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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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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树上了车,静默片刻,却发现李明漪压根没跟上来。
遥遥一瞥,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心头火“噌”地烧起来,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车子原本停着的位置处、隔了七八米远的人行道上,慢慢踱出来另一个颀长的身形。
周嘉许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几乎隐没在树丛的阴影里。见周嘉树的车走了,眉头折出浅浅的痕迹。随后,循着李明漪离开的方向走去。
到了公园的入口处,来来去去的人从他身边掠过。然而望了许久,并不曾看见李明漪。
偏这时候电话响起,看了一眼。他环顾四周,找到一个树下的长凳,于是一边接起电话一起走过去。
是章圳的电话,他现在肯尼迪机场待机。那边的手续和事宜都交接地差不多了,所以准备飞回来,仍做他的总助。
他是和周嘉许一样没什么牵挂的人,所以在国内国外区别不大,尤其和周嘉许共事惯了。
“你跟我说话就不用这么多赘言,总之你还没上飞机,还有后悔的机会。”
周嘉许嘴角浅浅勾着,视线仍在跑道上逡巡。
“您这话说笑了,这有什么可后悔的?咱在哪不是一样的,况且我还是更中意祖国的姑娘,这次回去说不定能成个家呢。”
“成家?”
正说着,李明漪扎着丸子头正从另一侧的跑道靠近。
借着路灯,周嘉树看清了她凝肃的面容。目不斜视,瞧着并不是轻快的神情。
不高兴?
为了周嘉树?
思及此,周嘉许的嘴角抿起,也笑不出来了。
电话里章圳还在问:“怎么,您对我成家是有什么想法?”
周嘉许远眺着,道:“我还没成,你倒是想得美。”
章圳不服气:“周总,成家这件事是没有道理可比的。您处处优越,这件事上真的未必!”
周嘉许耳膜一刺,忽然怀疑章圳这个人这种说话的水平,到底怎么成为的总助?
“回国见我之前,先去买本书。”
“什么?”章圳没反应过来。
“说话的艺术。”
“啊?”
但在他问出疑惑之前,周嘉许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湖边吹来的风格外清冽,让人的思绪慢慢发散。
刚才她和周嘉树一起的情形,他在后头远远地都看见了。
一开始的亲昵到后来起了争执,周嘉树下意识的主动和投入,李明漪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温柔耐心,无一错过。
周嘉许有一瞬觉得,他从周嘉树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不同的是,只要他和李明漪在一起,他不会跟她争执,也不可能出现她一个人的情况。
按照从前的情形推测,周嘉许不认为李明漪现在是为了恋爱惆怅郁闷。
她大抵是个天生爱人的能者——赤忱热烈,心思细敏,时常还有极为熨帖的蜜语和爱娇。在亲密关系里,几乎所有的问题面对面沟通她都能解决。于是,两人分头之后,她便不会再分出多余的心神去思虑。
可是,这也只是推测而已。
也许经过几年,她的性格和行为习惯都有了变化,为方才的争执而烦闷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周嘉许忽然有些慌乱。
他认定李明漪是不会变的,包括她的原则和一套行事逻辑。之所以他回来没有急着给自己刷存在感,是因为知道那样可能引得相反的效果,他想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将自己渗透进她的世界。
可李明漪未必是从前的李明漪了。他依仗的所谓的了解,现在或许都不成立了。
他的爱只是单方面自我束缚的纽带,与李明漪无关,她也许再也不会爱他,而他也再没有办法靠近她。
想到这,周嘉许心头一缩。
夜风吹拂,他背后生出的冷汗叫他微微颤栗。
正是心慌意乱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两个姑娘。周嘉许看不清她们的神情,只能从声线里窥见一点紧张和好奇。
“你好,请问一下是一个人吗?”
“不是,我在等人。”
“啊……这样啊,那我们——”其中一个人的话没说完,被另一个打断了。
“那……你在等什么人?”
大概觉得这是个借口,所以有此一问。
周嘉许现在没有说话的心情,唇角抿起。
即便是在昏昧的灯光下,他冷冽简洁的面部线条仍透出不可攀近的疏离来。
两个姑娘双双一怔,刚想抱歉。却见面前的俊男忽然气势一散,目光乱转了片刻,而后动作仓促地转身面向了另一侧。
这感觉……就像一头凛凛的东北虎骤然成了“喵喵喵”的大橘。
两个姑娘很快发现了端倪。
没几秒,一个丸子头、一头薄汗的美女迎面过来。短短一个照面,她净透白皙的肌肤、明如水洗的眼眸和精致挺翘的鼻梁就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她并没停留,而是径直朝不远处的长凳走过去。
然后,她们听见了若有似无松了一口气的动静。“大橘”自以为不经意地朝那个美女瞥了一眼,回过头视线凉凉地看着她们两个。
周嘉许一口气还没舒匀,又听到:“你喜欢她?是暗恋吗?”
