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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将军难免阵前亡2 ...

  •   嘉肴珍馔食不甘味,膳后他去正殿赐对,慕容观郢即去盥净更衣。他傍晚向来赐对偏少,除却枢密院的紧急军务,其余的政令都要斟酌再三,与三省商榷再予实施,此刻他去见的臣僚又会是谁?氤氲的水汽蒸腾,有内人轻手慢脚替她揉捏肩膀,替她敷着皂角清洁。约莫两刻钟有宫侍扶她到梳妆奁前安座,间或撤换干燥的纨绢替她擦干鬘发。有高阶的女官替她略揩粉黛和黏花钿,观郢从中挑选梅花为装饰便阖眸凝神。

      紫宸正殿,今上正与富媪说话,富梨是他生母陈琏的同僚,陈琏先前在蓬莱渡做活近七载,而后被调去做御侍,又被遣回粗使院落等死,若无富梨暗中帮衬她恐怕会命数愈短,“阿娘有位远戚名陈鹭,富姨母可曾瞧见过她?”富梨好生回想一番,莞尔颔首道。“陈鹭,她曾威名远扬。她怎会想起我们这微贱人物?官家身侧有位老都知黄编,这陈鹭是他的对食,便是仰靠黄氏的势力作威作福。”

      他握着汝窑青花瓷茶碗的手骤紧,“黄氏早已被朕处决。这陈鹭与他有渊源?”富梨擦擦额头,并不饮今上赐给她的贡茶,“官家恩赐老奴原不该辞,只是数年前奴婢替贵人试菜损伤味觉,唯恐暴殄天物。陈鹭原是蓬莱渡前几班的女使,原本是资质平庸做不出名堂,只能熬到岁数就放出禁庭。但她心比天高,满心皆想攀荣华云梯,机缘巧合结识黄编,就以清白之身跟了他。先帝最初病重期间宦官当道,尤其他身侧得脸的内侍竟可只手遮天。这黄编得罪文都知被发落到您身侧,却依然有人脉和权势可供他翻云覆雨。陈鹭便借由他对食的隐晦身份屡次升迁,最后终成尚服。陈鹭追随黄氏日久,平日除却结党营私还养了一帮黄花姑娘,但她平素对小姑娘们极为刻薄,据说曾虐杀两个,饿死一个。而后陈鹭病逝,黄氏掳走两个占为己有。”

      今上眉心狠蹙,“陈氏亦是宫婢,她岂敢草菅人命?”富梨笑道:“官家升座明堂,这底下的腌臜皆与您不相干。既是充为奴婢的孩童,便算是家中弃养。这孩子的生死爹娘都不睬,遑论这等将娃娃当器物的黑心婆。”说罢今上觑向她,“阿娘生前还有何未了的心愿?请姨母再想一想,我定替阿娘做成。”富梨深思片刻,“官家反复问老奴此事,老奴亦是日夜忆想。琏娘对官家无所求,唯盼您安康无虞,将来能有贤惠的姑娘久随身侧,有孩子承欢膝下。”

      寝殿。慕容观郢正恭候圣驾,却见娄珠珠拎裙亟刻近前,“娘子饶恕,奴罪该万死。郭女官原在出禁庭名册中,然不知怎地今日贴榜竟无有她。”郭萦畴昔是伺候先帝武美人的,武美人三日前薨逝,就依例追赠婕妤,安葬在先帝嫔御的陵寝。而她的宫人亦被遣散,或重新分配,或放出禁庭。照郭萦的岁数和资历假使想出禁庭易如反掌,如今被阻碍只可能是动手脚,娄珠珠察言观色即刻道:“奴对照各阁出入的衹应,发觉戴蓉的启潢阁正缺一人,戴娘子怎会晓得郭女官?”遽然槅扇门响,娄珠珠即刻噤声称退,今上觑着观郢惊魂未定的神情,蓦地念起她晚膳前恶梦而高喊的“不要”,不禁特意和颜道:“泱泱,发生何事?”假使明日分配事出,她就要与戴蓉争高低,彼时争端和龃龉无法掩盖,她在今上前雕琢的形象亦会土崩瓦解。纵使此刻只着薄罗裙,这特制的裙裳亦掩藏不住她的荡漾春色,尤其两棉团团,观郢提气在脚踏旁跪倒,“妾求官家开恩。”

