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39、第 39 章

　　李明漪一瘸一拐地往花坛后面的台阶走过去，转身背对着太阳的方向，慢吞吞坐下。脚踝处仍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疼，好在只是红了没有肿胀起来。

　　刚才闲逛的时候，她无疑瞥见了一个小孩。小孩趴在喷泉池子边上，圆溜溜的屁股蛋子一拱一拱的，身边也没个大人跟着。她不放心，就上前管管这个闲事。

　　也不知道是她智商低还是那小子智商高，两个人搭上话后居然聊得有来有回。听小孩的意思，他爷爷心大，觉得这一片地方带孩子来的太多了，不会出什么问题；于是把他放在这让他自己玩一会，爷爷不知道办什么事情去了。

　　聊高兴了，那小子自来熟得很，直往她怀里拱。李明漪瞧他长得挺可爱，就由着他。结果力气拱过头，她一晃神差点没兜住，护着他崴了一脚，还摔了个屁股蹲。

　　小崽子后知后觉，过了会吓得瘪嘴要哭，李明漪一边倒抽凉气一边安慰他。安慰好了，孩子爷爷来了，道谢之后就把孩子带走了。李明漪这时候才露出龇牙咧嘴的面孔，拖着瘸腿找一个人少能坐的地方。

　　脚踝渐渐不痛了，她放松下来，觉得风吹过来还挺舒服。最近的气温也不错，阳光并不热烈，可称温煦。

　　远方传来的汽车风驰的声音，混杂着一点未知的鸟鸣，衬得周围一片格外寂静。李明漪的心莫名平和下来。

　　她微眯着眼，不曾注意旁边慢慢靠近的脚步。

　　“今天的天也很蓝，看起来很舒服，对不对？”

　　忽然而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醇厚悦耳。

　　对的，风也很好，让我有点想睡觉的冲动~

　　李明漪扬了下唇角，仰着头的表情看起来很有些可爱。

　　下一秒，嘴角一顿，睁开眼——

　　不可谓不熟悉的那张脸撞进她的视线。他勾着一点嘴角，深敛的眼睛泛着柔光，神情竟和几年前一样。

　　他没靠得太近，保留着一段克制的安全距离，于是李明漪看见他的腿太长，实在蹲不下，于是其中一条腿曲着，膝盖已经点在了地上。

　　这几乎是单膝跪地的姿势把李明漪吓得一激灵，“你怎么在这？！”

　　瞪圆的杏眼和往后仰的姿态让周嘉许心头发痒，再想到她已经和周嘉树分手了，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十分轻快。

　　“我在你身上装了GPS定位，跟踪你过来的。”

　　“……”李明漪一愣，随即骂他神经，“少扯淡，你怎么不说你还给我大脑皮层下面植入了芯片呢？”

　　周嘉许满不在意地耸了下肩，“那我说想见你，所以就在这儿了呢？”

　　“……”上次见面也不是这个智障的样子啊？

　　看着她的白眼，一声闷笑从周嘉许的喉咙溢出。

　　“我来这边办点事，看到你了，所以过来确认一下。”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

　　李明漪腹诽一句，低下头按了按脚踝，没什么痛感了。

　　于是转过身，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周嘉许留意到这个小动作，略撑起些身子，便隔着袖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细伶伶一条，总觉得比以前又瘦了许多。

　　“脚崴了？”

　　“嗯。你抓我干什么？”

　　“那你躲我干什么？”

　　啧。

　　遇到前男友不躲，难不成还手牵手一起走？

　　李明漪扫了他一眼，委婉道：“该说的话，之前我已经都跟你说清楚了。说实在的，我不觉得我们适合见面。”

　　周嘉许定定地看着她：“你已经分手了，跟我见面还需要避嫌吗？”

　　“你怎么知道我分手了？”

　　“你和他，也不算很低调吧。那么点大的地方，我想打听什么消息很难吗？”

　　那你知道的也太快了？不对！

　　“你打听这个消息干什么？”

　　这话刚一问出口，李明漪就发现问错了。懊悔地抿着唇，“你不用说了，放开我的手，我要走。”

　　一而再的，她都是这样避之不及的态度。周嘉许既不解，也很无奈。他轻吐了一口气，正色道：“我们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和前任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李明漪也无奈。

　　她没想过还会再见到这个人，也没想过他会是这样有点执着于过去的态度，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过去的那段感情，李明漪自认是对不起他的。所以再谈起来又怎么样呢？道歉？忏悔？补偿？破镜重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迟到的东西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

　　“谈一谈为什么我会变成前任。”

　　李明漪：“……”

　　周嘉许眺望着天际，看似不经心地说：

　　“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在什么时候，让你对我失望到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也想知道，分开以后，你是不是更快乐更自由。也许你曾偶然间想起我，会不会我的错仍让你难过。”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李明漪却感受到了隐忍。

　　但这些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实话实说——

　　我不是对你失望，我只是更爱自己；我想起你也从来没觉得难过，甚至认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时候。

