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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求药 互诉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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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陶青梧最近病了,原是伴了她十几载的旧疾,可这次却来势汹汹,连着高热了两天,吃了药也不见效,杨桉元寸步不离地在身边照料着。
婵娟心中十分担忧,可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婵娟,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位姓吴的郎中,他年轻时瞧过你师母的病,开的方子很是好用,只不过听说他前几年就已归隐,住到郊外去了,不如我去找他来试试?”
婵娟早就为师母的病忧心不已,闻此言顿时振作“师傅,让我去吧,你还要留下照顾师母呢。”
杨桉元低头思量了一会“那好吧,你可要小心。”
婵娟四处奔走打听,几乎寻遍了旧人,终于探听到那医师原来隐居在郊外竹林一处小院。
天刚微亮,婵娟便搭了农夫出城的板车,向城郊去了。
天青欲雨,风摇动竹叶,发出唰唰响声,远处仿佛还有水流,如佩环相碰般清脆流淌。
这样清净自在,真是修养身心的好地方,婵娟边走边想。
顺着故人指的路,她行至一处小院前,轻轻叩门,一位小童子来应了门。
“娘子有何事?”
“小公子,此处住的可是吴郎中?我来求医。”
“娘子,真是不巧,我家郎中此刻正在休憩,还要两个时辰才起,况且,他老人家年岁已高,鲜少行医了,娘子还是先回去吧。”
婵娟早就听说这吴郎中脾气古怪,行事不似圣心医者,倒像个行走江湖的术士,她耐下性子,“没事,我再等等。”
“娘子回去吧,就算郎中醒来,也未必会医你的病。”小童子一脸为难。
“病的不是我,是我的师母,若你家郎中醒了,就说是陶青梧陶夫人病了,说不定他还记得这位故人,若他肯见,你便来叫我。”
小童子见她坚定的模样,只叹了口气“那娘子就先在此处等候吧,未经郎中允许,我也不能带你进来。”
“没事没事,有劳小公子了。”
偏生天公不作美,才等一会,便阴云蔽日零零星星落起雨来,不久又转为瓢泼大雨。
婵娟躲在竹林里,可竹叶细长,难以遮雨,不一会就将女子浇得通身湿透,正苦恼间,忽然见到吴郎中隔壁的院门打开,一位中年妇人跑了出来。
“雨这样大,定是龙王将他抓去了,我得去救他。”她踉踉跄跄地跑着喊着。
一位年轻女子追了出来,拿着伞喊着“夫人!淋了雨要生病的!”
看见眼前奇怪景象,婵娟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那妇人脚下一滑,正巧摔倒在了竹林前。
婵娟忙跑出竹林,把她扶起,她对自己的失仪浑然不觉,盯着婵娟的脸好奇地望着,忽而转忧为喜道“陈娘子!你怎么来啦,诶哟,竟淋成这样。”
年轻女子跑上前来撑开伞,慌忙道“夫人没事吧?可有哪里疼?”
可那妇人并不理会,只说着“你的风筝补好了吗?我的早就做好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瞧瞧”
婵娟叫这一番话弄得一头雾水,这妇人举止怎么如此乖张,她把眼神抛向年轻女子求助。
那女子踱到她身边悄悄道“有劳娘子先一起进院,我一会便向你解释。”
婵娟无奈中只得由着那妇人挽着她的胳膊热络地走回院子。
妇人引婵娟进了客房,固执地要给婵娟取身干衣裳,年轻女子端了热茶干帕前来。
“娘子先擦干了头发吧,当心着凉。”
婵娟应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量着屋子。虽然装点得朴素,色彩温和内敛,但家具饰物都很是精致,想来这位夫人必然身份显赫。
年轻女子轻轻道“我家夫人许多年前生了场病,自那之后便记忆混乱,时而认定自己二八年华,时而又想起夫君孩子,这才叫娘子你见笑了。我叫阿照,娘子如何称呼?”
婵娟知事有隐情,只应道“我叫婵娟,来找吴郎中,恰逢他在休息,所以在院外等候。”
阿照点了点头“此刻的确是吴郎中小憩之时。”
忽然,院外传来声响。
“糟了,夫人又跑了!”阿照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婵娟好奇跟了出来,那夫人并未再跑,只是打开门守在一旁,远处一人撑伞前来。
修长的身影避在伞下,素色袍子显得眼前人温润如玉,一块漂亮的玉佩挂在腰间,等等,玉佩?
那人抬起伞,一张俊冷深沉的面容显现,剑锋般眉下,嵌着一双宠辱不惊的眸,来人竟是郑庭。
婵娟愣在原地,而郑庭也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四目相对,传送着二人的疑惑,与那隐藏起来的暗喜。
妇人和阿照都注意到两人举止的变化,到底是年长之人,妇人还捕捉到了那一丝丝暧昧却又试探的温情。
“快进屋吧。”妇人先打破了寂静,没有引见客人,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拉着郑庭进了里屋。
婵娟手上擦拭头发的动作虽未停,心却早已不在此处。
门开着,一人跨入屋来。
郑庭抱了一叠衣服放在桌上。
“阿照同我说了你的事,先将干衣服换上吧。”
婵娟拿起衣服,郑庭便识趣地离开并带上了门。衣袍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同郑庭身上的一样,她不禁猜想这妇人与他的关系。
不一会,阿照前来敲门道“娘子可收拾好了?我家夫人想见见你。”
“见我?”婵娟随她走着,四处却不见郑庭的身影,难道是已经走了?
入了里屋,那妇人也换了一身干衣,一手端着茶,另一手摆弄着花瓶里的花,见她进来,露出狡诘的笑容道“你与他何时成亲?”