“……嗯。”
也算吧。
“我等的是她,等她回头。”
这话到了两个小姑娘耳朵里,自动转换成了:我等她回头看见我的那一天。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的变成了她们。
果然,再帅的帅哥在爱情面前也会卑微。
爱确实是公平的。
“抱歉,刚刚打扰了。不过,还是祝你有一天能得偿所愿啦帅哥!”
周嘉许本来觉得俩小姑娘话多,听到这儿,认认真真道了句谢。
“谢谢。”
李明漪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动静,她轻轻喘着气,连同胸腔所有的郁气都被呼出。
平静片刻,她才余出心神考虑了下和周嘉树的关系。
虽然吵得很莫名其妙,但冷处理后提出分手也是合理的,也免得突然要分开再追究其中的原因。
一桩心事也算是解决了。
浑身轻松的李明漪休息够了,于是漫步折返回家。
途中,又接到吴司青的电话,是个意外之喜。
吴司青愿意入股,且不是由李明漪赠与,而是个人出资以市价评估购入股份。
“至于你原本的意思,我也明白。我能做的还是会做,这个你不用操心。详细的话,你看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们约了见一面。”
李明漪听了这话,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好,明天我把时间发给你。”
周嘉许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前面的人进了小区门口,确认她不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没再跟上,沿着之前的方向一个人慢慢走着。
他的脚步同心绪一样,静不下来。
静不下来的不止他一个,周嘉树中途打来了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两杯。
那语气透着不虞,好像被什么困扰。
周嘉许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字已经冒出嘴巴。
半个多小时之后,周嘉许换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打底和驼色的风衣,到了清吧“雾起”。
周嘉树身边还有另外两个人——徐砚、秦仲。
“这是我哥,周嘉许,刚从国外回来。”
“这两个是我的好朋友,徐砚、秦——”
周嘉树的话没说完,秦仲已经站了起来,“我还真不用你介绍,我和你哥已经见过面了!”
说完先和周嘉许握了手。
徐砚和周嘉树都很惊讶:“你们俩见过?”
秦仲抛了个眼神给周嘉许,周嘉许接住,解释说:“我和秦修是朋友,上次秦修回来帮我送车,正好一起吃过饭。”
“原来是这样。”周嘉树没想太多,“也好,省了介绍的功夫。”
周嘉许落座,旁边是周嘉树,对面是徐砚。
徐砚对周嘉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很有些好奇,两个人没费什么功夫就聊起来。
互相大概了解彼此所处的行业、求学经历,徐砚对周嘉许是有些敬意的。聊熟了,顺口调侃了一句:“周大哥和嘉树长得颇相似,但是性格迥然。”
“哦?”周嘉树望过来,“我们性格哪儿不同?”
秦仲也好奇,“说说。”
另一个当事人垂着眼,嘴角虽然挂笑,但仍让人有些距离感。这距离感不是出于他的眼神或者刻意表现,而是从面容和气场上自然就同其他人区分开。
徐砚视线跳过来、看过去,最后扬唇一笑:“我只能说,弟弟就是弟弟!”
“去你的!”
周嘉树啐了一口,捡起果盘上的瓜片扔了过去!
秦仲乐不可支,跟着起哄,“周嘉树,你就是个弟弟!”
说实话,只要是个男人,不管是不是玩笑,听到自己被评价不如另一个人。心里怎么着都是有点不服气的,这话也就徐砚能讲,也就是和周嘉许比。
周嘉树正要骂回去,就听周嘉许开口了。
他举起杯作势要和“弟弟”碰一下,含笑道:“下辈子有机会,你争取比我早投胎,做一回哥哥,我也认。”
听了这话,周嘉树心里舒服了。干脆地和他碰了下杯,清脆的“叮”一声,两个人喝完杯里的酒。
徐砚“啧啧”摇头,“嘉树啊嘉树,你哥这么一句话,你就真认下这句弟弟啦?”
周嘉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把秦仲拉进话题:“这玩意,天生决定的,我不认就是假的了?你问问秦仲,他再不愿意,他是不是得给秦修和秦倾当一辈子的弟弟?!”
