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31、第 31 章

　　新区科技园的首次推介会。

　　见路遥挂了电话，周嘉许调整了坐姿，微微偏过身子。

　　“昨天晚上你和她遇到什么事了？”

　　路遥怔了一下，“这你都能听出来是李明漪的声音？我也没开免提啊。”

　　周嘉许手落在腿上点了点，漫不经心的脸上目光变得专注。

　　“猜的，跟你说话这个风格估计也就是她了。”

　　“啧啧，”路遥撇了撇嘴，“她没什么事，我倒是正糟心呢。”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话一说，就知道他根本没信自己说的“她没什么事”。路遥无奈，“反正这会正无聊，我就给你说说。”

　　“我们俩昨天本来约好了晚饭要谈——”

　　路遥一顿，隐去了吴司青入股的细节，“驭胜接下来一个项目筹建，我们俩有点分歧，所以才要见面聊一聊。但是……”

　　接下来，他详细说了自己从卫生间回来之后的情形，并着重表达了最后还把李明漪送回了家。
　　周嘉许没什么表情，只拨弄着手腕上的表。

　　“赵启泰那边吹了，我现在想找一个同量级的没那么简单，头疼。”

　　说完，路遥扭头看了眼旁边人的脸，没瞧出什么端倪。半是玩笑加了句：“我以为你知道昨天的事，会冲冠一怒为红颜，问我谁是赵启泰然后找他算账呢。”

　　周嘉许抬头瞥了他一眼，“不用试探我。冲冠一怒为红颜也得有个立场，不然就是丢人现眼。”

　　“哦？”

　　“嗯。至于你跟那个赵启泰的意向合作，晚点我们出去，你把项目内容和类型跟我讲讲，合适的话我投了或者找人给你投了。”

　　后面的话说得突兀，路遥反应了一下。这话说出来，肯定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俩的交情完全就是建立在李明漪的基础上。

　　“你不是开玩笑的？”

　　“没什么好开玩笑。”

　　“你这算是感谢我护住了李明漪？”

　　“护？”周嘉许眉梢一挑，眼里露出轻屑来，“你觉得你算做到了这个字？”

　　路遥不大服气，“怎么不算？”

　　周嘉许懒得跟他争辩，“就算是吧。本来你们就是朋友，那是你该做的。”

　　“你回了我的话，我听了你的事，就没有让你白说的道理。”

　　听似与李明漪无关，实际怎么回事，路遥是心知肚明。

　　高兴是高兴的，毕竟这几年和周嘉许接触，对他金口玉言的风格了解颇深；既然他开了这个口，就一定会给出一个结果。

　　不过……

　　“你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李明漪。但是呢，别说她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一定会承你的情。所以，这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他这话是好意，周嘉许却听得眉头微蹙。

　　“我做一件事是自己的决定，跟其他人不相干，我也会对决定负责。至于为了谁这种说法，提出来就像单向附加的情感枷锁，不合适。”

　　“我想做，所以做了。”

　　这话路遥不大能理解，毕竟他在感情里属于能做更能说的那一类人，但不妨碍他觉得这家伙的观念清新脱俗。

　　所以他就更加不能理解了：“当初李明漪到底怎么想的要跟你分手呢？我看你们当初相处，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提起这，周嘉许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想起上次两人见面的情形，下颌绷紧，眉心狠狠皱在一起：“我怎么知道憨货想什么？”

　　那个称呼一出来，尤其从他的嘴里出来，莫名添了好笑。

　　路遥“吭哧”一声笑出来：“哈哈哈，憨货！这词真贴切！哈哈哈！”

　　他笑得夸张，引得其他人隐约看过来。

　　周嘉许白了一眼，随即狠狠叮嘱：“不许告诉她！”

　　路遥还笑着，右侧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一个人：

　　“没想到，周总和路总居然认识。”

　　路遥止笑，很快认出来这是市招商局下的第一外包商负责人——林羽生。临近四十，身材微微发福，一脸笑容端的是和气生财。

　　眼下，他说完第一句话，又忙朝一旁的周嘉许打起了招呼：“周总莅临，实在是给了我林某人面子，这还是周总到了我市之后参加的第一个正式的商业活动吧？”