“成亲?与谁?”婵娟吃惊地瞪大了眼。
“那人常来,是不错的,还是说,你们已然成亲了?”
婵娟这才反应过来妇人所指,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夫人误会了,我同郑将军只是朋友,真的,况且他已有夫人了。”
“那就和离呗,办法多的是。”
“夫人,您,您可不能说这些,这。。。”
妇人不耐烦地打断“我看你们二人方才相见,眼神都快要甜出蜜来,为何不成亲,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地方对他不满意?”
“郑将军是忠义两全的君子,我怎敢有非议。”
“那就是你觉得他好,却不觉心动?这样的确不能成亲,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也不是。”婵娟的声音已如蚊蝇般细小,脸红得如初开的桃花。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陈娘子,你往日可不似这般扭捏。”
婵娟的心事一直藏得很好,却不曾想会有一天被这样戳破,她自知与郑庭间相隔甚远,这份心意她也从不打算说出,可是女儿家的心思藏得艰难,有人如此刨根问底地追问,她还是希望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夫人,有些事,不是空有一番情意就够的,还要。。”
“还要两情相悦是不是?”
妇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正打算说话,却被敲门声打断。
“进来”她皱着眉头应道。
郑庭端了两碗姜汤打开了房门。
婵娟感觉一瞬间空气都要凝固,心跳不住加快,既紧张却又有些期待。
妇人自知闯了祸,尴尬的笑笑道“你何时来的?”
“刚来,怎么了?”郑庭一脸的茫然,将姜汤递给了婵娟。
“多谢郑将军。”婵娟接了碗,低着头落荒而逃。
郑庭站在屋檐下,望着落雨,周身都散发着宁静,一位武将,倒是少有这样的时刻,他想了很多。
猫儿般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郑庭装作没听到继续赏雨,婵娟越走越近,直到离他只有一尺半时停止了,一尺半的距离,却藏了太多世事与无奈。
她悄悄地站在他身边,目光不时瞥向他的脸庞。
真是俊美的男子,玄色的袍子显得他过于老成,素色的袍子倒是衬得他清爽干练,俨然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她是我的母亲。”郑庭忽然出声道。
婵娟正准备转头,想了想又忍住了。
“十一年前,我的幼弟失踪,母亲受了刺激便。。。买下这间小院为其清雅,亦是因为隔壁的院子住着出名的郎中。”
原来是这样,婵娟暗暗惋惜。
“这样看来,将军与我境遇倒是相似。”婵娟微微笑了。
“此话怎讲?”
“我们都幸运,却又不幸,留下来的人虽然得到了时间,可却要面对比旁人残酷千百倍的现实,人们只赞叹将军的年少得意,却鲜有人了解将军的苦楚吧。”
“我也同将军一样想念母亲的温婉、慈爱,可是我与母亲早已是天人永隔,将军你却不同,你虽强求不来所得,却可以慷慨地给予,你照顾夫人、陪伴她,这亦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婵娟早就看出,郑庭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样波澜不惊,他只是将心绪隐藏的很深罢了,可他终究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心痛。
“你倒是第一个说我不幸的人。”郑庭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子。
“若是婵娟言语冒犯,还请将军恕罪。”
“不,你没说错。”郑庭转过身,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只剩一尺。
闻着女子缭绕着自己身上的香气,他满意地笑了。
婵娟不解,困惑地转过头,对着郑庭皱了皱眉。
阿照从远处行来看见两人,满脸笑容问道“婵娟,我家夫人正要用膳,娘子可愿一同?”
“不必了,我一会便要离开,多谢姑娘好意。”
“也成,今日斋戒,素食也不好招待客人。”阿照说着,寻她家夫人去了。
“斋戒?夫人信教?”
“嗯。”郑庭点头道,可却并不移开目光。
婵娟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只好继续说道“夫人真是虔诚,我可忍不了那么多天不吃肉。”
“你也信佛?”郑庭问道
“嗯,只是信其有,偶尔去大慈恩寺求签上香。将军你呢?”
郑庭轻声笑了。
“我一个杀生之人,佛祖恐怕不会要我。”
婵娟认真地摇摇头道“佛祖慈悲,普渡众生,怎么会不要将军呢?”
郑庭的柔情从眼底溢出,看着她单纯清澈的眸子道“那信佛的人也是如此吗?”
婵娟忽然反应过来这一句话仿佛有弦外之音,红了脸道“什么如此。。。”
郑庭见她撇过了头,便弯下腰,对上她的眼眸,伸出手,指指头道
“头发。”
“头发怎么了?”婵娟用手茫然摸着发髻。
碎雨零落间,郑庭再靠近一步,,用手指轻轻挑下了那挂在银簪上的一缕发丝。
这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却动心,仿佛他修长的指尖探到了她灵魂至深至纯的地方。
雨声掩盖了二人不再平静的心跳声,却掩盖不了混乱的呼吸与攥紧的手。
阿照的声音忽然传来“婵娟!吴郎中醒了,正找你呢!”
婵娟忙应道“来啦!
她不知该看向哪里,只胡乱低了头快步走了,走出几步,她用手摸了摸脸,烧热的脸颊不知要有多红呢。
吴郎中仍记得故人,一口答应了婵娟请求。
正巧将军府派来接郑庭的马车到了,三人便一同乘了马车回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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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城郊别院里点上了烛火。
妇人映着烛光笑道“不知陈娘子回去了没。”
阿照回道“一个时辰前就该到了。”
“这傻小子应当把马车驱使得慢些啊。”妇人叹道。
“夫人今日可是做了大好事呢,您明知将军就站在门外,还问婵娟那些话,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婵娟心意吧。”
“我可不知他在外面,休要乱说。”
话刚说完,两人相视一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