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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和离 辗转反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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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放亮,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对月阁上,孟松暄又带着他的好友李学士来喝茶清谈。
“孟兄,今日怎么不见那位抚琴的娘子?”
“婵娟的师母这几日病了,她告了假要照顾师母。”
“哦,这样啊,她的父母呢?”李望舒问道。
“她家本在江城,六年前江城之乱才来的都城,父母都故去了,她跟着师傅师母过活。”
李望舒长叹道“真是个苦命的女子。”
织绘无意中听到了他们这一番交谈,从里间探了出头道“松暄,你过来一下。”
孟松暄刚进里间,织绘便压低声音问道“这李学士日日来咱们这,回回都要坐在婵娟面前,方才又打听人家身世,莫不是看上婵娟了吧?”
孟松暄一脸无奈“织绘,李学士乃李家二公子,李尚书的嫡亲孙儿,堂堂高才美少年,就算是对婵娟有心意,那也是才子配佳人,多好的姻缘。”
织绘急道“你看谁都是好姻缘!贵人家门是那么好进的?这等官宦之家最是讲究利害关系,婵娟后无靠山,叫人家看上是好事?你快去打探清楚他的心意,我去同婵娟商量。”
家中
婵娟抚着手中的衣物,衣裳已然洗过,可是郑庭专有的那种香气却仍留在上面。
“婵娟,衣裳都要叫你磨薄了。”陶青梧起身道。
“师母,别取笑我了。”婵娟把衣服放在桌上去扶她。
“这衣裳以前没见过,是哪里来的啊?”陶青梧笑着问。
“是好心人借的。”
“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位?你师傅说之前就见过他,看来他对你有情意?”
“哎呀师母,我要还衣服去了。”婵娟起身回了自己房中。
抱着衣服纠结再三,婵娟大着胆子留下了两条束带中的一条。
走上那熟悉的道路,将军府越来越近,六年中无数的期盼与幻想竟在今日一一实现,这一切仿佛一场美梦。
到了府门口,见到紧闭的漆红大门,她向守门人道“这位小哥,我来给将军送东西,劳烦你通传一声。”
守门人笑了笑“娘子,我只管看门,不管接客。况且,将军岂是随便通报一声就能得见的?”
婵娟满腔希望落了空,往日都是郑庭向她而来,终于她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到头来,却只能望着他们间的距离而无能为力。
“是我糊涂了。”婵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正欲离开,转身却遇上了于渊。
“我是这儿的管家,娘子有何事?。”
婵娟思量一番道“我叫婵娟,来归还将军的东西。”说着,她将装衣服的小包递给于渊。
听到这个名字,于渊心中一震,原来这就是那位婵娟娘子。
他收下包裹道“娘子来得不巧,将军出门办事去了,不如先进府坐坐?”
看着高大的府门,婵娟心中生出一丝怅然,摇了摇头道“不了,我。。。”
话未说完,府内家丁推开大门,零散几个婢女簇拥着,面容清丽的女子着一身青色荷花衣裙走了出来。
见到于渊在门口亲自接待外人,李长思挑了挑柳眉道“于管家,这位是?”
“啊,这位是婵娟娘子,将军的,朋友,前来归还物品。”
管家知婵娟与郑庭关系绝不一般,可一边是女主人,一边是将军,他也只能小心周旋。
李长思细细地看着婵娟,抑制住心中的好奇,眨着杏眼道“真是个漂亮的朋友,娘子何不入府一坐?”
婵娟对这冷冰冰的府邸不感兴趣,又让这一主一仆打量得不知所措,忙道“不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婵娟转头就走,不给他们机会挽留。
她往日只在远处看到过这位将军夫人,此次照面,看得出她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只是眼中的清冷孤傲,却让人不寒而栗。
香炉里的香燃断了一柱又一柱,太阳快落山时郑庭才回府,刚推开房门,于渊便追了上来。
“将军,婵娟娘子今晨来了,送来了一个包裹,说是归还您的东西。”
郑庭一惊“她来了?”
