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逢 结识新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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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前。
轻云下了楼，便见一位女子穿着男衫，青丝高盘，背着手，满脸自如地挡在门口。身边跟着的婢女衣料细腻，身上首饰多为玉石，那婢女拦着接近的小厮，扬声要见段轻云。
轻云知尚嘉受一位贵人青睐，今日这青黛楼，倒是要迎贵客了。
“这位娘子，找我有何事啊。”轻云端庄走去。
慈萱公主看着眼前巧笑之瑳，佩玉之傩女子，不禁叹道“难怪尚嘉总爱来找你，可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娘子真是折煞我了，尚将军只是觉得我的琴音尚可，这才往来。”轻云摇头道。
“是嘛？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人在哪？”慈萱公主见眼前美人难免也起怜惜，便不再为难。
“尚将军在楼上与故人叙话，我去替娘子唤他。”
“不必，我看看是哪位故人，非要在此处相见。”
婢女白芷上前，拨开人流，扶着慈萱公主上楼去。
轻云也赶紧跟上。
听到雅间里女子声音时，慈萱公主便气红了脸，不顾礼数地推开了门。
尚嘉见到眼前人心知不妙，正准备找借口搪塞，女子便开了口。
“你我约好戌时相见，我在东街口整整等了半个时辰也未见你，没想到你竟在此处找乐子，一位美人不够，还要两位，你真是戏弄着我玩是不是？”
本以为这次也同往日一样，几个笑话，几碟小食便消气，可却见慈萱公主眼眶泛红，尚嘉一下慌了神，这女子很是固执，惹得伤了心却是不成。
“不是的，我并非有意耽搁。你不是要看花灯吗，咱们现在走，再晚就赶不上了。”
“我不要看花灯了。”慈萱公主语气里已然带着哭腔。
婵娟看事态不对，仔细想想，看这娘子气派定是贵人，如此年纪敢这样和尚嘉说话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位慈萱公主了，若她使性子闹起来可如何是好。
她望向门外，轻云站在慈萱公主的身后，眉头蹙着，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不过这眼神转瞬即逝，又变为原来的淡雅和温柔。
想尚嘉也是不易，婵娟便开口道“这位娘子，此事乃是误会，我孩提时与尚将军相识，已然六年未见，今日来此为段娘子修琴，在街上偶遇尚将军，将军见我背着琴，便好心帮我拿琴，上了青黛楼，段娘子又以茶款待，因而费了些时。”
尚嘉与段轻云对视一眼，便道“是啊，的确如此，你瞧，茶还未凉呢。”
慈萱公主将信将疑，看看尚嘉，又看看婵娟。
尚嘉见她犹豫，忙起身抓了她的胳膊，边走边哄她道：“走吧走吧，花灯可真要赶不上了。”
二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青黛楼。
轻云长叹一口气道：“此番多谢姑娘相助。”
“段娘子客气了。尚将军也算是我的熟人。”婵娟起身背上了琴。
出门时，婵娟想起一件事，回头道“娘子香包甚是好闻，是在哪家店里买的？”
轻云低下头，淡淡道“是我自己做的，你若喜欢，我可教你。”
“那便太好了，我一个朋友很爱配香用香，她若知此事定然欢喜。”
看着婵娟渐渐远去，轻云面色若霜，冰冷的眼眸里，全无方才的柔和，她怔怔地摸着琴，吟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断弦有谁听。”
郑庭脚步匆匆，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六年过去，都城的繁华倒还似从前。
他久离都城，虽有探子传报，终不如自己看一看的好。夜市华灯，人潮如织，平常藏匿着的也会显现。
东街灵霄酒楼今日售卖花灯，最是热闹，人们纷纷朝东街涌去，郑庭也随其中。
