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44、第 44 章

　　微微发冷的声音，通过话筒也能听出其主人的不悦和克制。也许是久居于人上，语调和音色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压迫。

　　电话里默了一瞬，旋即传来更冷的一声哼笑。

　　“周大总裁，你想用我什么态度跟你说话？用沐受皇恩、感恩戴德的态度吗？我态度是不好，可是我凭什么要对一个给我带来麻烦的人和颜悦色？”

　　“周嘉树——”

　　她的音调平静下来，恢复成周嘉树熟悉的样子，但是言语刺冷似寒冰。

　　“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落下，周嘉树整个人愣了几秒钟。

　　他先是觉得愤怒，再是惊讶于李明漪竟然有这样尖刻、让他感到陌生的一面，最后情绪都变成了一种不理解。

　　你为什么这么跟我说话？我很喜欢你，你不是也很喜欢我吗？

　　但李明漪没给他提出疑问的机会，说完一句“请你记住，我的事情与你无关，请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谢谢”，然后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周嘉树又愣住了，不过很快，“砰”一声！手机被狠狠掼在地上，直接成了碎/尸。

　　真正让他愤怒的不是李明漪的尖刻和恶劣，而是这些都是对着他的！

　　为什么？凭什么？是我对你太好了？

　　过了会，何晟从会议室出来。

　　周嘉树出来的太久了，这不应该，他出来看看情况——

　　然后他看到的是：地上的手机碎片，以及手机在地砖上磕出的浅浅痕迹。

　　也不知道周总用了多大的力气。

　　何晟硬着头皮开口：“周总，会议进行到一半……”开还是不开了？

　　周嘉树深吸了口气，“开。”

　　何晟松了口气，同样也为里面还没汇报的各领导感到同情。

　　“会议记录让其他人来，你去查一下，关于她那个帖子的事情，现在是什么情况。没解决的话，去找公关部。”

　　她？

　　何晟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他也很惊讶。虽然老板没有为了李小姐的事情完全放下公事，但中断会议、还让自己去处理网上那些事，可见李小姐对老板的影响确实不小。但是……如果他没记错，他们好像分手了？

　　果然，男人啊。

　　何晟暗叹，但没说什么，只道：“好，我马上去办。”

　　“您出来的有些久了，里面——”

　　何晟的提醒点到即止。

　　周嘉树“嗯”了一声，“我抽根烟再进去。”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比预计的快了近半个小时。

　　许总监觉得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顶更凉了，部门预算更紧巴了。

　　出了会议室，周嘉树直奔秘书办。

　　何晟的办公室就在他的办公室和秘书办之间。

　　他一进来，就发现何晟办公室里几乎围成圈的人。

　　推门进去，听见了他们低声的讨论。

　　“这……真的蛮惨的。”

　　“网友很容易情绪上头，不过说的也确实是很过分了。”

　　“李小姐也真是倒了霉了。”

　　“……”

　　“周、周总！”

　　细碎的议论里，那一声略带惊慌的称谓格外突出，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叽叽喳喳的秘书、助理们人下意识站直了、面对着脸色显然难看的周嘉树。

　　“你们在干什么？还知道是在办公室吗？”

　　冷肃的话像是飓风一般席卷，带走其他的声音。

　　何晟作为秘书长，头不能不铁，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在研究李小姐那件事，现在网上发酵很严重，整体舆论风向对李小姐很不利。”

　　大家职业素养都还是很好的，只是人对八卦都是很敏感的，再加上涉事人员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老板前女友，一个是老板现女友，能不好奇吗？

　　这件事也确实让他们这些职场精英见识到了，什么叫网络的力量。

　　周嘉树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拧起眉头：事态发酵？为什么会更严重了？

　　他没说话，只是朝着电脑走过去。

　　何晟了然，将屏幕朝他转过去。

　　周嘉树以为那块屏幕上会是密密麻麻的字，然而一看，带着侮辱性字眼的表情图就扎了他的眼。鲜红的字，做了流血形式的处理，下面贴着不知道哪来的李明漪半张脸的照片，右上角被贴了一只白色小狗的图。

　　周嘉树蒙了一瞬，随即一股热气猛地冲向脑门芯。他紧紧握着拳，脖子上的皮肤肉眼可见憋红了，青筋鼓噪。

　　忍了半晌，拳头终于还是没忍住，“砰”地落在了办公桌上。

　　“岂有此理！”

　　秘书们没见过这情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出去！”

