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6、第 6 章

　　一楼，周嘉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他看着手机，神情有些复杂。

　　秦仲奇怪地看着他：“谁的电话，不接吗？”

　　不接也不挂，这么响着不闹人？

　　周嘉树透过廊院往楼上看了一眼，最后走到角落里，接通电话。

　　他没说话，对方也没说。

　　呼吸声从话筒里传出，贴在耳边，周嘉树抿唇将另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

　　过了两分钟，他开口：“有什么事？”

　　对面默了一会，随即传出有些沙哑的话音：“我已经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周嘉树能想得到她说这句话时脸上倔强不服输的表情，心口有些发闷。

　　“有什么事？”

　　“你是真的要跟我分手？”

　　“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三个多月前，你自己说的。”

　　“所以我的话，好的你听不懂，坏的你却总是当真。”

　　这话叫周嘉树清醒了一些，他看了眼远处已经下落的电梯，冷声道：“如果你是要跟我叙旧，很抱歉我现在没空。”

　　“旧？我这就成了旧爱了？”

　　“没别的事我要挂了。”

　　“等一下！”女人终于明白他是认真的，于是道，“我明天早上十点的航班回国，见一面吧，把话说清楚。”

　　周嘉树垂了垂眼，“再说。”

　　随即挂断了电话。

　　这时，李明漪和徐绘月已经进了前厅。

　　周嘉树调整了下表情，走过去。

　　徐绘月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见他一点都没有要替李明漪拿包的意思，于是开口：“怎么，当着我们的面周总见外？都不帮女朋友拿一下包？”

　　李明漪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莫名觉得她的敌意更大了。

　　紧接着道：“没事，一会儿就上车了，不用费这功夫。”

　　秦仲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

　　就在他准备开口圆场之前，周嘉树伸手，直接从李明漪肩上把包除下来。“你朋友说的是，我来吧。”

　　秦仲松了口气，然后也朝徐绘月笑了下，“美女也让我做回绅士，我来替你拿？”

　　徐绘月下意识要拒绝，想了想有些别扭地把包递出去。“谢谢。”

　　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喝点东西，然后一起吃个晚饭。

　　秦仲今天也没开车，跟周嘉树一起来的。他们分别把包放到李明漪车里，随后上了周嘉树的车。

　　刚系好安全带，秦仲忍不住调侃：“你女朋友的朋友好像对你不太满意啊~”

　　周嘉树乜了他一眼：“幸灾乐祸？”

　　“那哪能，这是为你担心呢！”

　　“呵。”

　　一天很快过去，四个人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月头已经偏西。

　　周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超过了徐绘月，走到了李明漪身侧。

　　徐绘月第一反应想跟上去，却被一旁的秦仲拉住了。

　　“让人家两个说点悄悄话。”

　　陌生的人和陌生的温度，徐绘月头皮一麻，身体已经快过头脑大力甩开了男人的手。

　　等反应过来，看着秦仲愣住的脸，她轻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不太习惯别人跟我有接触。”

　　她以为对方多少会有点莫名其妙，但秦仲极为有风度。

　　他先点了下前额，随后歉然一笑，“是我不对，该道歉的是我，不会有下次了。”

　　意识到什么，他挑了下眉，神态有些俏皮：“你是不是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徐绘月舒了一口气，人放松下来，直言不讳：“确实是这么想的。”

　　秦仲“啧”一声，“那不行，我会努力创造见面的机会的，在这里先跟你打声招呼。”

　　徐绘月一时失笑，以为这就是一句玩笑话。“行，招呼收到了。”

　　等他们俩抬头，蓦地发现：前头周嘉树扶着李明漪的腰肢，吻得入神。

　　两个人都是一顿。

　　李明漪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周嘉树痴缠得像中了邪似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平复气息，周嘉树垂下眼帘，嗓子哑得发沉：“一会儿让秦仲开我的车送你朋友。”

　　李明漪眉梢一挑，指尖从腰际缓缓爬上他的胸口，而后若有似无地打着圈。

　　周嘉树喉结克制了滚了两下。正要抓住那手，却叫她以指尖为点轻轻推开。

　　看着男人深浓的眸色，李明漪含笑晃着手指头：“不行，你图谋不轨。”

　　周嘉树一噎，心头那点朦胧的旖念被笑意冲散。

　　他还没说话，面前的人已经唤上了徐绘月：“走了，送你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对自己说的话，周嘉树闻言只觉得胸口发痒。

　　两个女人开车走了。

　　秦仲站在周嘉树身边，两人目送着她们离去，各有心思。

　　车上，徐绘月每隔三分钟就要扭头看一眼驾驶座。

　　她蹙着眉，浅红色的唇瓣开开合合，却一个字没说。

　　“噗，”李明漪忍不住笑，“你跟空气沟通呢？”

　　徐绘月给了她一个眼刀，“是啊，我们叽叽咕咕骂了你八百遍了。”

　　闻言，李明漪直接笑出了声。

　　“你幼稚得过头，都有些可爱。”

　　徐绘月不吃这一套，眉头仍锁着。

　　李明漪怎么会看不出她隐隐的埋怨？但越发不能理解她如此强烈的情绪。

　　“你怎么就看周嘉树这么不顺眼？我都怀疑他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你。”

　　要说单纯不喜欢她有男朋友占了些两人相处的时间，这理由也是站不住脚的。徐绘月并不是蛮横的人，且她和上一位还没分手的时候，徐绘月对她的恋爱明显是乐见其成。

　　话题打开，徐绘月这才叹了口气。

　　其实这不满，和周嘉树本身关系不大。

　　她仰靠在座位上，轻轻感慨：“要是我说，是觉得可惜，你信吗？”

