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枝》檀隋青

4、替代 救人要紧，

　　洛城西界的光景让白青玉一行人唏嘘不已。与酒馆所在的东城不同，西城破败不堪的样子尽显萧条。温竹墨带着莫三和白青玉来到了那位被迫打劫的老先生的家门前。门上还贴着一张祈求平安喜乐的“福”字，也许是在门上风吹日晒了许久，这个“福”字只剩下一半了。

　　白青玉看着眼前这扇门，总觉得记忆深处有一扇门和此处颇为相似，簇拥的记忆碎片让白青玉晃了晃神。一旁的莫三敲门的同时注意到了白青玉的异样：“没事吧木七姑娘？”

　　白青玉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后，门被缓慢地打开了一道门缝。里面的人从门缝中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之后，放心地请他们进来。“各位大侠真的是活菩萨啊！老朽在此谢过各位大侠。”老先生就这么“噗通”一声跪下，叩谢眼前的年轻人。莫三与温竹墨赶忙将老先生扶起，只见老先生瘦削的面容上挂着泪，这番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老先生您放心，我们定会让你女儿平安无事的。”莫三道。

　　三人跟随老先生走进里屋，看到了正在喂老妇人喝汤药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见到屋里来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两个男人，紧张地差点把手上的汤药翻了，白青玉迅速上前扶住了她。

　　“不用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白青玉的一句安慰让身旁的女孩瞬间安心了许多，她把汤药放在母亲的床头上，走出了母亲的房间。

　　女孩的年纪与白青玉一般大，她眉目清秀的脸上满是愁容，不安与恐惧侵蚀着她的全身。老先生走到女儿身边，对白青玉他们道：“今日申时，便到了那个人贩子约定的时间，他说，要么交钱，要么交人。”

　　听到父亲的说辞，女孩的神色慌张，牢牢抓住父亲的衣角不肯放手。

　　“那个人见过您的女儿吗？”白青玉突然问道。

　　老先生摇了摇头。

　　“那我替她去。”

　　这句话让老先生和他女儿心中一愣，而莫三则是惊讶地看着她。其实莫三早已想到替代的计策，他知道这是一条放长线钓大鱼的妙计。人贩子只是这条线上的小虾米，如果只是抓住了他会打草惊蛇，若能有人进入内部打探才能斩草除根。但此计对于白青玉来说很冒险，若有不测，难以脱身。可没想到白青玉自告奋勇。

　　“木七姑娘，此方法虽为良计，但属实是过于冒险。”温竹墨与莫三有同样的担忧。

　　白青玉思索了一下，道：“木七身为江湖中人虽不是武功盖世，但傍身的本领总是在的。”

　　莫三见白青玉沉着镇定，胸有成竹，渐渐地放下了担忧的心。他向老先生要了一小袋子的黄豆递给白青玉：“木七姑娘，沿路用它留下印迹，不出一个时辰，我们定会找到你。”

　　白青玉将莫三的手推回：“此物容易被风吹走，用作印迹不妥当，我自有方法，一会儿你们追踪的时候便知。另外，务必在我走后一炷香烧完再追踪，如果跟的太紧，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莫三有些出神地看着神情严肃，安排果决的白青玉，他心想，此人的作风干练，应是接受过长期训练的，她擅长追踪与隐藏，行动谨慎得很。出于这样的特征，莫三大概能确定此人便是破月杀手，只是莫三觉得她的气质与杀手不同。

　　商量好一切之后，白青玉跟随老先生的女儿去里屋更换她的衣裳。

　　“不知为何，爹爹说那人贩子要我穿上家里最好的衣裳，这一件是娘之前拿了家里最好的布料给我做的。”

　　女孩将衣服捧出轻轻抚摸，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她对这件衣服的珍惜与爱护。白青玉注意到了女孩细腻的心思，微笑着推脱：“随便哪件衣服都行，这件就收起来吧。”

　　“木七姐姐你就穿这件。那人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用意，若你不按照他的意思，恐怕会受到针对。”女孩将衣服放到白青玉的双手上，“姐姐是替我犯险的，区区衣服与人命相比不足挂齿，希望姐姐能安全归来。”

　　白青玉几乎从未穿过粉黛之衣，窈窕淑女一词与她格格不入。而在这番打扮之下，白青玉隐藏的温婉可人显现出来。若不是早早进入了破月成为了江湖女子，她也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个没有烦恼的寻常女子吧。