　　话音落下，秘书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

　　何晟稳着电脑，表情也有些端不住：“周总……”

　　周嘉树深吸了口气，没说话，接着往下翻李明漪账号下的评论区。不到五分钟，眼睛也憋出了红血丝。

　　“这些……”他实在说不出评论这两个字，“都是我发文之后才出现的？”

　　“准确来说，这样的评论开始就有。不过，您发文之后，确实整体风向都更加偏激了……”

　　其实何止是偏激，好像隔着一层屏幕，是人是鬼就没有太明确的界限了。

　　那些图片的内容还在周嘉树脑子里跳跃，让他反应有点迟钝。

　　为什么？为什么对一个完全不认识、没有任何接触的人能有这么大的恶意呢？李明漪做错了什么？仅仅凭那些真假不知的揣测？

　　“不为什么，没有任何道理。大部分网友想做的只是宣泄自己的情绪而已，反正他们不需要为此负任何责任。”

　　说难听点，不落到自己头上，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听到何晟的话，周嘉树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他脸色更加难看，抬起磨破了关节的右手，重重按了按太阳穴。

　　“让公关部的人到我办公室。”

　　传声。

　　“现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现在是承认不行，澄清也不行，网友不会信的。”

　　李明漪按着脑仁，“就算我说我早就分手了也不行？”

　　高雅摇头。

　　“网友们会觉得你这是事后诸葛亮，或者根本就是撒谎来逃避责任。”

　　“现在能做的就是模糊重点，我会通过传声的资源帮你联系一些人，然后看看能爆什么料。至于费用……”

　　“我懂，麻烦你尽力办一下了。”

　　话是说得干脆，转过身，李明漪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翻了翻各个银行卡的余额。

　　说多不多，事情办完了约莫剩不下几个子；说少不少，没这档子事她能安稳过上十好几年。

　　这时候，李明漪才切身感受到这件事带来的伤害——转瞬返贫。

　　她的眼前黑了一下，闭上眼半靠在墙上。

　　张泓声余光扫到了她，瞧了会，不大放心。神情犹犹豫豫，走过去正要开口的时候，又见李明漪接起了电话。

　　“大范围退货？”

　　“多大体量？”

　　“坚持要退吗？部分客户回复的退货理由是什么？”

　　“……好，我知道了。容我想一想。”

　　李明漪脑子飞速运转，一分多钟后给出回复：

　　“你让客服部门一一回复，表明客户为上的服务宗旨，简单阐述一下公司内部对这件事的回应，提一下我们产品的质量是绝对过关的。客户还是坚持退，那就办理退货，态度要好。另外，在相关店铺挂上声明，差不多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回应客户的内容，说辞你们几个人一起斟酌商量好。退回来的产品，让仓储统一安置，暂时不要流入市场。我的意思明白了吗？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你们的顾虑我知道，如果不退，客户大批量差评，整体风向更加不可挽回，后续再回复要多长时间？这批量的退货，确实是公司建立以来最大的，但货值数量还没有到我们承受不了的地步。”

　　“库存积压暂时管不了，要看半个月之后的情形。没其他问题就先这么办。嗯，我没事。”
　　张泓声在一旁，要说的话都忘了，短短几分钟里，思绪跟着李明漪转了几转。等她挂了电话，又见她噼里啪啦打起字来。

　　几十秒后，她手底一停，公司群里的消息提示就弹了出来——正是她编辑的对客户的回应声明。

　　虽然字数不多，该有的要点都提到了。

　　做完这些，李明漪才看见张泓声。她的眉头因为这无妄之灾一直蹙着，此刻看过去，目光精烁：“有什么事？”

　　张泓声被问得一愣，旋即扯了下唇。

　　“没事。”

　　是他太小看自己的领导了，“脆弱”这两个字向来跟她不沾边。

　　李明漪顿了顿，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只是才张口，她的电话铃声又响起了。一看来电人，挑了下眉，似乎有所预料。

　　快速对张泓声说：“这边麻烦你帮我盯着，还有公司那里，你和陈晨、王晓薇暂时顶住。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没处理完，公司如果接到在职人员以外的电话，一律让他们联系我。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会处理好，毕竟我没了驭胜什么都不是。”

　　回应着她的目光，张泓声坚定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不会拖你后腿。”

　　扯出个笑，李明漪点头：“好，谢谢。”

　　说罢，一边往外走，一边接起了电话。

　　风吹过来只言片语，张泓声听到了“姚阿姨”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