　　那后果，可能也不过是再重复一遍过去。两个人和好、分开。

　　她和周嘉许之间存在的问题和差距从没有消弭，重复任何意义。更别说，这么些年，她好像越来越不明白什么叫爱，怎么爱别人。

　　周嘉许把她的沉默看在眼里，抿着唇有些不虞：

　　“我们只是有过感情，不是有过仇怨。”

　　这话让李明漪愣了一下。

　　周嘉许继续道：“当然，如果你是认为你当初贸然分手、突然消失的行为对我堪称残忍，继而让我一直对你心有怨恨，那情况就略有不同——”

　　李明漪心尖颤了一下，更想跑了。

　　周嘉许似有所料，抓她的手也加了力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这样看都不看我的一眼，到底是做贼心虚怕我报复；还是你对我，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么绝情，所以不忍心？”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简直就是把“你是不是还爱我”几个字怼在李明漪脸上了。

　　“我不忍心你个——”

　　她转过来，看到男人平静但深邃的目光，莫名就泄了气。

　　“der……”

　　周嘉许看着她眨巴的大眼睛，再看那微微鼓起好似受了气的两腮，品到了几分无言的委屈。

　　算了。

　　算了。

　　非要逼她逼得这么紧干什么呢？

　　日子还长呢。

　　他松开了手，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到嘴角的鬓发掖到耳后，再收回。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想多了。你不爱我就不爱我，过去的就过去了，你是最拿得起放得下的。你也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些都很好。”

　　这些话，全都是李明漪心里想的，但现在从周嘉许的嘴里说出来，便莫名多了几分微妙。她转过眼，正对上周嘉许凝着自己的眸子。

　　再瞧，那长眉深目之间除了恳切，没有半点怨恨的影子。似净空下广阔无垠的碧海，平静而深邃，温柔而赤忱。

　　短暂地恍惚了一瞬，李明漪“嗯”了一声。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干什么？”

　　周嘉许没说话，只是对着她脚上的高跟鞋抬了抬下巴。

　　“不用，我还有事，要走了。”

　　周嘉许站起来，拍落右膝盖上的灰，黑色的西裤很快恢复如初，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褶皱。“很急？”

　　李明漪还没回，他又道：“很急的话我开车送你。”

　　李明漪：“……那倒是不必了。”

　　“所以是换个鞋，还是我送你？”

　　“换鞋。”

　　“十分钟回来。”

　　留下这一句，周嘉许转身走进商场。

　　他背后，李明漪一脸懊悔咬着嘴里的嫩肉。“为什么我要做选择题啊？我可以一个都不选啊！”

　　虽是这么说，但都答应了，再把人撂在这儿多少有些过分。

　　她耳边还响着男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又不敢深想，只好胡思乱想些别的挤满自己的脑子。

　　十分钟之内，周嘉许果然回来了。

　　方方正正的购物袋在他手里显得很是小巧，他走上前又是要蹲下。

　　李明漪面色一哂刚要说话，周嘉许把盒子打开、鞋子放正之后就站起来了。

　　“……”怪我自作多情了。

　　周嘉许察觉到，扯着嘴角问：“想让我帮你穿？也不是不行。”

　　“不行，谢谢！”

　　说完，李明漪低下头去换鞋。

　　周嘉许略偏过身子，目光也移开：“鞋子我请导购帮我去过味了。其他的鞋子我也看了，这一款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兼顾舒服和美观的平底鞋了。”

　　“好，谢谢。”

　　周嘉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明漪把换下来的旧鞋子放进去，然后发现袋子里还放着创可贴、短袜、透明软垫，甚至还有一个小瓶的云南白药。

　　她没忍住，“就10分钟你怎么买到这么多东西的？”

　　“跟店员买的。你换好了？”

　　“好了。”

　　周嘉许于是转回来，“东西怎么办，我先帮你带走，回去再送给你？”

　　“别，不用！我自己拿着就行！”

　　“你不嫌麻烦就行。”

　　“不麻烦，”李明漪赶紧拿着袋子站起来，“你要走了吧，那我们就——”

　　“我不急。”周嘉许轻飘飘扫了一眼她的脸。

　　“……我挺急的，你知道吧？”

　　“哦，那你急着吧。”

　　“？？？”李明漪没说话，但脸上诧异的表情分明写了“你怎么回事”几个字。

　　周嘉许低头，轻轻笑了几声，然后放过她：“好，不说了。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你先走。”

　　李明漪半信半疑，但这是说再见的好机会。

　　“那我走了，再见！”

　　“嗯，去吧。”

　　说罢，他还十分友好地摆了摆手。

　　李明漪尴尬地回了一下，然后果断过了马路。

　　等到了对面，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头——

　　周嘉许还在原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我看着你走。】

　　回忆的匣子猝不及防被打开，翩翩的蝴蝶从里面飞出来，撞了李明漪的心。

　　她迅速扭过脸，步伐匆匆，背影莫名透着几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