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23、第 23 章

　　张泓声散会后果真到了李明漪办公室，两个人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想法。最后，张泓声被李明漪一句“行了，年轻人不要怕折腾嘛，再坏后果还有我来承担，你怕什么”给说服了。

　　他走后，李明漪自己把事情捋了一遍，写下了一份方案简纲。

　　今天时间不够了，后续还要再慢慢填充。

　　窗外的夕阳旖旎，橙红色日光把天幕染成一块缤纷的画布，夕阳、晚霞、层叠的建筑、近处的绿树皆是艺术的笔触。

　　李明漪手落在窗上点了点，想要在这幅画中找一个自己的位置。找来找去，似乎放在哪儿都有些多余。

　　临下班的点，王妍到办公室来问问，脚步顿在门口。

　　也许是对着光，所以光线避开了那抹背影。晦暗的阴影，为李明漪染上一层若有似无的彷徨。
　　但她转过头，容色浅淡，目光轻盈。方才那一瞬间，好像成了王妍的错觉。

　　“到点了，还不下班？”

　　王妍笑笑，“来问一下，您这儿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李明漪闻言挑眉：“我这儿事还挺多的，要不你辛苦一下加个班？”

　　王妍愣了一下，随即退后两步：“明总，你就当我刚才没进来过，我先下班了，拜拜！”

　　说完，人就跑了。

　　李明漪失笑，收整了一下东西，准备去接徐绘月。

　　接人的途中，周嘉树打来一通电话，说今晚有空可以来找她。

　　但李明漪今天谁也不想见，托词说晚上在公司加班，对话就这么不了了之。

　　到了徐绘月公司楼下，等到她从一楼门口出来。她还没来得及按喇叭，就看见一个男人不知道突然从那个旮旯里冒出来，朝徐绘月走过去。

　　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秦仲。

　　徐绘月看见秦仲，也很惊讶。

　　秦仲好似一副偶遇的样子：“你也在这里上班？”

　　徐绘月点点头。心下却道奇怪，哪有这么巧的，下班的时候在公司楼下偶遇了？

　　但是秦仲上次还帮了她的忙，于是也没问，道谢说：“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

　　秦仲不大在意：“这不是应该的，再说咱俩认识，怎么也算半个朋友了。”

　　“还是很感谢你的，还有当时你的几个朋友。你看你们什么时间有空，我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老跟他们在一块吃饭干什么？两个人吃饭还差不多。

　　于是秦仲道：“他们就不用了，有一个还出国了，有段时间不会回来。你请我一个吃饭，就够了。”

　　徐绘月的想了想，差不多。

　　“好，那你哪天有空？”

　　“我哪天都有空！”这么一说，秦仲觉得自己有点不值钱，立马改口：“你哪天有空告诉我，我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说不上哪不太对，但也没必要细想。徐绘月道：“这两天我比较忙，有一套设计图还没交稿。下周吧，你号码给我，我到时候提前跟你预约。”

　　秦仲嘴角一勾，掏出手机直接打开微信个人码：“你扫我。”

　　徐绘月：“……”

　　我说的好像是电话号码吧？

　　一抬头，审视的目光对上秦仲清亮含笑的眼，倒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盯着她提出好友申请，秦仲通过之后，以防万一还是交换了手机号码。

　　话说到这，徐绘月觉得自己可以走了。但是……秦仲一脸兴致勃勃，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有件事！”

　　徐绘月：“什么事？”

　　“唔……”秦仲想问，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吞吞吐吐的。

　　正好这时候两人视线都扫到了走过来的李明漪。

　　徐绘月神情一松，明显舒了口气。“你要是没想好，下次再问我吧。”

　　“等等、等一下——”

　　记着上次肢体接触时徐绘月的反感，秦仲往前微侧了下身子，没碰到她。

　　“就是……就是上次你好像是在相亲？现在——”

　　徐绘月没听明白他到底想问的是什么，不过相亲这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上次是家里安排的，我也不喜欢，以后不会了，我从家里搬出来了。所以，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还需要麻烦你了。”

　　秦仲的表情有点怪。

　　说高兴吧，还有点莫名的失望；说不高兴吧，他明明还笑着。

　　“哦，这样啊，那挺好的。”

　　徐绘月这次没再犹豫，“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人就跑了。

　　秦仲没跟上去，只远远地朝李明漪一颔首，权当做打招呼了。

　　等目送两人离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罗阿姨，之前让您帮忙安排相亲的那个事情——”

　　“啊？您已经跟那家姓徐的人家联系上了啊？”

　　“您这效率，真高！不过现在不用麻烦您了！”

　　“没什么问题，就是我现在有别的方式跟人家女孩接触嘛！您辛苦，回头请您吃饭啊！诶，谢谢您！”

　　徐绘月和李明漪上了车，不可避免说起了秦仲。

　　“碰巧？”李明漪有些狐疑。

　　徐绘月耸肩：“他是那么说的。”

　　李明漪眼波流转，忽然哂笑一声，“真挺巧的呢。”

　　话里那点意味不明，徐绘月也捕捉到了，甚至她自己也隐约有这个猜测。但对于这事她没有想法，于是顺口接了句：“可不是么？”

