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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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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夜色并不深浓,各个大楼折射出的灯光将夜空映照得如霞色烂漫的傍晚。
易捷的大楼在其中被映衬得略有些暗淡,只有顶层和其他基层零零散散地亮着几个办公室。
周嘉树正看着文件,电话铃声响起——宋思明打来的。
“有什么事?”
“我们都在鹤风呢,你来不来?”
“我们?”
“徐砚、秦仲他们也都在。”
周嘉树有些意动。
但想到有事在忙的李明漪,心思就淡了,他自己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不了,你们玩吧。”
他对这类活动一向冷淡,但自从和李明漪恋爱之后,其难约程度更上一层楼。宋思明不免打趣:“怎么,新女朋友管得严?周总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话里有些试探。
周嘉树笑骂,“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跟她的事,又轮得到你们来管了?”
宋思明虽然是他的表哥,但是身份和能力上都要差一截。被他这么说也没有不满,只当他是默认了。
“好好好,我们哪管得着!你不来算了,挂了。”
“嗯。”
挂了电话,周嘉树把手上的文件看完。
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摩挲着手机,周嘉树犹豫要不要给李明漪打个电话。
她大概是全世界最不自觉、最散漫的女朋友,没事的时候别提见人,连个她的电话都接不到,查岗、粘人根本不存在。但是她想起你,你又成了她眼里的明珠,被捧得能找不着北。
说是工厂项目批核那边临时出了问题,不知道现在事情解决没有。
但是现在电话打过去,总觉得要见一见,这个时间见面的话……确实又有图谋不轨的意思,尽管他们还没到这一步。
周嘉树的纠结还没有结果就被打断了——这次是徐砚的电话。
“喂?”
徐砚在那头不满:“你这什么口气,接我的电话就这么不情愿?”
还真是,自从上次的谈话之后,周嘉树看他一直很碍眼。
“嗯。”
“啧,”徐砚怪叫,“那你情愿接谁的电话?”你女朋友的?
他话没说完,但周嘉树领会了,“嗯,怎么?”
这话听得徐砚一噎。
他默了会,随即话筒里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他在往人少的地方走。
“你现在跟李明漪在一块?”
“她有事,不在。”
那头徐砚隐约松了口气,“那你来鹤风,舒雅在这儿喝多了。”
周嘉树愣了下。
她还真回国了。
“怎么,就没有别的人能送她回家?”
“人是有,她不肯走,你说能怎么办?”
“她愿意待着那就让她待着,没事我要挂了。”
“哎——”徐砚听出他话里的冷意,也颇无奈:“哪能真就把人丢着这,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她既然回来了,不管结果怎么说,你们要把话好好说清楚不是?不然一直这么闹着?”
周嘉树嘴角一扯,“我可没跟她闹。”
徐砚有点头疼,“你是没闹,那她呢?你能保证?真要闹起来,别说她了,你的面子还要不要。”
“……”周嘉树按了按眉心,“行了,我现在过去。”
“好。”
徐砚挂了电话,走回包厢。扭身看向被赵语卿稳着身子的舒雅,心知她多半没醉。
也不拆穿,对赵语卿说:“这次电话我打了,不过下次就难了。”
赵语卿有些气愤,“怎么,周嘉树是你的朋友,舒雅就不是了?这事难道还是舒雅做错了?”
徐砚面色稍淡:“错不错,都与我们这些外人无关。”
“说来说去,你们和周嘉树不就是一丘之貉么!”
秦仲听得直翻白眼,“这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赵语卿冷哼一声,眼见着还要再说,叫一旁的宋黎拦住了。
“好了,这事说到底是我哥做得不好。既然是他的问题,自然该由他来解决。又不是咱们谈恋爱,在这辩来说去的干什么?”
宋黎是宋思明的亲妹妹,也就是周嘉树的表妹,言语间倒更偏向舒雅一些,有股子帮理不帮亲的意思。
她这么开口,别人都不好说话了。
谈恋爱?都分手了还谈个屁的恋爱?
秦仲如今跟李明漪打着交道,且现在不管怎么说,李明漪都是周嘉树名义上的正经女朋友。宋黎的话听得他牙酸,便待不下去。
拿了自己的东西,他懒懒散散地站起来:“行了,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徐砚本有心瞧热闹,但眼一瞥这么多人,只怕周嘉树来了脸上也不好看。故而手搭上了秦仲的肩膀,“我跟你一起走。”
这两个算是场内跟周嘉树关系最好的了,他们都走了,别人还留着自讨没趣?