　　周嘉许起身，点头同他握手：“林总客气，还要多谢你邀请我来。我刚回来没多久，人生地不熟，以后恐怕还要林总照应。”

　　林羽生笑容扩大，“这是应当的！”

　　说罢，又周到地同路遥打招呼。

　　握完手，不经意问了一句：“周总和路总瞧着很熟悉，认识很久了吧？”

　　“老朋友，以前还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就结交了。”

　　“哦哦，很好！看来二位的情谊可不简单。”

　　寒暄着，又走过来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林羽生的熟识。

　　明明这三个人跟周嘉许都不熟，但热切的氛围就像是三个人一起簇拥着他。周嘉许八风不动，时不时接一两句话。

　　“周总，路总，你们要是方便，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路遥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显然林羽生这话就是客套顺带着照顾他的面子说的。

　　“你们去，我对一家猎头公司有点兴趣，就不掺和你们了。”

　　“这——”林羽生看了看周嘉许。

　　周嘉许说：“好，你要是先结束了等等我，一起走。”

　　路遥笑着点头。

　　等了二十多分钟，周嘉许踱步出来，林羽生还跟在后面。

　　到路遥跟前，周嘉许对林羽生说：“您自便，不用管我了。”

　　态度温和，但语气是说一不二。

　　林羽生应“好”，随即离开。

　　路遥这才靠上来，“你怎么认识他？”

　　周嘉许摇头，“谈不上认识，他找到明舟片区负责人，然后找到我。初来乍到，露个面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他是想让你入驻科技园？”

　　“嗯，还想让我参与园区后续的开发。”

　　路遥露出一个“你牛逼”的眼神，没再多问。

　　也许是因为林羽生的出现和态度惹了其他人的注意，所以两个人聊了没多久，就有两个人结伴上来攀谈。

　　先和路遥寒暄一番，随即将话头引到默然但存在感不可忽视的周嘉许身上。

　　周嘉许应得很少，显得兴趣寥寥。

　　然而这个态度，倒越发显得他神秘似的。前头的人走了，后头的人又来了。

　　杨寰宇远远瞧着，又是蹙眉又是疑惑。

　　见一旁的宋思明也要凑过去，拉住他的手：“你也要凑这个热闹？”

　　“不知道哪儿来的蒜，这就把他当根葱了？”

　　宋思明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我倒知道这是什么蒜，打哪儿来，你要不要听？”

　　杨寰宇拧了拧眉，“你说。”

　　“刚回来的，明舟科技的大老板之一。”

　　“你说真的？”

　　宋思明好笑道：“我骗你干什么？”

　　杨寰宇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嘴硬道：“明舟是了不得，不过你也说了，只是老板之一。”

　　“明舟就两个大老板，一个是他，一个是秦修。”

　　杨寰宇眉头皱得更深，随即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宋思明对上他的视线，轻笑一声。

　　“我还知道，他姓周，叫周嘉许。”

　　这名字又怎么了？

　　杨寰宇才要问，宋思明已经走出去了。

　　他脑子转了两圈，然后发现了因由。

　　周嘉许，周嘉树，这名字一听就是哥俩！宋思明的小姨就是周嘉树的亲妈，知道周家的消息太正常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是也没听说周嘉树什么时候有了个兄弟啊？宋思明小姨难不成还生了个双胞胎，另一个被偷走了？现在王者归来认亲了？

　　杨寰宇为自己的脑洞抓心挠肺的时候，宋思明已经走到了周嘉许面前。

　　跟路遥打完招呼，留意到一旁周嘉许仍十分陌生的眼神，他聪明地没提多余的话。

　　临到他们两个离开，也没和周嘉许说上一句。

　　宋思明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一丝异样。

　　杨寰宇迈步上前，也没趁机说风凉话，只偏头问：“晚上一起喝一杯？”

　　“好。”

　　出了会厅，路遥有些不解：“你不是说露个脸？怎么这就要走了？”

　　周嘉许淡淡道：“露过了。”

　　“……这也算？”

　　“露脸又不是卖脸。”