      无数人都会跟她有同样的请求,恩赐、饶恕,他揽袍摆安坐在软榻,“说说看。”她素手交叠加眉顿首,“妾是为郭萦内人说项。郭女官昔对妾照顾有加,而今先帝嫔御武婕妤薨逝,郭女官照例该分派禁庭,妾想她能来妾身侧。”此事有甚好说,杀鸡焉用牛刀,“你去知会司宫令就是,为此恳求朕是小题大做。”观郢从地而起跪直身腰,“官家容禀,倘或今未分配妾合该使钱疏通。然按照郭女官的资历本应赉银去籍,容她到宫外安养终老。然妾将才晓得她未能顺利出宫。”

      他已心领神会,“是戴氏还是董氏?”她垂眸凝视裙摆的暗纹,“回禀官家,是启潢阁。”他示意她到榻侧,她意欲膝行向前却听他道:“起来。”她已习惯卑躬屈膝,恳求尊贵就要俯倒在尘埃,就算被踩断手指、被掌掴脸颊她都能忍耐,她乖顺地在他身侧落座,察觉肩胛有温热的手掌,她即顺着力量靠入他的胸怀,听他扬声唤公冶。她羞赧的侧过脸颊,本想闪躲却察觉他加重手劲,“婕妤想要郭萦女官,你去知会蔡珪。”公冶迅捷领命,示意娄珠珠随他去,他哪里通晓这女官姓甚名谁,又不能追询今上,既是娄珠珠着紧去回禀,此事她定一清二楚。寝殿内他搂着羞臊的姑娘忍俊不禁,他摩挲她露在外的耳廓,“小鹌鹑,快起来。”瞧见她满脸涨红他餍足地啄了啄,“朕既替你做主,泱泱何以酬谢?”

      她声如蚊蝇,“凡妾所有皆是官家恩赐,泱泱又拿什么给您酬劳?”他摸着她的脖颈,瞧见她悄悄解开腰间寝衣系带,又绕到背后去松抱腹的葡萄扣,“官家不是偏爱泱泱这处?”她已将绵软的盈盈捧起,唇凑到他耳畔,无意擦碰他的面颊,“官家前日所提泱泱愿意。”他俯身去吻绵软,惹得她发痒而仰倒在床榻。他将两侧帘幔扯下,“鹌鹑,瞎瞧什么?快给郎君宽衣。”她撑身起来,绵软峦峦由得他紧握不放,好容易替他褪掉襕袍,她局促地抽他的寝衣带,“真真是为难死奴家了。”

      他噙笑揽她躺倒,随手捉过圆枕垫高,“好姑娘,你是没瞧过?”她双手遮面对这番调戏视若无睹,“官家整日净拿泱泱打趣!”他在金瓯逍遥一番就示意她,“好姑娘,适才不是说愿意么?这良宵苦短耽搁不起。”她着实是束手无策,帝王的千钧圣谕比她和戴蓉的撕扯要管用,她更畏惧杨、董等人帮腔最终郭萦不测,于是她慢腾腾褪好素袴,背朝他,以伏首姿态相对。他与郎君们等同,最偏爱的无非就是两处。凑巧她虽消瘦,这两处却不干瘪如豆,她攥紧了手下的被褥,觉得这股温热透着那处到四肢百骸。倏忽等待的碰撞却未来,他将她搂躺,手轻覆在她膝头,“疼不疼?”她素来白嫩,饶是在案角磕一下都会淤青,如今前后跪这许久已现红意。她侧过脸瓮声道:“明日就好了,不妨事。”他俯身而下,靠在她左颊侧,“泱泱,朕不喜欢被欺瞒。疼即是疼。”

