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由衷》房明津

7、离开

　　常安回来的时候，梁小军正坐在小凳子上，手放在右腿膝盖上无意识地磨砂着，沉着脸。
　　“你怎么了？疼？”
　　梁小军皱着眉看他比划的意思，“啧”了一声：“还行吧。”
　　今天发生了那回事儿之后，他就基本上什么都没干，一直在考虑接下来怎么做。
　　腿伤还没恢复，不良于行，他现在也不敢联系以前认识的朋友，要是他那渣爹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随便搞个监视什么的，无异于自己进套。
　　最关键的是，他没钱。
　　刚被常安带回来的时候他其实有想过从小哑巴这里寻摸点钱跑路，这里再偏僻，总归还是在B市范围之内，一场故意为之的车祸没带走他这条命，指不定接下来还有什么后招等着他，长久落脚在一个地方并不十分安全。
　　他也知道住在这种地方的人都没什么钱，想到自己的计划心里难免惭愧，暗暗发誓只要他能没事儿，以后肯定会十倍百倍地把钱还给人家，但是等到小哑巴带他回到家后，他霎时感觉两眼一黑。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没有钱，他就想着起码先呆在这里把腿养好，日子过得苦点也没关系...但是没人告诉他这里还有变态啊。
　　想到这里，梁小军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今天必须得走！就算要挂牌下海也得先离开这倒霉地儿！
　　梁小军看了看常安，小哑巴也瞅了瞅他，低下头去，隐约可见脑袋上的发旋。
　　“常安哥...”
　　常安惊悚地抬起头，大眼睛仿佛看到了鬼。
　　梁小军也觉得不自在，他都快成夹子音了：“可以借我点钱吗？”
　　常安一把捂住了口袋，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钱。”
　　一鼓作气再而衰，梁小军还从没有借钱这种窘迫经历，好不容易开了口，一遭拒绝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总不能直接动手抢吧？
　　他挠挠头，道：“那...不借也行，我们一起离开怎么样？”
　　人在身边，钱就在身边。
　　但是常安满脸写着拒绝：“我就住这，要走你走。”
　　好家伙，你是不是老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梁小军挤出一个笑来：“小哑巴，你知道我今天碰见什么了吗？一个变态的老男人，像你这么鲜嫩可口的，可是很危险的——你打得过别人吗？”
　　常安脸色一变，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梁小军。
　　梁小军一个激灵，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是不是也碰见过？他也对你？”
　　常安掰掉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带着恐惧与厌恶，但是他只是怔了怔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下次见到他，打他。”
　　小哑巴平时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眼下能说出这么狠的话，可见那人也确实惹到他了。
　　不过梁小军却不明所以地有些心焦，还有点愤怒：“居然还是个惯犯！那变态滑溜得很，防不胜防，不行，你得跟我一块走！”
　　说完就伸手抓常安。
　　常安一个闪身往后躲了好几步，梁小军差点没站稳趴地上去，胳膊划了好几下才稳住身体，大吼道：“我是为你好知不知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就算真的被那什么了也没人帮你主持公道！他们说不定会觉得你才是过错的一方！等我以后...大不了我再把你送回来...我出钱给你修房子，不，重新盖，给你盖特别漂亮的小楼，那样你也不用再害怕他了...要不是你这段时间帮了我，我才懒得管你...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可能是他哪句话说到了点上，常安有些为难地低着头，纠结地按着手指。
　　梁小军跟等待法官宣判似的，紧张得盯着他。
　　片刻后常安抬起头：“你是谁？”
　　梁小军咽了下口水，道：“我是谁？你失忆了？我不是梁小军吗？”
　　常安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说不是，转过身准备出去，明显不想再跟他谈下去了。
　　梁小军一下子急了，还以为小哑巴挺单纯好糊弄的呢，原来压根是人家不想计较。
　　“哥，哥！”梁小军此时顾不上那么多，他知道小哑巴心肠软，不然也不至于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家养伤，于是软下态度喊他，一米八多的个子弯着腰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收拾妥帖的漂亮脸蛋上还挂着哀求神色，常安只能被动地停住了脚步。
　　“我不能跟你说那么多，不是不愿意，是我怕给你带来麻烦...实际上我已经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了，但是这个还很危险，我到现在都没有准确的信息，也无法确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不想骗你，我的确是需要钱，因为我必须有所动作，总是藏在这里不是办法，我得回去，起码得知道那边的情况，我还得...”
　　抢家产。
　　他没说出口，因为常安点头表示知道了。
　　梁小军松了口气，知道就好。
　　常安轻轻地叹了口气，对面的梁小军又在追问他：“哥，那你是相信我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常安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听说精神类疾病治起来很麻烦，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而且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
　　就算梁小军口口声声地喊着他哥，他也愿意咬咬牙给他治病，但是他那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恐怕连一个疗程的治疗也不够。
　　不过好一点的情况是，梁小军的症状目前还没有发现伤人和自残行为，就算喜欢乱想乱说，好歹四肢健全，身体强壮，这样是不是代表只要把人看好了，不送医院也可以？
　　他生活虽然难过了点，但是多带一个人吃饭也行，梁小军腿好了也可以干点活儿，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他找个媳妇。
　　他长得还是很招人待见的。
　　常安这么一盘算，觉得可行，于是准备好好安抚一下梁小军，而久久等不到他回应的梁小军却已经等不及，拄着拐开始收拾起行李来。
　　这本作文书不错，得带上，水杯得带着，还有他这几身衣服...
　　梁小军堕落得快速且彻底，丝毫没有身为大少爷的自觉，他翻到自己之前的衣服，摸了摸内里的口袋，卡片形状的东西依旧放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