　　“可惜什么？”

　　“你和叶嘉许，我以为，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复合的。那么好那么契合的人，总觉得你们不应该是这样潦草的结局。”

　　这话是李明漪万万没料到的。

　　而随着这话，脑海里不可避免地翻涌起过去的记忆；不知道是不是时隔颇久的原因，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的表情滞了下，又很快恢复。再开口透露出诧异：

　　“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是啊。”

　　徐绘月和李明漪都是在沪上读的大学，还是同一所学校，但两人所属院系不同。或许是缘分促使，两人大三在校外兼职的时候认识，一见如故，臭气相投。

　　那时候，作为李明漪男朋友的叶嘉许已经去了美国读研，似乎同时还在创业。

　　严格来说，徐绘月并不曾正面和叶嘉许认识过。一是因为对方很忙，二是徐绘月有意避嫌。但关于这个人和他的感情，徐绘月所知匪浅。

　　倒不是李明漪喜欢披露自己的感情，而是他们那时候的意浓已经渗透到了细枝末节。

　　徐绘月当时也和其他人一样担心过这段恋爱跨不过相异的国度，然而接下来叶嘉许把国际航班当成跨市高铁的行径属实让人开了眼。每个月时间不固定，但总会飞回来三五次，学校里也常有人遇见叶嘉许陪李明漪上课。之后，他匆匆坐上等在校门口的黑色轿车，再直奔机场。

　　叶家颇有背景，但叶嘉许不甚高调。只在这件事上，听说还动用了私人专机。但他这么做了，也不要求李明漪迁就他；从没听李明漪提过叶嘉许叫她飞去美国，她只在攒够了钱之后瞒着叶嘉许偷偷去了一次。

　　李明漪临毕业那段时间，叶嘉许实在太忙，之前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回国了。其他人都以为他们要分手了，结果在李明漪拍毕业照那天，叶嘉许回来了。他身上不见半点经商的尘气，也没有对来回奔波的埋怨之色。穿着白色的卫衣，手捧着偌大的向日葵花束；踏着众人的目光，笑得温柔缱绻：大家好，我来接女朋友下课。第二天也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还用相机为李明漪留下了这临近分别的点滴。

　　这之后李明漪的左手中指还多了一枚素戒，钻石都嵌在侧面。徐绘月发现的时候吓了一跳，问了才知道，周嘉树说送给她做毕业礼物，纪念一下她的人生新阶段。但戒指这个礼物，其中包含的野心也是再明显不过。

　　后来毕业了，两个人的发展也和众人所想天差地别。李明漪没有出国留学，也没有去美国工作，只是和大家一样按部就班地找了一个专业相关的工作。而叶嘉许依旧两头打着飞的，像一只风筝，线那头紧紧连着李明漪。他抽出时间陪李明漪找房看房租房，在她上班的第一天接她下班，陪她做一切寻常又繁琐的事，但并不自恃出众而干涉她的意愿、扰乱她的人生轨迹。

　　而事情的转变，发生在李明漪毕业一年多后。

　　那时她在原来工作的金融公司吃了次亏，宵衣旰食谈来的客户、做好的方案，都为关系户做了嫁衣。最后干脆离职，在老朋友路遥的游说下，决定合伙创业。因为这件事，李明漪和叶嘉许有了些争执，但没有造成影响。后来周嘉许的公司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实在忙得分手乏术。李明漪没有抱怨，也没空抱怨，也忙得像陀螺一样。但他们分手，却是在最忙最苦的那段时间之后，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的时间点。

　　徐绘月不知道为什么，也很难理解；而李明漪对此的解释为：到了该分手的时候。

　　回溯过去，徐绘月作为一个局外人都如此深刻，那身为局中人呢？

　　“你自己不觉得可惜吗？”她问李明漪。

　　李明漪目视前方，嘴角淡淡勾着，平和又坦然。

　　“可惜不过是有些人对过去不完美的悔愧，又或是结果不尽己意的不甘。而对于我来说，叶嘉许和他的感情，从开始到结束，没有半点瑕疵。就算分手，也是在好的时候。从头至尾，就算是过去，也是一段泛着金光永不褪色的美好。”

　　“那你还要分手？”徐绘月还是忍不住又问了。

　　“我和他天然的身份、某些观念、甚至阶层的差距注定了我们早晚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与其等到感情变质、狼狈结尾，甚至连所有的爱和过去被蒙上厌恶的尘灰；还不如在感情尚好的时候划下句点，至少除了他，我什么都留住了。”

　　这话对徐绘月属实有些震撼。

　　她知道李明漪是个理智的人，但没想到对于感情这理智还能不减分毫。

　　这番话，徐绘月能懂，但她还不死心。

　　“你现在和上学的时候不一样，和他的差距也变小了。所以，就真的没有复合的可能？”

　　“没可能。”李明漪很干脆。

　　这次没等徐绘月问，她率先给出理由：“当初是我提的分手，我要是提复合，面子往哪儿放？况且我提了，又把他当成什么？挥之即来召之即去的玩物？”

　　“那要是他不要面子就要复合呢？”

　　这话叫李明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先不说都分手好几年了，就说只要是个男人基本上都不会做这样放低尊严的事。你还真以为我宇宙第一无敌美少女，迷得叶嘉许这种天之骄子就非我不可了？”

　　徐绘月撇嘴：“宇宙第一无敌美少女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万一叶嘉许昏了头就那么死心眼呢？”

　　李明漪轻嗤，“只有你会昏了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