      不过就是丁点事宜,她又非初次进御不懂敦伦,他偏要此刻关照真是甚怪,然而她哪有抵御的能耐,只好依着他的圣谕道:“疼。”他手翻找着,犹如寻宝藏般不曾停休,终于从暗处摸到钥匙,他和颜悦色地持续,“扯谎不是好女郎,鼻子会变长。泱泱可要记得了,再犯朕就数罪并罚。”小鹌鹑倒不知他是兴高采烈还是怒气满怀,总归到末尾她哭得肝肠寸断,连声调都是哽咽的,“官家,饶了泱泱……”而他却兴致蓬勃,“金蝉抱树吸露清吟,玄龟游腾曳尾泥中。泱泱,你叫错了。这君臣称谓平日管用,现下真败兴致啊。”她只觉眩晕,连费脑筋的功夫都没了,只好就着他软糯嗔怪道:“郎君最好了,快快放了妾身。”

      他业已躬行来答,这简直就是造孽,观郢火速反思,撑腿的手掌攥上他的胳臂,含情眸悬着银珠烁烁,“好哥哥,奴家当真是不成了。”他倒是真有谱的,心满意足就赐下雨露。观郢在此事是最没盘算的,索性是不费心去想,随他烹煎炒炖。她连去净房盥洗的力道都不剩,尤记云端沉浮倾倒,如临仙境。

      翌日钻过帘幔的曦光将她照醒,脸庞是灼热的,睁眼即见他笑觑着她,这就是最最骇人的梦魇!她登时要坐起却扶着腰呼痛,昨夜分明不曾下腰和劈叉,今日竟然……他失笑将她揽住,手伸到被窝替她轻揉,“泱泱懒怠了,再过一时辰就要用午膳。快起来!”说罢他示意内人近前,观郢瞧见郭萦喜不自胜,却碍于他在场而未攀谈。郭萦是当她阿娘的岁数,在后替她梳拢云鬟便悄声道:“奴会一套按摩术,用来缓解时候疲累最是应验。等回了澄镜奴便替娘子按。”今上将茶案的劄子搁下,瞧见她收拾整齐,“你与郭女官如何识得?”

      既是问观郢,郭萦不敢擅自张口,“郭女官畴昔曾向姨母求情保住妾性命。而后知晓妾食不饱,还时常向武婕妤讨些剩余的糕饼给妾。”他比手示意她落座,观郢叉手施礼道:“紫宸是官家起居要地,更有外官往来。妾不宜久留,承蒙官家关照已……”他忽截断,抬首直直审视她,“是紫宸的下人冲撞你了?你在紫宸何处不适应?”观郢猛然摇首,“妾绝无此意。”今上觑着郭萦,“是朕碍着你与郭女官叙旧了?泱泱,纵使你看重她,却要因她而疏远朕吗?”看着她膝盖一软他便厉喝道:“不准跪。膝下有黄金的道理你不懂?动辄就要给人磕头的毛病趁早改掉。”他还等待她来解释,观郢心慌意乱,看着他无奈叹息,“罢了。朕今日心绪躁动,你别在意。朕还有要务要经手,你涉入其中,近日就随居紫宸罢。”

      说罢他示意内侍黄门捧奏疏随他去文德殿,待他离开观郢怔愣望向郭萦,“是我说错话了?”郭萦搀她在侧落座,“奴亦不清楚。官家视朝后就来寝殿探望您,从辰时至今。还特意叮嘱内人噤声,怕吵了您好睡。因怕耽搁政事还将奏疏取来瞧,如今怎却……您辞官家美意是应当,毕竟禁庭不得涉政。”说罢观郢揽着郭萦的腰,“萦姨还跟我客套?所幸我有您陪,今后就放心啦。”郭萦抚着她的额发,“都是伺候官家的正经嫔御了,还是小孩儿模样。泱泱,你可要谨言慎行,我瞧官家喜怒莫测,时而高兴,遽然就愠怒,咱们是措手不及。但他待你倒是很好,哪有官家闹脾气还要跟娘子说莫在意的。”说罢郭萦示意她到软榻,“好姑娘,快快躺下。我替你揉揉,免得今日腰酸背痛。”

      文德殿,正听吏部回禀官僚考绩的今上矍然拍案,面前的郝随立刻跪拜,“官家恕罪。”今上抬眸,看着奏疏拟取的上中下等,握拳轻咳道:“这夔州的官僚当真是尸位素餐,是我官行的蠹虫。”在场的臣署面面相觑,夔州早已禀毕,如今已然到青州,怎地他倒流连忘返。所幸这奏疏都有录,他来回禀只是锦上添花、尽职尽责。吏部尚书立刻意会,“官家容禀,夔州地处边境,素来受战乱困扰。盖因老知州辞世,一时无新人填补才乱象频出。这夔州的知州官家意下何如?”他暂且将心中烦恼按捺,“夔州是要地,州治的安稳甚至关系国朝疆土安定。京官外调最为稳妥。”

