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13、第 13 章

　　李明漪怪周嘉树多事，剜了他一眼。

　　扭过头，仍挂着浅笑，“不知道多少，但该够了。跟是不跟？”

　　姓林的脊背已有些僵硬。

　　这李明漪的玩法有些楞，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几分赢的把握。一千多万不多，但真要是输了，一晚上这么花就有些过，更别说这就是自己人玩玩的场子。

　　而且还有个尴尬的，他面前的筹码是不如李明漪多的。她这一把全押了进去，他恐怕还得再加兑。一加兑，面子上就更弱了两分。

　　僵持了片刻，他见终于是压不下李明漪，也不愿再搭一多千万进去。

　　牌一扔，他揉了揉鼻梁：“嫂子好魄力。”

　　这一把，李明漪总计赢了一千多万。

　　多少还是有点让人眼红的。

　　其他人都以为李明漪会顺势继续，输几把缓一缓气氛，谁料她直接从桌上退了下来。坐在一边，就等着服务生把筹码换成钱。

　　这情形……

　　徐砚和秦仲都忍不住看了眼周嘉树。

　　而当事人周嘉树，仿佛跟李明漪黏在一块似的，坐在她身旁什么都没说，只瞧着面上分明是高兴的。

　　有什么傻乐的？做散财童子做得还挺称心？

　　宋黎收回视线，拿起小桌上的高脚杯往地上一扔：“我不玩了！”

　　杯子被地毯托着，没碎，只发出小小的闷响。

　　宋黎的心里更憋屈了。

　　一旁称得上稳重的赵语卿也是收不住复杂的面色。

　　秦倾在一旁看得饶有兴味，甚至开口调侃：“宋黎，你这样，知道的周嘉树是你哥哥，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你前男友呢。”

　　“秦倾，你——”

　　“我怎么，只许你多管闲事说别人的闲话，到我这就不行了？”

　　她眼皮子一撩，眼尾下至的眼线突出点轻屑。

　　宋黎俏脸涨红，“谁多管闲事？谁说别人闲话？”

　　赵语卿看不下去，也知道宋黎争不过我行我素的秦倾，开口调和：“秦倾，我和宋黎到底为什么这样，你也不是不清楚。大家都是一块玩的，说话也别太过了。”

　　秦倾冷嗤一声，没再接话。

　　赵语卿于是拉了宋黎的手，两个人打了招呼便走了。

　　前后几秒钟，服务生那边给李明漪送来了卡，周嘉树的两千万和晚上赢的钱都打进去了。

　　李明漪接过卡，捏在纤细的指间。

　　其他人于是顾不上宋黎和赵语卿的离去，都想看她的表情。

　　李明漪启唇一笑，落在卡面上的的视线莫名叫这笑容变得俗气。

　　就算是高兴，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众人自觉无趣，撇过头。

　　周嘉树却看着李明漪转而将那张卡片插进他西服的口袋里。

　　他的笑容微顿：“既然说了给你，那就是你的。”

　　说着，抬手要抽出来。

　　这说话声又引了几个人看过来。

　　李明漪点着周嘉树的手，止住他的动作，笑盈盈的。

　　“既然是我的东西，什么不能给你？”

　　这话说得爽气。

　　而说话的人，表情眼神无一不诚恳。好像她对着周嘉树是完全敞开的，什么都肯捧了给他，钟爱之余又透着些宠。

　　周嘉树略有一诧，愣过之后又反问一句：“什么都能给我？什么都是我的？”

　　李明漪心大，说话惯来好听，顺口就接：“不然呢，还有谁。”

　　周嘉树也是了解她的，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

　　心头被掷了一颗石子，滴答之后漫开一圈圈的涟漪。

　　一旁的人都听见了，心情又大转了个弯。

　　在座的谁也不缺什么东西，唯独感情上确实没遇过这样坦荡赤诚的。喜欢被偏宠这件事，不分男女，谁听了这话心里不得酸一酸周嘉树？

　　只有秦倾，远远看了一眼，心底发笑。

　　要说同性了解同性，是没错的。

　　虽然她也听出来李明漪的话不是假话，但总有感觉李明漪未必把周嘉树放在心里多深的位置。说难听点，周嘉树有这待遇多半是因为挂了个男朋友的名，并非因他自身。

　　可周嘉树看着倒是渐渐入戏了。

　　啧，最是无心撩人。有机会，她还得跟李明漪学学，省得她那一个个的小男朋友总觉得她不够爱。

　　周嘉树一把将李明漪圈在怀里，心底涌上来的悸动让他想低头吻住她的唇瓣，可这里还有很多人。只有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卡收起来。

　　“这是你送我的。”他声音含笑。

　　他高兴，李明漪也笑了笑，略有些疲惫。

　　她早看过时间，在平时这都是做梦的点了。这时候正好提出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周嘉树应“好”，旋即拿起两人的东西。

　　正告别的时候，还是那个姓林的。虽说他今天输了钱，但是这钱最后进了周嘉树的口袋，为这周嘉树还得念着欠他一份在别处找补回来，实际还算赢了。

　　于是脑海里过了一遍，真让他想起来一件和李明漪相关的消息。

　　就算是送个顺水人情，他开口问：“嫂子的公司，最近申请一道批文是不是？”