　　李明漪也没挑破，目视前方一心开车。

　　徐绘月察觉到她今天的气场不太对，问道：“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一般。”

　　“具体什么情况，方不方便跟我说？”

　　李明漪很直接：“不方便。”

　　徐绘月笑啐了一口：“得，我多开这一句口。”

　　说罢，也没再问。

　　确实是不好说。

　　李明漪难道要问徐绘月：为什么现在这个社会我的出身不高还能成为诟病？为什么一直宣扬的是人人平等，但是踏入商圈以后大家默认更瞧不上普通出身的人？为什么杨寰宇能理直气壮地说那番话来讽刺我的努力？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问题出在了其他地方？

　　她和徐绘月是很好的朋友，但这不代表她们没有任何差异，而家庭背景的差异是没有办法抹平甚至无视的。不同的立场，还要求观念一致，没有道理。

　　同样地，她也没办法问周嘉树、路遥，甚至是以前的叶嘉许，只能自己慢慢消解。因为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社会观念和风气的问题。

　　道理都是明白的，但是憋屈。

　　这种憋屈，让李明漪一直到吃了晚饭、刷了手机还不能平复。索性，她换了一身运动服，出门跑步。

　　临出门，徐绘月过来。

　　貌似漫不经心地，“多大的事，能让你到现在心情都还没恢复？”

　　“公司的问题，确实糟心。”

　　“行吧，那我没法插手。你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跑丢了，我可不去捞人！”

　　李明漪把耳机塞进耳蜗，摆了摆手出门了。

　　公寓附近有一个沿湖的公园，去年整修，特地铺了一圈塑胶跑道。

　　还没到地点，有人打来了电话——是周嘉树。

　　“喂？”

　　“不是说在公司加班？怎么我去你们公司的时候，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还真去了？”

　　“我想跟你见一面。”

　　这话叫李明漪有些抱歉有些无奈，“改天吧，好不好？”

　　“改不了天，你抬头往东边看一眼。”

　　依言抬头，寻摸一圈，骤然发现一个人正拿着电话从车上下来。身高腿长的，恰是这一段时间再熟悉不过的。

　　李明漪诧异之余有点头疼。

　　这会，她是真的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思虑间，周嘉树已经大步过来，习惯性把人搂进怀里。

　　抱完了，问她：“今天发生什么事了？骗我就算了，大晚上自己一个人在路边干什么？”

　　他本来要开车去她家楼下，刚才正好瞥见了她。

　　李明漪稍稍推开他一些，“没什么事，想跑一跑步。”

　　“你今天不忙？”

　　“本来晚上有个饭局，推掉了。”

　　大抵是发现李明漪情绪不佳，周嘉树左手抬起她的下巴，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真没什么事？”

　　“没有。”

　　人已经特地来了，总不能让他这么就回头。

　　李明漪捺了捺心绪，“吃晚饭了吗？我回去换个衣服，一起吃点东西好不好？”

　　周嘉树没点头，也没说话。

　　他执着于李明漪的不肯坦白。

　　尤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就算了，现在他自认两个人感情不错，相处了这么久，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明漪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安抚的意思。

　　“是，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本来只想一个人待会，所以才跟你说今天要加班。但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周嘉树挑了下眉，神情略松。随即又固执地要一个具体的答案，“所以，到底是什么问题？”

　　李明漪摇头：“不值一提。”

　　“去吃饭吧，你想去哪儿？”

　　这话题转得太过生硬，周嘉树在其中尝到敷衍的味道。

　　他眸子轻眯，泛出些不悦。

　　“多小的问题，跟你有关系的，我都想知道。所以，你今天必须要告诉我。”

　　一个非要问，一个不肯说，走进了死胡同。

　　李明漪也起了点恼火。

　　压着火气，冷静地说：“事情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说这是我自己的情绪问题，不想说就是不想说。”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适合聊天。不然你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待会，明天就好了。”

　　周嘉树盯着她，嘴角一扯：“你这是在赶我？”

　　李明漪深吸一口气：“我在请你先回去，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讲。”

　　她抬起头，面上几乎没有表情，眸子也平静得有些冷。

　　这样的态度刺到了周嘉树。

　　“李明漪，不要让我一句话问三遍。”

　　倨傲的话落了地，夜风骤然而起，冷冷地绕着二人。

　　李明漪的眼也被吹冷了。

　　他大抵同别人发号施令惯了，现在还把这一套带到她身上来。

　　她退开两步，看着他一字一句：“周嘉树，我也不喜欢一句话说三遍。”

　　周嘉树先是一怔，随即觉得可笑。

　　他推掉应酬，巴巴地赶过来想见她一面；到了公司没有人，到了这见了人，她却说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那天她发消息说想他，他很高兴的，同样也很想她；所以今天挤出时间，出现在这。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无非是想帮她解决问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她表现得那么抗拒，好像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嘉树的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轻视。

　　这就是李明漪现在给他的感觉。

　　想到此，周嘉树面色彻底冷沉了下来。他扯了下嘴角：“明天不用讲，以后也不用讲。你自己待着，我走了。”

　　说完，人扭头走了。

　　李明漪漠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开口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