过了酒楼，便是歌舞升平的青黛楼，郑庭顺街边而行，忽然，红彤彤的人海里一抹青绿格外显眼，一位女子背着琴从青黛楼走出。
见那女子侧脸容颜，郑庭无故想到：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
浓黑的眉毛与眼眸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仪态大方，翩翩似羽。
郑庭非好色之徒，可总觉得眉眼如故，不由得多看两眼。
女子目不斜视，逆人流而行。
一轮圆月低低挂在天边，月色清澈如水，婵娟醉心月色，微微仰起头，嘴角浮现淡淡笑意。
郑庭只觉得人潮不再吵闹，眼前来来往往也不过云烟，佳人如月。
女子似是察觉到灼灼目光，虽已经过，却又回头，可是人山人海间，她不曾看见郑庭的玄色衣衫，也未能看见他深如潭水的眸。
就在一个忽然的瞬间，郑庭紧蹙眉头，十二岁婵娟忧伤的面容模糊中浮现，他终于恍然大悟，眼前人正是故人，可再定神寻找，女子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他一眼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再不见青色衣衫，想自己已回都城，自可慢慢去寻，便作罢继续前行。
那首诗他也完完全全地想起了。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慈萱公主步履急急，满脸绯红，身旁的尚嘉大步一迈自不觉快，倒是那小婢女，都快要跑起来了。
“阿萱别急，花灯今日赶不上明日还有，走的这样急，我都要赶不上了。”尚嘉打笑道。
“谁要你跟，你走，回你的尚府去。”慈萱公主转头狠狠瞪了尚嘉一眼。
“我。。。我一诺千金，答应好的事自会做到。”
“真的？你昨天可还说要陪我逛一整夏呢，做不做数啊？”慈萱公主忽然喜笑颜开，眨着眼睛凑近。
“那是因为昨日我有急事，着急走才满口答应，公主可不能趁人之危啊。”尚嘉正色道。
“哦，那好吧，下次我再去找你就是了。”慈萱公主摇了摇头。
六年光阴，慈萱公主早已长成二十有二的美人，容貌较当年林贵妃又平添几分灵气，陈帝宠爱女儿，不急着叫她嫁人，她便日复一日地继续追着尚嘉。
尚嘉守孝三年间，她也常去探望，也正是尚嘉孝期间，他对慈萱公主的态度才不知不觉中转变。只不过这变化之细微，却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二人并肩而行，来到灵霄酒楼前，店主见来客甚多笑意浓浓，张罗着摆出花灯。
一道玄色身影闪过，尚嘉仔细一看，不禁笑出声来。
他望着慈萱公主疑惑的面容道“郑庭回来了，这家伙竟不曾同我说一声，你且先看，我去去就来。”不等她回话便转身扬长而去。
“公主，这尚将军也太过分了，竟将您一次又一次诓骗，要我说，咱们也快快回去，再都不见他。”身边婢女白芷愤愤道。
慈萱公主对于此事并不入心，仍看着各色花灯悠然道“郑将军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能解他心思，咱们本不着急回宫，在此等等也不碍事。等他回来，我还可拿此事要他再陪我出来一次呢。”
“公主，婢子只觉得，您的一片真心，本该被好好珍惜。”白芷自幼跟着慈萱公主，六年来往尚嘉身边跑了不知多少次，如今却得这样结果实在心有不甘。
“好了，你尽说这些不中听的做什么。”慈萱公主一拂袖，径自向前去了。
“这位公子，我一位故人多年未见，你可见过啊？”尚嘉笑着向郑庭走去。
郑庭亦报之淡淡一笑道“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只怕是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尚嘉答完，二人都又笑了起来。
“你回都城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为你接风洗尘。”
“两个时辰前才归，事出匆忙，未来得及写信。”
“原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郑将军也想念都城繁华，竟到这街上来看热闹了。”