　　“嚯，也是！”

　　以他的情况确实也不用介绍自己，该打听的自然都会打听到。

　　“对了，刚才那个宋思明，周嘉树的妈就是他的亲小姨，你不知道？”路遥的表情透着八卦。

　　周嘉许点头：“知道，但是只限于知道，跟我干系不大。”

　　实际上宋芳禾也不能算他的继母，他们两个人迄今只见过一面，从没在一起生活过。宋家的人，更是和陌生人无异。

　　“但是我看宋思明刚刚，一开始是想和你接触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嘉许不能理解这过于宽泛的好奇心：“不相干的事，关注这么多干什么？”

　　八卦呗！

　　然而对着周嘉许那双静而深的眼，路遥这话没能回出口。

　　好像你对着他说这些，莫名就有种你在浪费他时间的感觉。

　　为了打消这种感觉，路遥果断把话题转到了李明漪身上。

　　“在你眼里，相干的恐怕只有李明漪？”

　　周嘉许一噎，然而眸光却有了波动。这三个字像是他身上的隐藏开关密码，随点随应。

　　浅浅的叹息一声之后，他说：“确实，相比较而言，我对其他的人和事相比较是不太关注。”

　　“相比较”这说法，实在客气了。

　　路遥翻了个白眼，随之想起目前一个难题。

　　从个人角度来讲，他是没有办法接受第三人参与进驭胜；而李明漪的态度也是鲜明的。他觉得他的想法没有问题，但如果有另外一个人和他想法一致，那结果就能确认了。

　　“等下，有个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两个人走到周嘉许车门边上，路遥才继续说：“你向来客观，所以问问你的看法。”

　　听这说辞，周嘉许扬了下眉。“你先说。”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和李明漪见面也是为了这事……”

　　路遥说李明漪想让第三人入股，他不想，又陈述了下各自的理由。

　　说完了，以防万一，他特地补了一句：“虽然这事李明漪是当事人，但是你也得客观、公正嗷！”

　　“公正？”周嘉许重复了一遍，一半玩味一半认真，“你要知道，公正是给别人的。”不是给李明漪的。

　　爱与偏心共存，爱一个人，就做不到公正。

　　路遥听明白了，听得是牙酸又头疼！

　　“啧，你尽量行不行！”

　　周嘉许轻笑，但又很快收敛。

　　“既然你说客观，那我就跟你说一说。不谈我对她的偏倚，我有一个问题。”

　　“昂，什么问题？”

　　“既然你说不能接受第三人加入，那你当初让你的父母、或者按你的说法以你父母的名义注资驭胜，这又是为什么？”

　　路遥深深皱眉，“这怎么一样，我的爸妈我还不了解？怎么也不可能出问题！但是吴司青是什么人？完完全全的外人，怎么能放心？”

　　“呵，”周嘉许勾了下嘴角，眼神犀利，“你的父母，对于李明漪来说，难道就不是外人？”
　　路遥一怔，很快否认：“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能告诉我说，你的父母不把李明漪当外人？他们对李明漪会像对待你那样？”

　　话落无声。

　　沉默片刻，路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他仍坚持：“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并不参与任何实际事务。”

　　周嘉许的眸色渐凉。

　　“好，那这样。你不放心吴司青，你总该放心我。以我个人的名义，给驭胜注资一亿，而且和你的父母形式完全一样，我只要5%的股份，怎么样？”

　　“……”

　　路遥再说不出话。

　　因为这样他还是不能接受。

　　那反过来，他父母注资的事情与现在是同样的性质，发生在李明漪身上，但她同意并接受了。

　　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周嘉许垂下了眼。

　　过了会，拍了下他的肩：

　　“你要说我的，我都说了。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但是，我不掺和，不是因为我不想，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公正。而是——”

　　“李明漪想要公正。”

　　他的话略有些肃冷，更深的迫人隐在眼底，转瞬即逝。

　　路遥面色微僵，其实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气质的变化。

　　旋即，周嘉许缓和了声线：

　　“爱情这件事，我觉得她有时候处理得很差劲；但友情，你比我有话语权。”

　　“我说的够多了，不打扰你，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