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45、第 45 章

　　“明漪，你不要怪阿姨不相信你，只是现在的社会真真假假，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现在你个人的事情影响太大了，公司肯定也会受到波及。路遥一贯相信你、支持你，但我作为他的母亲，私心里不得不为他着想为他考虑。公司经营有损失，不要怪阿姨说话直接，你我都知道，还是路遥他的损失更大一些。”

　　路遥的妈妈说话的立场无可指摘，李明漪也能体谅她的心情。不过，这也不能成为她一味退让的理由。

　　“阿姨，您直来直去很好，我和路遥，不管是朋友也好，合伙人也罢；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其实就是最好的方式。您的话，我都能理解，那么现在我也有些想法，我觉得很必要跟您讲。”
　　“作为那么大集团的董事长太太，您对公司经营肯定是有了解的。那么您应当明白，无论世界上哪一家公司，经营永远都是有盈有损，只要阶段性是总体盈利的，那就是好的。您作为投资人，在投资驭胜的时候必然就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这确实是我个人的问题，但我难道不是驭胜的一部分吗？我本人之于整个公司，也是重要的一个影响因素，在投资之际，我想您和路董应该就慎重考虑过了。驭胜目前这个阶段，因为我的影响出了些问题，我会解决、也能解决好。”

　　“投资？这算什么投资？不过就是经过我们的名义给路遥的一笔资金罢了。”路母明白李明漪的意思，她把这些都归成公事，而自己私底下这样追责，显然超出了投资董事的权责范围；何况若以公事论，投资人的损失原因最终只有一个——自己决策失误，那么损失自然也是要自己承担。所以路母不想认下这话。

　　“是吗？”李明漪轻飘飘地问，“当初的投资合同还在，上面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至于我和路遥的损失，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盈利的时候谈大家，损失的时候谈个人，我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你——”路母原本是来追责的，结果对方四两拨千斤地驳回了自己的责难，她既语塞，也很有些恼怒。

　　你不要忘了当初这个公司到底是怎么开起来的！这才几年，你竟然敢说这种话了！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就是仗着我儿子好说话，不然我还能拿捏不了你？

　　碍于修养、碍于路遥，她忍着没说出这些话来。

　　李明漪听着话筒里变重的呼吸声，大约也能猜到对方的情绪。

　　深吸了一口气，她克制着道：“阿姨，您放心，这次的问题我会妥善解决，至于您担心的问题，我会和路遥沟通好。劳您牵挂，我的不是。”

　　话说出去，过了会，路母才沉沉“嗯”了一声。

　　去往医院的路上，李明漪的电话就没断过，有供应商的，也有客户的，都是为了目前愈演愈烈的舆论。

　　到了医院，李明漪挂了电话就没再接，直奔徐绘月的病房。

　　徐绘月躺在床上，原本望着窗外，听见声音便转过身来。一看见李明漪的脸色，便皱了下眉：“你回去没休息？”

　　“有点其他的事还在处理。”

　　李明漪拉过凳子坐下，先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环视了一下周围。“感觉怎么样，你妈来过没有？”

　　“没有，好多了。之前我问护士，她说明天再做个全面检查，没问题我就可以出院了。”

　　“好，明天我来安排。”

　　听到这，徐绘月没忍住：“我没事，不用你，你办自己的事情就行。”

　　李明漪只看了她一眼，随即揉着脑门没说话。

　　徐绘月感觉情况不对，“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等你出院了再跟你说。”

　　“你的意思，这件事可能我出院了还不能解决？”

　　这话引得李明漪又看了她一眼：“这会倒很聪明，看来没摔出什么问题。”

　　徐绘月翻了个白眼，“你不要转移话题，到底什么事情？我看能不能帮你找人。”

　　“别了，我可能只需要借你的钱。”

　　“……”倒是很直接，“行，我的卡之前就解封了。”

　　这样没什么目的的闲聊，让李明漪脑子里紧得发疼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她想了想，说：“你进医院的那天——”

　　口气略顿了一下，徐绘月的脸色就变得僵硬，抢过话头：“没什么。”