　　莫三见了从房间出来的白青玉晃了神，平日里的木七与江湖男儿差不多，形容她的只有英姿飒爽，仗义直率，可褪去江湖女子的面纱，木七也只是正值年少的普通姑娘罢了。尘世中与她一般年纪的女子可以常伴亲人左右，而她为何要像男子一样在外奔波？另外，破月的杀手都是男子，而她又怎么会成为破月的杀手呢？

　　诸多疑团充斥着莫三的内心，不过他的思绪很快被门外急促的敲门身给打断了。同样听到敲门声的白青玉突然感到一阵头疼，好像这样的情景她曾经历过一般，但她完全想不起来这样的敲门声在哪儿听过。

　　“没事吧，木七？”莫三关心道。

　　白青玉摆了摆手，对着莫三抱歉地笑了笑：“是老毛病，不碍事。”

　　敲门来的，便是当初胁迫老先生与之进行交易的人贩子，此人大腹便便，傲慢无礼，举止粗鲁，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此人一肚子坏水，不干好事。

　　人贩子开门见山问老先生要钱或人，白青玉让老先生的女儿躲好，自己走了出去。

　　人贩子见白青玉眉目清秀，露出猥琐的笑容上前挑逗：“你家这小妮子长得不错嘛。”听到这话的白青玉往旁边闪去，顺便给了人贩子一个冷到发抖的凶狠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了他。欺软怕硬的人贩子不被白青玉的这个眼神吓得不轻，他收回刚才的笑容，把白青玉带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上。

　　白青玉上了马车才知道有一马车的女子都是人贩子的交易物，车上的女人都面带恐惧惊慌，不知所措。

　　“听着，如果还要小命的话就别想着半路逃跑。到时候非但你们自己小命不保，你们的家人恐怕也要被牵连。”人贩子道。

　　女人们紧张到发抖，频频点头，除了白青玉。

　　白青玉镇静地坐在马车中，用手轻轻拨开轩窗的帷裳，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窗外，然后恢复原样。过了一会儿，马鞭抽马的声音响起，马车开始移动时，白青玉取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将左手掌划伤，把手悄悄地伸出轩窗外。

　　白青玉的作为惊动了身旁的几名女子，她们惊诧地看着身藏匕首还刺伤自己的白青玉，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终于，离白青玉最近的女子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白青玉收起了匕首，道：“相信我，我做的事不一定能救你们但绝对不会害你们，你们只当没看见便好。”

　　白青玉沉稳镇定，让身旁的女子们极有安全感，她们已经自然而然地相信白青玉的话了。

　　马车颠簸厉害，周围没有别的马车经过，应该是行驶在僻壤小道之上，不易让人发现。白青玉一边想着一边忍受着左手掌的疼痛，不过用血迹当印迹是给莫三和温竹墨留线索的最佳方式。

　　在一炷香的时间中，温竹墨去到西界马厩将自己的爱马尤赤带来停在门口，以便一会儿追踪，而回到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疑似血迹。温竹墨刚想上前察看，莫三就冲了出来。

　　“老温！你可算带着尤赤回来了，时间正好，我们出发吧。”莫三说话带风，内心很是着急。

　　“老莫你来看这个。”温竹墨招手示意莫三过来，看到疑似血迹的莫三蹲下身子碰了碰，确认是血迹之后一下子明白了白青玉所说。

　　这姑娘对自己也太狠了些，别的人都是怕伤怕疼，怎么就她天不怕地不怕？莫三紧锁眉头如此想着，心中满是担忧，立即与温竹墨上马追踪。

　　“老莫，你什么时候自己买一匹马啊！”

　　温竹墨一边抓着马绳骑马，一边问着身后紧抓自己的莫三。

　　“老温啊！你也知道我不会武功，万一我控制不住摔下来都不好自救的。”

　　快马加鞭让两人的对话在疾风的作用下显得有些吃力，莫三还险些被吹来的风呛到喉咙。训练有素的尤赤比一般的马速度要快，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很快便能追上白青玉。但坏就坏在，申时已过，天色渐暗，尤赤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得放慢马步。

　　“这木七姑娘是放了多少血啊，这一路上血迹根本就没断过。”温竹墨看着一路上不断的血迹，惊叹道。

　　莫三听着温竹墨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所以我们得再快些！”

　　马车上的女人们此刻已经被送进了竹林中一处隐蔽的屋子中。这屋子的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内堂却华丽奢靡，像是莺歌燕舞之地。内堂四周的烛台散发着暧昧的黄色亮光，透着让白青玉觉得浑身不自在的气息。片刻之后，内堂的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人。此人衣着普通并非权贵，眼神阴险绝非善类。