没一会,人就散了大半。
等周嘉树到的时候,包厢里就剩了四五个人,显得格外空荡。而歪歪躺在那儿的舒雅,愈发显得寥落。
周嘉树瞧着她掩在黑发里清艳的侧颜,竟荒诞地生出了几分陌生感。
一见他,赵语卿、宋黎便自发地空出舒雅身边的位置。
他没动,宋黎还皱眉问:“哥,你愣什么,把舒雅抱回去啊。”
这话太自然,因为从前发生过千百次。
周嘉树蹙了下眉尖,看了下其他的人,最终沉默着搭起舒雅的背和腿弯将人抱起。
余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空酒瓶,眉头皱得更紧。
就这一会的空挡,舒雅一只手滑落。周嘉树无法,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密密地拢在怀里。随后对宋黎说:“你也早点回家吧。”
宋黎“嗯”一声。
等周嘉树抱着舒雅走远了,赵语卿才开口:“过了今晚,他们俩应该就没事了吧。”
宋黎想着方才的情形,漫不经心地回:“我也这么想。”
“不过,这次还有第三个人,事情……”
“都说是替身,能有多大影响?”
赵语卿为舒雅松了一口气,“也是。”
周嘉树出了门,将舒雅安置在副驾驶上,自己在车外抽了根烟。缭绕的烟雾里,他的思绪也一样纷杂。
抽完烟,他回到车内。给舒雅系安全带的时候,蓦地看见了羽睫下濡湿的泪痕。
手一顿,周嘉树还是抽纸给她擦了擦。
“送你去哪里?”
舒雅没有回应他。
周嘉树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你没醉。”
于是副驾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泪水将她的眸子洗得明润,天上的星子一般。她缓缓坐正了身子,两手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
“蓝湾水榭。”
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周嘉树启动车子。
车内的气氛寂静,空气也滞缓,闷闷地压在人心头。
周嘉树抿了抿唇,还是道:“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舒雅闻声,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是啊,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还要靠这种手段才能让你来见我。”
话有些刺耳,周嘉树蹙眉:“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说的?”
“是你三个月前亲口说的。”
舒雅从座椅上撑起身子,灼灼地盯着左边的男人:“然后你就当真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那我现在要跟你复合!”
她说得理所应当,周嘉树嘴角一扯,并不应声。
舒雅于是说:“怎么,分手的话当真,现在却不当真?”
脚下油门踩深,车窗外的景物一瞬间只剩下掠过的点。
舒雅:“说话!”
周嘉树侧过头扫了女人一眼,目光微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把我当成谁?嗯?”
“那你又把我当成什么?说分手就分手,不过三个月就找了新的女朋友?周嘉树,我是不是要说你真厉害?!”
周嘉树闻言,脑子里飞快地掠过李明漪的脸。
他抿起唇角,越发不虞:“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舒雅:“说?还想让我说什么?你从来都是好的不听坏的不漏,你好像从来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话未说完,便有泣音。
这话可谓点醒了周嘉树的回忆,关于和舒雅的过去。
他又想起某一天,也是在鹤风。
还是徐砚那帮人,他们起哄要见李明漪,便拿他的电话打过去,说他喝醉了要女朋友来接。
那会他和李明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别说其他人,连周嘉树都好奇她会不会来。
她客气地应了,很快也来了。
落落大方同所有人打招呼,又谢徐砚照顾他,然后搭着他的肩把他扶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抱怨没有恼怒,给足了所有人的面子,当真是叫人如沐春风。
等两个人上了车,李明漪才笑着叫他别装了,早知道他装醉的。周嘉树清晰地记得,一瞬间他其实很尴尬,但是李明漪很快又从储物格里拿出解酒药和纯净水。
“难受告诉我,你要是吐我车里,我把你和车一起扔了。”
这句粗暴的话和她实则并不粗暴的态度,周嘉树也记得清楚。
他无意将两人作比,但是潜意识里已经分了高下。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周嘉树说:“她跟我说,人还是要直白坦诚一些。要什么不要什么,能直说就直说,毕竟没人天生是谁的蛔虫。”
“我觉得很对。”
舒雅表情愣在脸上。
视线里,周嘉树表情平淡,并不再被她的情绪紧紧牵动。他的长眉微挑,其下一双星眸倒映着灯光,里头流光溢彩,仍是那么俊逸动人。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泪水已经打湿了手背。
周嘉树嘴角紧绷。
良久,把纸巾递过去,终于还是服软:“别哭了。”
“你还爱我吗?”
朦胧的泪眼锁住周嘉树,她红肿的眼眶,白皙的手背上凸凸浮现的青紫色的经络,破碎的声线,颇具冲击感。
周嘉树不知如何作答。
但他可以确定,他现在心里必然是有李明漪的。
如此说,他和舒雅过去那么些年的感情将变得苍白无力。
周嘉树曾以为自己不是一个善变、绝情的人,现在看来未必。
于是缄默之后,他答非所问:“你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