才开始认真看她，皱了下眉，把平板放在腿上，手肘搭在窗沿。

　　“你打算去参加铁人三项？”

　　苏薏刚关上车门，车子开始行驶，意识到这句话是对她说的，看向周遂，没理解：“什么？”

　　周遂看她：“不知道现在什么天气？”

　　苏薏明白了，说她穿得少。

　　苏薏又看了眼饶茜，同是职业装，饶茜穿的是西装裤，看起来保暖不少。

　　但是她只有这套能穿，也没有时间再买一套。

　　苏薏直接说：“我没衣服穿。”

　　“……”

　　周遂神情冷漠，几秒后才说：“你家房子被烧了，就这件完好无缺是吧？”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穿。”

　　“平时怎么穿就怎么穿。”

　　苏薏又去看饶茜，饶茜回头笑着跟她说：“这次其实并不是很正式的商业谈判，对方是个不拘小节，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到时候我们的着装都会随意一点，现在这么穿是职业病而已，而且苏小姐身份特殊，不用这么大压力，放轻松就好。”

　　苏薏不太信周遂，却莫名对饶茜心生信任，她看起来得体又大方，温柔又充满女性的力量，是苏薏以前一直想成为的那种人。

　　苏薏“嗯”了一声，接着饶茜从前座拿了瓶热牛奶递给她，说可以驱寒，苏薏自然地接过。

　　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热牛奶，看到周遂继续看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手速很快，看起来不像是打字和看文件。

　　苏薏也不关心他在做什么，收回视线的下一秒就听到周遂冰凉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要看就看，偷偷摸摸干什么。”

　　苏薏差点被呛到：“我没有。”

　　周遂嗤笑一声，没说话了。

　　苏薏边咬吸管边刷手机，下意识往车门处挪了挪，拉远和周遂的距离。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一道“ko”的声音突然响起，音量不大，但在这种空间下显得异常清晰。

　　苏薏不知道像周遂这样的人也会玩游戏，马上要去谈合作了，看起来不急不缓，胸有成竹，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周总。

　　再次见面，两人的差距太大。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薏对周遂的排斥和反抗像是本能随之加剧，她无法控制，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不该见面的。

　　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谁也不能走向谁，强行靠近的话要么受伤，要么溺死。

　　被工作绑定是意外，是巧合。

　　三天过后，一切都会重回轨道。

　　短暂相交的结局是保持平行。

　　二十分钟后抵达川城机场。

　　这次周遂只带了秘书饶茜和翻译苏薏，司机把他们送到就开车回去了，饶茜事先准备做的充分，在周遂身边多年，清楚他的喜好习惯，比如他有点晕机，她事先备好了药，他不喜欢吃飞机餐，她包里有三明治和咖啡，工作上是他的左右手，做事专注，一丝不苟，周遂不用说就知道他要看什么文件，联系客户效率高，事情办妥很快。

　　他们的座位是挨着的，苏薏坐在后面看书，从川城到东京有三个多小时的机程，到酒店时是北京时间的八点多，日本时间的九点多。

　　酒店位于东京市中心，地理位置极佳，周边灯红酒绿，高楼林立，但苏薏此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她在飞机上吃了两个吐司面包，现在不是很饿，但又冷又困是真的。

　　饶茜说今晚不用见合作人，养精蓄锐，所以苏薏现在只想去房间洗澡，然后睡觉。

　　她隔壁住的是饶茜，对面是周遂。

　　一路上苏薏话很少，偶尔会和饶茜聊几句，而周遂是从不主动开启话题的人，开口也是关于工作，有这个气场强大的老板在，饶茜不免拘谨，苏薏全程能背对着就背对着，能不看他就不看他。

　　直到回身关门的那一刻，苏薏的目光才和周遂短暂相接。

　　她莫名心慌，手上的力道也变得迟缓。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苦涩。

　　没错，感情和工作不该混为一谈。

　　他们是过去式，他对她已经没有感情了，那她还在纠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