      刘平端提心吊胆,不知他的深意,“今中书侍郎贾獒,卿等以为如何?”这确实是位有资历的能臣,且平素与向氏龃龉,刘平端拱手道:“官家英明。贾侍郎德才兼备,稳妥持重,当能称职。”待人清散后今上觑向公冶苌,“向氏可曾清醒?”公冶苌闻言作揖道:“是。殿前司和皇城司轮番审讯,至今还未能问出虎符所在。”今上阖眸,“真是老谋深算。秘密将他底下的部将押解回京,拘捕其妻女,必要时可以用刑。”公冶苌默然颔首,今上却俨然心不在焉,“将至午膳,紫宸有何动静?”公冶苌想起这位胆寒怕事的小鹌鹑,又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豺狼,“官家容禀,慕容娘子不曾传膳,想必是恭候官家赐膳呢。”

      今上端起鱼鳞纹豆绿汝窑碗,想起汝窑又狠狠砸下,“公冶,这世间竟有这般的姑娘。倘或生得丑陋不堪则罢,还偏是妍姿佚貌。倘或性子暴躁则罢,还偏是乖巧温驯。既不似戴氏看了便惹人厌烦,还不似周氏爱寻衅滋事,更不似杨氏见朕便哑。尤其她还有一对脉脉含情的眼眸……真是教朕申饬不得,见而恻隐。”公冶苌只安静聆听,待他停歇感慨才道:“能得官家如此赞赏,是娘子的福气。”今上觑着他,“我今日瞧见她和郭氏在一处,即使朕在紫宸,她还是对郭氏挪不开眼。这郭氏是奴婢,她既费心恳求将她讨来,还对她如母依赖,甚至对朕不屑一顾!”

      公冶苌淡淡笑道:“慕容娘子毕竟岁数尚小,她在禁庭无依无靠,杨娘子待她又不亲厚。您知晓娘子是四岁随姑母入宫,这时候连事都不甚记,娘子却已学着服侍尊长。如今有位和蔼的女官看顾娘子,她自然是满心的欣喜。然郭内人如何能到婕妤身侧?皆是您的圣意。婕妤原是对您感恩戴德。”说罢今上便起身,风一般的回到紫宸,见郭萦在旁守着,观郢正睨着绣盘,聚精会神地做着针黹,“快替我瞧瞧,这祥云旁绣……”

      随着郭萦口道官家圣安,观郢立刻提裙起身,向圣驾矮膝。今上泛寒谛视郭萦,命她下去。观郢看着皂靴距离靠近,连气息都急促几分。她眼前的人有疯病,疯起来就要杀人,如今是平常还是疯癫。骤然下颚被抬起,她被迫与他对视,“这针黹是给谁做的?”原本是要给郭萦制,但他问就该改个说辞,“是给……给官家做的。”他瞧着这雌霓色的绸缎,“扯谎都不打腹稿?这显然是你们姑娘家使的。”观郢深深平息慌张,“官家不是小姑娘,但妾是。妾打算送件小姑娘的荷囊给官家。”他面色错愕,见她继续道:“给您做针黹的姑娘可多,绣金龙的、绣蟠桃的,不是明黄就是帝青。妾与她们一样还有何意思?倒不如另辟蹊径,官家厌恶便丢了,不过是些针黹,泱泱不会心疼的。”

      他摩挲在她丹唇,旋即垂首吻她的脸颊,“区区荷囊怎比软玉温香?泱泱费心做那些倒不如看画册。”这人,真是衣冠楚楚,实则败絮其中。观郢绕开他要去斟茶,却被他抱住腰身解开前襟。她登时僵在原处,被他搂起到床榻时还是呆愣的,他的温热已照着肩颈延伸到盈盈。但竟然浅尝辄止,他将衣襟合妥,替她绑好系带,“馋猫,该用午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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