于渊觉得郑庭最近很是奇怪,昨天是唯一一回,他竟从郊外别院笑着回来,不过看他如今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却是有了模糊的答案。
“是啊,我和夫人一起劝都没留下,送了东西就说有事走了。”
郑庭脸色忽然低沉,缓缓道“知道了。”
他后悔一早便出了门,去寻那线人报的蛛丝马迹,如今线索毫无所得,竟是将她错过了。
进屋后,桌上果然放着一个小包裹,里面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郑庭将衣服取出,放在腿上,一边摩挲,一边回味着别院里,那些“意外”听到的话,可是回过神时,又转而想到婵娟独自一人站在将军府门口的纤瘦背影,便不禁皱紧了眉。
这夜,月色散落,满地清光,柔和的温情与思念肆意滋长。
郑庭不是莽撞之人,可这些日子,他却总是心绪凌乱,那小小的身影、兰花香味、纤长的指尖、柔软的腰肢,总是频繁地浮现脑海,赶也赶不走。
这是从何时开始呢?或许是从西街见到她的善良起,或许是从故意经过对月阁前起,或许,是从他回城的那个雨夜,她打着伞向他奔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彻底地沦陷了。
直到昨日听到婵娟的那一番话,如释重负的快乐将他包围,那种卑微而藏匿着的情感迅速长大,郑庭彻夜未眠,一切的利弊权衡与她相比都是如此微不足道,辗转反侧,他只得出了一个答案。
清晨,李长思的侍女香玉正煮茶,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偏房门口,郑将军?
也不怪下人好奇,郑庭与李长思成婚十载,郑庭在府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两年,更何况后来他守着青城六年未归,此刻两人关系不过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陌生人罢了。
“夫人可起了?”郑庭问道。
香玉立刻打起精神道“起了起了,我这就去通报。”
李长思见到来人,嘴角勾起一丝笑道“真是稀客,快请坐吧。”
郑庭开门见山“长思,你对我们的事有何看法?”
“将军何必明知故问,你我二人只有夫妻名分,却并无夫妻之实,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各取所需罢了。”
说完,李长思换了个姿势,一手支着头道“将军可是有了心上人?”
清亮的目光对上郑庭深邃的眼眸。
她分明地看见那美目中闪过动容,不等他回答便继续道“那便和离吧,这样对我们俩都好。”
郑庭早就听说自己这位夫人冰雪聪明,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见识到。
此事办得倒是比想象中顺利,郑庭松了口气道“好,那便这样定了。”
“不过,祖父寿辰在即,可否等过了寿宴再和离?”李长思垂下眼,仿佛已看见祖父知道此事的震惊与失望。
“也好。”郑庭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时,座上人却又开了口。
“将军,我有个趣事想告诉你,舍弟近日巧遇一位对月阁的女子,道是才貌绝佳,琴艺高超,瞧他那样子,莫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啊。”李长思说罢,轻轻地笑了。
郑庭身影一震,吃惊地回头望了她一眼,又步履急急地走了。
望着郑庭离去,李长思仰起头道“行了,进来吧。什么时候学会了听主子墙角?”
香玉一脸忧愁地进了门“夫人,香玉错了,可是好好的怎么就要和离啊?”
李长思叹了口气道“我欠他的已然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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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大婚夜。
郑庭在酒席上应付了几句便离开了,轻轻推开房门,披着盖头的女子一袭红妆,静静等候。
他跨进门,隔了很远正色道“李娘子,我知你心有所属,我娶你也是为了信守诺言,如今既然我们心意不相通,也不必强求。”
眼前人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道“这样最好,多谢将军成全。”
自那一刻起,李长思便认定,郑庭是个极好的人,这番命运弄人,只怪他们二人并无缘分。
第二日,李长思便搬进了偏房,二人分房而居十年。
年少时,她只道自己婚事不成会污损李家名声,这才草草嫁人,可如今她经历千番世事,才恍然大悟,名声不过是世人给自己设的镣铐罢了,她不想继续活在这无尽的虚假中,和离,的确是解决一切的好办法。
她对郑庭,虽无爱慕,却满怀敬佩与感激,如今见他觅得良人,自也不该再耽误人家,事因她起,便由她来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