郑庭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我同你说乔家有人在都城，今日回城，看这里鱼龙混杂，是传递信息的绝佳时机，所以想来这先查看一番。”
“你的消息不假，不过我已有了些眉目，不如你先听听，再到这里守株待兔也不迟。”
郑庭抬眼盯着尚嘉，又思索一番，点了点头。
”对了，方才我见你与慈萱公主同行，不必和她。。。”
郑庭话还未完，尚嘉便叹一声“忘了这事。”匆匆跑开。
回到原处，已不见慈萱公主踪迹，问周边人，却说那姑娘站了一会就走开了。
尚嘉看着方才与她并肩看过的花灯，却是有点怅然若失，本不该丢下她的。
郑庭缓缓跟来，见尚嘉神色黯然地站在热闹街中，走上前道：“可是公主等急先走了？”
尚嘉回过神“嗯，是啊，她本不是有耐性之人。咱们走吧。”
还未走出两步，尚嘉便又忽然停住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里是东街，离皇宫不远，而且，你真以为陛下能让他的宝贝女儿只身跟着你吗？”郑庭摇摇头先走了。
“也是。。。不对，我可是将军啊，陛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尚嘉说着向前追去。
灵霄酒楼中
五湖四海的有钱商客入都城，大都下榻灵霄酒楼，这里客房典雅，饭菜可口，最是能显都城气派。
郑庭和尚嘉选了靠里的桌子坐下。
尚嘉环顾四周，低声道“那位往日的乔家管家，如今更名换姓为王远昌，藏匿在西街后的一处民房，我跟了整整三月，他平日行径并无可疑之处。”
“两个月后我发现，他每月都会去那青黛楼几回，但每至朔十，他都必见段轻云，我打听了一番，他与段轻云相见的日子十分固定。”
“王远昌行事谨慎我便先去查了段轻云，这女子的过往十分干净，说是几年前从江南小户家送来的，可是顺着江南去查，竟没了后文，王远昌本事再大也无法在此事上作假，此女子有贵人庇护。我头回见她，便觉得她举止不凡，绝非俗人，她练琴，可掌心处却有新茧，在青黛楼这样的地方，旁的女子却对她十分疏离。”
“她极少出青黛楼，整日里也都独来独往。”
“我见她几次，她都有意遮掩衣袖，唯有一次我提前去，在她慌乱间看见她腕上没来得及用香膏掩盖的伤，伤痕整齐，是剑伤。”
郑庭听尚嘉言语，他好似已有了猜想。
“事到如今乔家败势，趋利之人不敢轻易冒险，能与王远昌相互来往的可疑之人，当是乔家人。”
“我去查了乔氏族谱，当年乔府男丁悉数流放儋州，女眷则送去襄州贬为官奴，其中的乔家大小姐恶疾不治而亡，唯余一位二小姐，年仅十一，事过十二年，那位二小姐如今也要二十有三，足够谋划事情了。”
郑庭陷入沉思，段轻云人在青黛楼，行动多受限制，此事定非她一人谋划，既然王远昌逃得回，乔琰一定也能，乔琰不敢自己回来，是因为都城故人识得他容貌，可十二年后长大的女儿却容貌已变，便派她前来。
“只是我想不明，她为何偏偏要去青黛楼，换个身份岂不是更好行事？”尚嘉问道。
“事情绝非她和王远昌二人的主意，她只是一双眼，一双窥探都城权势的眼。”郑庭答道。
“和乔家有仇的是我郑庭，她此番是为了监视我，只是我这几年不在都城，如今我回来，怕是要让她劳累了。”
尚嘉喝了口茶道“乔家终于出现了，这倒也是好事，我会继续盯着这段轻云。”
郑庭摇头道“此女子我还有安排，你且先缓缓吧，去的太勤，难免招人怀疑。”
“也好，否则，慈萱公主迟早要把我大卸八块。”尚嘉想起她，却又不经担忧，她是否安然回宫，是否生气。。。
“对了，我今日在青黛楼见到了你的小婵娟。”尚嘉忽然道。
郑庭抬头，看着尚嘉似笑非笑的眼眸“她还记得你？”
“那是自然，我玉树临风，自然一见难忘。”
郑庭又想起她今日在人潮中涌动的面容，可她似乎没有看见他，或是，已然忘了他。
“可是她怎么会在青黛楼？”
“别紧张，她好着呢。”尚嘉于是将婵娟的过往又说了一遍。
郑庭听完一言不发，沉默半晌道“也不知这杨桉元是何居心。”
尚嘉见他忽然严肃，便随口道“婵娟现在很漂亮呢，可谓是窈窕淑女、春半桃花。”
郑庭低下头，一抹笑意转瞬即逝，缓缓道“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