　　李明漪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茬，“是，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是经办这些项目批核的，前些天跟我略提了下。嫂子的审批一直不下，有些人为的原因在里头，好像是扬帆国际插的手。”

　　李明漪面色微凝，很快朝他一颔首：“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周嘉树没说话，却也点头致意，显然记下了这份人情。

　　目送他们两个下了电梯，其余人四散开玩自己去了。

　　秦倾听了这一耳朵，一时愣是记不起扬帆国际这个存在，转身问秦仲：“扬帆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是哪家的？”

　　秦仲想了下，回：“从前做皮包贸易公司起家的那个扬帆国际，在淮清北路上。去年还想着搭咱们家的车，掺和一脚科技园区竞标开发，你见过他们董事长杨天化。”

　　这些后起的公司，不管对外说怎么个实力雄厚，到了他们面前还是下乘。

　　然而他们瞧不上眼的，轻松也能为难李明漪。说到底，还是李明漪底子太薄了。

　　秦倾沉吟。

　　秦仲目光一转，狐疑地问：“你不会还想帮李明漪解决这事吧？”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转性做起好人来，我有点害怕！”

　　徐砚没说话，但也和秦仲一样的神情。

　　“不是，好奇问问而已，我不管闲事。”

　　秦倾只是有些感慨，什么时候好背景都是重要的。

　　然而这点感慨很快也就如烟而散。

　　李明漪和周嘉树上了车，一个面色略沉，一个表情轻快。

　　周嘉树偏头看，大约猜到李明漪所想。

　　“扬帆国际的事，要是你觉得棘手，我帮你解决了？”

　　既然这个名字周嘉树不觉得耳熟，那对他来说就不是大问题。

　　李明漪对这个集团是熟悉的，主要熟悉的还是他们一家和驭胜有点竞争关系的分公司。

　　听周嘉树的话，她摇头：“不用，正常企业竞争而已，有的是解决办法。”

　　虽然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但她从来没想让周嘉树掺和自己的事。

　　她既然能做起一家公司，当然是有手段的。周嘉树于是没再多说，但思绪飘飞间，突然对她的过去生起些兴趣。

　　——我的东西，什么不能给你？

　　尤其这种话到底是只对自己说过还是以前对别人说的话现在拿来给他？

　　或者，这样倾尽所有的感情，是不是有人曾经得到更多？

　　周嘉树知道这些话纠结起来没意义，但是他突然就想到了，而且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握住她的手，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我记得你说你的大学不是在本市读的，家也不是这里的，那后来怎么过来了？”

　　“好像很多女孩子都是在恋爱的时候，为了另一半才肯搬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你也是？”

　　李明漪以为他随便就想到了这个话题，于是坦然接下去了：

　　“那倒不是，我是因为当初创业的关系才搬到金陵，在那之前我就分手了。”

　　周嘉树握着的手紧了点，“分手？那你之前有过几任男朋友？”

　　这话题是谈恋爱的必聊项目，但李明漪却没想到她和周嘉树还有谈这个的一天，侧目看了他一眼。

　　周嘉树表情不变，似乎是单纯的好奇一问。

　　李明漪今晚应付下来有些心累，也没开玩笑的心思，实话实说：“一个。”

　　周嘉树打量着她。

　　就是在这昏暗的车厢里，她的面庞也泛着淡淡的润泽，柳眉杏眼菱唇，无一处不精致。

　　这样出挑的样貌也就算了，她也具有时下所谓的“有趣的灵魂”。

　　所以周嘉树不太信：“真的就一个？”

　　李明漪半睁开一只眼，声音懒倦：“嗯，骗你干什么？”

　　这话没让周嘉树心情愉快。

　　“这么说，就那一个，你应该很喜欢？”

　　这话冷不丁叫李明漪想起了叶嘉许，以及那天他穿的深绿色的衬衫。

　　晃了下神，很快回道：“喜不喜欢都是过去的事，现在谈这个没什么意义。”

　　几秒钟的停顿让周嘉树眸色深了深。

　　他压了下躁动的心，“嗯”了一声，“说的对。”

　　他自己的过去算起来还有一笔乱账，不提也罢。

　　虽然这么想，到了半路，他还是没忍住。

　　手探过去，紧紧握住了她的。

　　“今晚……跟我一起回家？”

　　李明漪愣了下，反应过来这话背后的意思。

　　等了会，她才说：“下次吧，今天打牌有点累。”

　　这个时候，周公和男人，周公比较香。

　　周嘉树转过来，拇指和食指圈住他的下巴。车窗外泄露的点点灯光，落在他眼底汇成了流动的暗芒。

　　一点侵略性在后车厢弥漫开。

　　李明漪呼吸微滞，下一秒周嘉树便覆下来，含住她的唇。

　　就像小孩子吃果冻，先是轻轻地舔吮，尝到甜味之后，便急切地要全吞进嘴里。

　　头昏脑涨的时候，李明漪听见周嘉树喑哑的一句：“我不要别的，只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