这回秦仲无语了,“哎,会不会聊天!”
周嘉许见势拿起电话,“我给秦修打个电话,问问他。”
“哎哎哎——”
秦仲赶紧按下他的手,“好大哥,别闹!”
然后对着徐砚一顿臭骂:“徐砚你是不是欠的?聊什么不好非得聊这个?缺心眼是不?你们徐家横排竖排,就属你最大,可给你能的!”
说完,四个人齐齐一笑,合碰了一杯。
周嘉树仰头喝完,又添了一杯。捏在手里,视线落在酒液上,神情晦暗不明。
他今天出来喝酒就不寻常,再加上这状态,徐砚笃定他是有什么心事。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居然主动出来喝酒?”
他一撅腚,周嘉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乜了他一眼,“没什么事,带你们和我哥见一面,认识认识。”
“哦,是嘛?我听说舒雅最近跟你一直在接触,说是要准备在英华开发的CBD东区建造一个艺术场馆?”
舒雅?这名字,怎么想也不会是个男人。
周嘉许的眉心折了一下。
周嘉树“嗯”了一声,“怎么?”
徐砚:“没什么,我只是在猜,和分手没多久的前女友这么接触下来,不会有一天突然就死灰复燃了吧?”
这话一落,秦仲唰地看过来。
周嘉许微微侧首,似乎也在听。
周嘉树皱眉,明显反感那话:“没这回事,你少瞎扯!我跟她单纯是谈公事,单独相处都没有。”
徐砚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什么样的公事,一定要你和她才能接洽?”
意料之外,周嘉许开了口。
口吻淡淡,眼神却是极为认真的。
其他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空气静了片刻。
周嘉许又补充:“我听秦仲说,你已经有了女朋友。如果你是认真的,不管出于什么角度,和前女友保持距离是对现任的尊重,不是吗?”
大抵他的神色正经又冷淡,说这话也不让人觉得是多管闲事。
周嘉树知道他在感情上执拗又纯粹,所以他说这么一番话也不算奇怪。只是提到他的现任,周嘉树忍不住冷嗤一声:“她都不在乎。”
几天没见,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他巴巴地送上门,结果人家就是想一个人呆着。她对自己,又能有多尊重?
这是你的自觉,她在不在乎都不是借口。
周嘉许的喉结滚动两下,克制自己把这句话咽回去。
徐砚:“你们吵架了?”
“别啊!”秦仲先着急起来,“我本来还有事想让李明漪帮忙的!”
李明漪是徐绘月的朋友,从她下手接近徐绘月是合适的。
“没吵架。”周嘉树神色恹恹。
秦仲:“是不是为了舒雅?”
周嘉树:“她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秦仲:“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架?不行你说说,哥几个帮你出出主意?再不行,我打电话问秦倾,女人最了解女人嘛!”
周嘉树似乎有些意动。
徐砚的注意力却悄悄转了对象,“听说你姐又换了个男朋友?”
“可不,她一星期换一个都不奇怪。”
徐砚嘴角微动,“哦”了一声。
周嘉许似有所察,瞥了他一眼,正好和徐砚的视线对上。徐砚下意识躲开,接着去挤兑周嘉树:“快说,都等你呢。”
周嘉树抿了抿唇,于是把今晚发生的情况简要提了一下。
秦仲皱眉:“她说一个人待着,你就真让她一个人了?”
周嘉树倒是想反驳,但是他也不能完全坦白,说李明漪这话讲了几次,他不走都显得厚脸皮。
徐砚推测:“我觉得你是惹她生气了,但是她不想说,所以才这样。不然没道理讲这话。女生嘛,发点小脾气再正常不过,多哄两句就好了。”
周嘉树隐约觉得情况和徐砚说的不同,但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于是接着沉默。
周嘉许的眼眸幽深,忽然问:“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四个月。”
有一瞬,周嘉许的神色突然很怪异。
好像是质疑,又好像是讥诮。
但他收得太快,以至于周嘉树只能捕捉到一点眉梢晃动的影子。
“也许她就是那么想,然后就那么说了。”周嘉许顿了顿:“如果实在不合适,就分手吧。”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站在周嘉树的角度上,劝他不要勉强自己。
实际上只有周嘉许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既然四个月都不能稍稍了解一个人的周嘉树,可以成为现在的李明漪的男朋友,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周嘉树默了片刻,摇头。
“合不合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不可能分手。”
周嘉许扯了下唇,神色莫测。
你俩不合适,现在不分手,将来也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