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枝》檀隋青

3、江湖少年莫三 打打杀杀很

　　白风提着灯烛走下石阶，潮湿的洞穴阴森可怖，透着死一般的沉闷。他快步向下，看到了正在吃饭的妻子。

　　见到白风的杨芷心放下筷勺前去相迎，潮湿的环境让她的双腿软弱无力，只得踉踉跄跄地走向他。白风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泪水浸湿了眼眶。见到爱人的杨芷心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企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她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微笑，一个下一刻就要破碎的微笑。

　　“相公你近来可好？”

　　许久不见之人，再见之时不知从何开口，只留一句问候。

　　“我很好，倒是你芷心，身子还好吗？”白风上下打量着杨芷心，她的精神状态十分之脆弱。

　　杨芷心无力却带着锋芒地说了一句：“我没事，只要没见到梅儿一天，我就可以撑着再苟活一天。”

　　白梅是白风与杨芷心的女儿，多年前，黎天佑将白梅带走，夫妻至今都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是生是死。白风心中虽怨恨黎天佑但却无法将他除之，无助与绝望浸透白风的整个人。

　　“是我无能，不能保护你与梅儿……”白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留下了泪水。

　　杨芷心心疼丈夫，用双手拭去他的眼泪：“只要人还在这世上，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一家团聚的，到时候梅儿可以和青玉一起长大，我们可以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此刻的白青玉来到了洛城。在之前，这一路上白青玉打探了不少江湖消息，江湖人都说莫三最近想和江湖一大门派洛云派搞好关系，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白青玉便来到此处寻找莫三的踪迹。

　　“客官一个人吗？这边请。”

　　白青玉来到了城中一处热闹地界，打算点写酒菜再向人打听。“小二，一壶酒，一碟牛肉。”

　　白青玉听路人说，此间小酒馆是城中生意最好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是个交换信息的好地方。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观察着周遭的坏境与各位客人的行动举止。此间酒馆大多都是些寻欢作乐、大快朵颐之人，除了白青玉左前方那桌上的一名男子。

　　此人端坐于座位之上，闭目养神。温润如玉，眉间有风月形容的大概就是这位公子了。白青玉隐隐地感受到此人并不想待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之中，但他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正在这时，从酒馆门口走进来一位拿着两串糖葫芦的公子，此人面容白净，五官精致，眼中明媚，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像是无忧无虑的小孩。他径直向那位公子走去，公子见他来了睁开了眼睛。

　　“这门外的糖葫芦铺子生意也好，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糖葫芦公子喜上眉梢，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温公子你也吃啊。”

　　温公子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无奈：“你叫我陪你来这就是来吃糖葫芦的？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抢糖葫芦吃？”

　　糖葫芦公子咬着糖葫芦的面颊鼓了起来，他一边嚼着山楂，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也就舞象之年，没多大呢。还有，听说这家的招牌狮子头特别好吃，我已经点好了两份了，一会儿尝尝。”

　　温公子皱起眉头，凑到糖葫芦公子的耳边，低声说：“你别忘了，你上次就是在一家客栈被人追杀的，这越是人多越是鱼龙混杂，你别到时候被人削了脑袋都不知道。”

　　糖葫芦公子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毫不担忧地笑了笑：“没事，这次不还有你吗，我不担心。而且，这店里的人我都观察过了，没那本事。”

　　糖葫芦公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正好扫到了正在喝酒的白青玉，他心中一愣，但又马上故作镇定：“这客人刚才没见到啊。”

　　温公子似笑非笑地回答：“对，刚来的。你看如何，我们现在是走还是留？”

　　“钱都付了，哪有走的道理，况且人家姑娘可能只是江湖中人罢了。”糖葫芦公子此刻已经将手上的一串糖葫芦吃完了。

　　温公子为人谨慎，并不像眼前人这般面对危险熟视无睹：“我去会会她。”糖葫芦公子没来得及拦住他，温公子便起身朝白青玉走去，意欲引她动手。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吸引了酒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目光移向惊呼声处，只见一人头戴黑色面罩，手持匕首抵住掌柜的脖子。

　　“你们都别动啊！再动我就杀了他！”

　　糖葫芦公子意识到此人是在打劫，只是这打劫属实有些寒酸，单枪匹马的，就算真打劫到了钱财，面对那么多人，可能下一刻就会被制服。不过被抵着脖子的掌柜还是惜命，慌忙地打开了钱柜。

　　温公子给了糖葫芦公子一个眼神，示意着自己会去摆平这件事。正当自己要出手的时候，前方“嗖”地飞过了一支飞镖。飞镖刚巧击落抵住掌柜脖子的匕首，那人瞬间没了武器。还未等他在霎那之间反应过来，温公子快步向前将其制服。

　　“这位大侠我求求你，不要报官，不要报官，我再也不敢了。”被制服在地的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向着温公子求饶。温公子将他脸上的面罩取下，面罩下竟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并不像会打劫的人。不过他骨瘦如柴，面色发黄，身上的布衣有多处缝补的痕迹，看得出来已经穿了很久没有换过了。

　　糖葫芦公子拿着另一串糖葫芦缓步向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飞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此刻的打劫犯瘫软在地上，流下了追悔莫及的泪水。糖葫芦公子心软，他将其扶起又劝说掌柜不要追究此事。掌柜也是简单爽快的人，见没有钱财损失，又看这打劫犯年纪不小，也就网开一面了。

　　“老温，你带着老先生先去买点东西吃吧，我一会儿跟上来。”