　　李明漪了然，又舒了口气：“我现在没这个精气神去管你的家事，老实说，以我的身份也不应该管。”

　　徐绘月：“不是，只是……”

　　“过几天再谈这件事吧，不过你跟你妈的关系、你家里的事情，你要好好想清楚，怎么解决怎么做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

　　“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有一点喘不过气。”

　　李明漪等她话的空隙，下意识朝手机看了一眼。

　　正好这个通话自动挂断了，跳出来的未接来电后面显示出一个3的数字——760的亲属号。

　　等了几秒，对方又拨了过来，可见其急切。

　　李明漪抿了下唇，抬头对徐绘月说：“我出去接个家里的电话，可能有什么要紧事。”

　　“行。”

　　看着李明漪的背影，徐绘月陷入沉思。

　　她记得以前，李明漪和家里的关系还不错，偶尔还能听她提起家里父母；好像是从开了公司的那一年，情况却意外有了变化，即便是相关的话题她也能避则避了。

　　亲子关系……确实是个难题。

　　约莫二十分钟左右，李明漪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徐绘月本想问问，突然瞥到了她的眼角。

　　李明漪顿了一下，低头抿了口咖啡，解释说：“刚才用凉水洗了把脸。”

　　徐绘月没点破她突兀又掩饰一般的解释，点头：“哦，我说呢，看着脸上有点泛红。”

　　两个人又待了会，李明漪接到高雅的电话离开了。

　　临走之前，也不忘叮嘱徐绘月：“有什么问题跟我说，虽然现在有点忙，但不至于抽不出来身。”

　　“不舒服就找护工，我特意跟她商量过了，她看在我血汗钱的份上会更细心点的。”

　　她拿了东西都站起来了，又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摸了摸徐绘月的脸：“明天早上我还过来，给你带束花，一个人别怕。”

　　徐绘月看着李明漪还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突然说不上来话。

　　一下抓住她的手，“你别只担心我。”

　　李明漪愣了愣，旋即笑：“我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都是小事，会解决的。”

　　“走了，我明天再来。”

　　下了楼，司机林叔已经等着了——李明漪让他来的，这样总是更稳妥、方便些。

　　“李总，你说让我路上买点面包什么的，我一想总觉得不健康。正好我家里刚吃饭，就让我老婆帮忙分装了些饭菜，就在保温桶里。”

　　“我老婆做饭还不错的，家常菜，你别嫌弃。”

　　林叔年纪四十五六，所以并不习惯和公司的年轻人一样称呼她“明总”，更偏向带着姓氏的称呼。

　　李明漪看到了那个保温桶，又从后视镜里看他敦厚、温和的脸。

　　“谢谢了林叔，这有什么嫌弃，上班族想吃家常菜还没那么容易呢。”

　　林叔憨笑两声，“也是，你们年轻人现在打拼都辛苦的，不过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李总，就去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个公司？”

　　“对。”

　　“好，这就出发！”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林叔从后视镜瞄了几眼。

　　李明漪的表情在后视镜中并不分明，但整个人的情绪确实谈不上轻松。

　　从公司员工那边，林叔了解了一些情况。

　　想了又想，他还是忍不住发声：

　　“李总，我们都相信你的，你肯定不是网上说的那样。网友嘛，都是一阵一阵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骂人的那些都不用听，完全不讲道理的。”

　　林叔说这话，其实是在意料之外的。李明漪看过去，浅笑着问：“您也不是天天跟我在一块，您怎么就确定网上说的是假的？”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呢，你的性格、为人、工作经历都摆在这里，完全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李明漪怔了一下，没应声。

　　林叔怕她不信自己，特意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扭过头，格外郑重地讲：“李总，我相信你的。”

　　这个举动让李明漪笑了下，“我知道。”

　　不知道想起什么，她的笑落下去，旋即也格外认真地道谢：“谢谢，林叔，谢谢你相信我。”

　　“这么客气干什么。”

　　不是客气，是真的感谢。

　　至少在她因为家人疯狂诘难、完全不听解释而陷入自我怀疑的这个时候，林叔的反应告诉她，有问题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