　　他来回打量着被送到这里的可怜女子，最终在白青玉的面前停下了。他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凑上前去仔细端详了她的面容后，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老贾啊，我还以为你这次带的人又会让我大失所望呢，不过这个小妮子倒是有几分姿色。其他人你就带到别院随意处置吧，这个绑在在柱子上，一会儿等老爷来。”

　　此人所称的老贾就是带着她们来此处的人贩子。

　　老贾听了这话之后满脸堆笑，拿出绳子就将白青玉绑在了柱子上。白青玉看着眼前的老贾绑人干净利落，像是经常干这事一样。而正当白青玉思索绑人用意之时，命令老贾的那人已经走到屏风前的桌前焚好了香。等老贾完全绑住白青玉并带着其他女子离开之后，那人慢慢悠悠地走到白青玉面前。

　　他用手抚摸着白青玉的脸颊，男人的手划过脸颊的不适感让白青玉即刻扭脸躲避。而这样的躲避似乎激怒了眼前的男人，他用力捏住白青玉的下颚怒目而视，说道：“你记住了！能成为老爷的人是你的荣幸！要是伺候不好了，小心你人头落地。”

　　男人说完之后松开手，戏谑地说了一句：“一日夫妻百日恩，春宵一刻值千金！”

　　说完此话，男人便离开了这间屋子，偌大的内堂只剩下白青玉一人。

　　其实，当白青玉意识到自己是被送来干什么的时候她有些许紧张，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查清男人口中的“老爷”是谁，她只好暂时任由这些人摆布，之后再寻找机会脱身。

　　老贾，老爷……

　　正当白青玉整理思绪之时，她突然感觉全身瘫软没有力气，眼皮子还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片刻之后，白青玉浑身麻木，只残存了半梦半醒的神志。在这样的状态下，一些看似不属于白青玉的记忆碎片一幕幕地闪过她的脑袋，她想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昏胀的头脑伴着记忆涌入的疼痛，白青玉觉得下一秒的自己就要死在这了。

　　而就在这时，有一人为白青玉松开了绳子，身体不受控制的白青玉顺势倒在他的怀里。白青玉下意识的反应是要看清这个人的脸，或许此人就是“老爷”，而昏昏沉沉的她只能看见此人的粗略轮廓，其他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给我放开她！”

　　这是白青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的她便完全没了意识。

　　说话的人是正巧赶到的莫三，而旁边的温竹墨已单手持剑，目光如炬，打算与抱着白青玉的男人来一场刀光剑影。

　　抱着白青玉的男人先是心中一愣，然后一脸惊诧地转过身。

　　“明华兄？”看到男人容貌的温竹墨心中同样惊诧，“你怎么在这儿？”

　　明华？洛云派大师兄明华？老温认识的那个明华？莫三也愣住了，不知所措。

　　见明华没有攻击的意思，莫三冲上前去把明华怀里的白青玉抢到了自己怀里查看她的情况。一旁的明华被莫三一把推开，踉跄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前来的温竹墨语气严肃，不敢相信眼前的明华居然在背地里做着如此勾当。

　　明华看了看身边的莫三和白青玉，又看了看质问自己的温竹墨，面露难色：“竹墨兄，不瞒你说，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完全不知道情况。我看这位女子被绑在这儿了，就想着给她松绑，后来你们就来了。”

　　听完明华的解释温竹墨紧皱的眉头慢慢松了下来，语气也变地温和了起来：“当真？”

　　明华满脸诚恳，神色自若：“这是自然，今日收到了一封不知何人发来的密信，叫我只身前往此处。要不是此次前来，我都不知道洛云脚下有这样的地方。如今天色已晚，这位姑娘看样子又受伤了，就随我一同去洛云派安顿吧。”

　　若不是知晓洛山并不巍峨，从山脚到山顶不会耗费太多时间，莫三是断不可能答应明华的。他对着温竹墨点了点头，示意着同意明华的提议。

　　“老莫，要不然我背着木七姑娘上去吧。”温竹墨道。

　　“我来背，你得盯着明华，我不信任他。“莫三凑到温竹墨耳边轻声说道。

　　温竹墨虽不赞同莫三对明华的态度，不过仍是应了莫三。

　　竹林幽深，夜深人静，四人一同走向了江湖一大门派——洛云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