　　糖葫芦公子有意打发温公子离去，目的是为了亲自会会那位扔飞镖的姑娘。温公子有些犹豫，他不愿离开糖葫芦公子半步，不过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的老人家终是妥协了。

　　待温公子离去，糖葫芦公子捡起飞镖仔细察看了一番，紧接着转身。

　　这不转身还好，一转身他的眼前就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此女子便是想来取回自己飞镖的白青玉。糖葫芦公子一愣，受到惊吓的眼神反倒让白青玉觉得不知所措。

　　“这是姑娘的飞镖吧。”糖葫芦公子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境，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将飞镖还给白青玉，“姑娘好功夫，真是令在下佩服。哦对了，在下昊二，敢问姑娘芳名？”

　　白青玉将飞镖收好之后，浅笑着作揖：“在下木七。”

　　两人的对话止步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姑娘看着不是洛城人，此番来洛城所为何事吗？”昊二打破了僵局。

　　白青玉倒也不避讳，开门见山：“其实在下此番前来，是来寻一江湖少年，名为莫三。听闻此人意气风发，想去投靠，不止昊二公子在江湖游历可否知道此人去向？”

　　此时的白青玉还不知道眼前的江湖少年正是她要找的人莫三。而莫三发现白青玉的飞镖与之前去福来客栈刺杀自己之人所用为同一种，因此怀疑此人也是破月派来的杀手。不过此刻她未动手，莫三便打算静观其变。

　　“姑娘是要去投靠莫三公子？这不是正巧吗，我与刚才那位同行人也是要去投靠莫三公子，在下斗胆邀姑娘同行？”

　　“既同为江湖中人，又要去寻莫三，那便是缘分。”

　　白风曾告诉白青玉人在江湖中，结识志同道合之人尤为重要，朋友之间可以相互照拂、相互扶持，若只是独自闯荡，难免会孤立难援。想着师父所说，白青玉跟随眼前的昊二公子前去与温公子汇合，二人在酒馆附近的包子铺看到了温公子的身影。

　　此刻的温公子正在包子铺旁踱步，锁着眉头若有所思，而刚才的打劫犯已经离开。

　　“温竹墨，这位是木七姑娘，她也是来此投靠莫三的，正好与我们同行。”莫三向温竹墨使了一个眼色，温竹墨霎那间便心知肚明莫三的想法。他屈身作揖，向白青玉介绍自己。

　　“姑娘，你拿着这串糖葫芦先吃，我有事跟老温说一下。”莫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后二话不说将手上的糖葫芦递给了白青玉，然后拉着温竹墨走到了稍远处。

　　“你打算让她跟着我们？”温竹墨轻声道，“你是不是怀疑她是破月派来的杀手？”

　　莫三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打量糖葫芦的白青玉，同样轻声回应：“此人很古怪。她的飞镖我可以确定就是破月的，但她背的那把剑像是名门正派的良剑，绝对不是破月的杀手能够拥有的。要不是她的飞镖，我差点都要怀疑是你爹派来带你走的人了。总之，无论是敌是友，放在身旁是上上策。若她有异动，劳烦你动手了。”

　　莫三看似天真单纯，没有城府，心中却有着一盘棋，步步为营，阳光般的笑容下藏着令人难防的暗箭。

　　温竹墨点头默许莫三的想法，并向莫三道出一件棘手的事。刚才打劫的中年男子事出有因。原来最近在洛城西处，多户穷苦人家都在一个人贩子的威逼下，卖掉了家中的年轻女子。刚才的中年男子不愿女儿遭此厄运，恳求人贩子放过自家女儿，人贩子便要求其凑够钱财以交换女儿。家中贫寒的他走投无路，只好出此下策。

　　“听闻这里的官府跟虚设无异，这样的案子报官是没用的。”温竹墨道。

　　莫三听完思考了一会儿，将自己的分析一字一句地说出：“一般来说官府需要应对朝廷每年检阅工作，不敢造次，除非有靠山。洛城是小城，没有什么财力雄厚，地位颇高的达官显贵，反倒是江湖第三大门派洛云派是这里最有地位的。说不定此事与洛云派有关。”

　　温竹墨听完心中不解：“洛云派？既是江湖门派，又怎会与官府有瓜葛？”

　　莫三莞尔一笑，拍了拍温竹墨的肩膀：“老温，我们去查查不就行了。反正本就要去游说洛云派，这不正好一举多得了嘛。”

　　莫三带着温竹墨走回了白青玉所在之处，发现白青玉拿着糖葫芦左看看右看看，却一颗山楂都没吃进去。

　　“木七姑娘，刚才得知了刚才打劫犯打劫的真实原因，我与老温打算去城西查明缘由，木七姑娘身手不凡，不知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白青玉欣然答应：“这是自然，不过昊二公子给我的这糖葫芦怕不是孩童玩意，木七已然十七，再拿着就不合适了。”

　　温竹墨听着白青玉一本正经，看着莫三颇尴尬的样子，不禁轻笑了一声。莫三看到正在嘲笑自己的温竹墨，瞥了他一个白眼。

　　白青玉将糖葫芦递回给莫三，而此刻的糖浆已经被晌午时分的太阳光照得微微融化了。莫三一边走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吃着山楂。

　　此人莫不是在耍我吧。莫三想着，心里悄悄地记下了一笔。不知白青玉意欲何为，不过当下的莫三满嘴的糖浆，甜了一脸。他走在白青玉和温竹墨的身后，吃一口山楂抿一口嘴唇，引得一步一回头的温竹墨频频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