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冤大头 ...
-
常安看他认真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他说要走的话可能是真的。
身无分文,身体也还没好,就这么还想走?
梁小军感觉自己差不多收拾好了,回过头,见常安只是看着他,于是道:“哥,你也收拾一下,要么我给你收拾?”
常安被他一出声搅乱了思绪,下意识地转身走向床脚放的被子,刚伸出手又放下来,觉得不对。
他上前压住梁小军的行李,表情严肃而认真:“你告诉我实话。”
梁小军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哥哥哎,刚才说的就是实话,你不是相信我了吗?”
“你家在哪?”
梁小军将头撇开,有些不愿意说,过了半晌才回答:“就在B市。”
常安思索了一下:“那你是要回去吗?”
“回去肯定回去,但是不能贸然回去,我说了会很危险。”
常安想象不到他说的危险是什么,但是来自社会底层的毒打还是令他心生警惕:“那还是留下来吧,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梁小军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大声道:“你怎么帮我?我需要知道害我的人现在在干嘛,我需要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计划,我的公司怎么样了,我外公的公司怎么样了,你哪样能帮得上?你上了街连人家卖什么东西都看不明白!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不想走,觉得我在骗你,我在骗你的钱!”
常安没想到梁小军会突然生气,也许是后来他总是好脾气,以至于他都快忘了梁小军之前喜怒无常的模样。
他抿着嘴,防备地往后躲远了些。
这个动作落在梁小军眼里,有些火上浇油,他原本还指望着常安能辩解一两句,比如“我可以帮你,你告诉我怎么做”,比如“我没有觉得你骗我”,但是常安什么都没有说,仿佛对他的所有质问都默认了。
他就是觉得他是个骗子。
估计还是个神经病,是个拖累。
他救了他,把他带回家,是出于一时的好心。
但他始终是防着他的。
梁小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现在就是想继续赖下去也不太可能了,他只好憋着满肚子火气,拄着拐杖往外走。
路过常安身边的时候,常安脚动了动,给他把路让开了。
梁小军咬了咬牙,挺直了脊背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常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忧,但又因为有所顾忌而不敢上前。
这种感觉比较难以描述,跟将快死的流浪小动物抱回家好不容易养活后,小动物反咬一口不说,还乐颠颠地跑出家准备继续流浪差不多。
如果能开口说话,常安肯定得在背地里骂上一声。
就是现在,除了担忧外,他也在心里将梁小军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这地方住着的都是些平时干粗活的人,夸人的话半天憋不出一句,但是骂人的话能说上一天都不带重样的,耳濡目染,常安在这方面几乎无师自通。
而且令他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梁小军离开后的第二天,他在外边忙了一整天,有户人家搬家,家里不要的东西一大堆,甚至有不少在常安看来都还是挺新的物件,正好碰上常安推着车挂着喇叭,那户人家也爽快,见常安是个残疾人很利索地谈了一个价格,不过等的时间长一点。
期间常安帮忙抬柜子搬桌子,大冷的天整个人却热出一身汗,那家的小孩儿见了还嘻嘻笑他“叔叔冒烟了”,常安哭笑不得,女主人连忙给他递纸巾。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很黑,常安路上还想着那个倒霉的梁小军会不会真的身无分文地在外边彰显风骨,进了屋他心里立即大骂了一声“卧槽”。
他分别藏在枕头和被子边里的钱被掏了个干干净净,现场一片狼藉,显示出下手的人当时肯定是慌乱无比。
整整将近一万块钱啊。
他原本打算凑够整数就拿去银行存了的。
常安扑过去一顿翻找,发现自己的存折倒是还在,这小偷在没良心的同时还挺有良心。
他愣在原地愣了半天,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似的,闷疼。
要说这事儿跟梁小军没关系,常安打死也不会相信,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梁小军会恩将仇报,不能接受自己居然看走了眼。
那个脾气虽然暴躁和不靠谱一点,但平时表现得相当善解人意的男人,一个明明对这里的生活一点都不适应却从来没抱怨过,甚至会老老实实地做好饭等他回来的人,一个会喊他哥,自从常老头去世之后头一个陪了他这么长时间的人,常安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当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之后,常安却又觉得有什么一直提着的东西突然间落了地。
他默默地收拾了一下被子枕头,将被蛮力扯开的布重新缝补好,将针线盒收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常老头的遗照,他将相框翻转过来,就看到了记忆中的人正冲他笑。
一夜无眠。
常安又变成了以前的常安。
胆怯的,防备的,冷漠的。
还有人记得梁小军,有一回邻里的妇人问起他来:“常安,你家前段时间那个小伙子呢?怎么这两天没见着人啊?”
常安推着车,冲她比划道:“死了。”
“吓?死了?这也太突然了...”妇人吓了一跳,“他别是有什么急性病吧?传染不传染?看着挺好的一小伙子怎么说没就没了?你给他葬哪去了?”
常安:“.......”
他抿着嘴想了一下,觉得这问题不好回答,搞不好他这个失主还没报警,最后因为他家里平白无故死了人警察却上了门,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表达:“他不是死了,是...跑了...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妇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即一脸同情地道:“北边有家人前段时间娶的外地老婆,也跑了,听说连钱都卷跑了...啧,人财两失,啧啧。”
常安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偏偏妇人聊完八卦又把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常安,你没被卷钱吧?”
见常安仓促摇了摇头,妇人这才算放过他:“那还好,跑就跑了,反正也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