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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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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难以抑制地双唇发抖,他承受不住唐沅此刻的眼神。
恨他,怨他,唯独没有爱。
他拼命忍着泪水,攥紧手指,强迫自己不要在唐沅面前崩溃。
他有什么资格难过。
当初是他狠心丢下唐沅,在唐沅最需要他的时候。
“对不起……”程以别无他话,只能颤声说出这三个字。
唐沅嗤了一声:“不需要。”
说完,他操纵着轮椅,离开了餐桌。
程以在餐桌前枯坐半晌,起身收拾,归置好之后,走回客厅。
唐沅坐在阳台边抽烟。
眼前的人比五年前更沉稳了,彼时还是个刚入社会的小律师,带着点青涩,却依然挡不住旁人惊艳的目光。他的初恋从来耀眼,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分手五年后,才能试着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有的人只要出现过,其他人只能黯然失色。
他们在一起四年,从程以大二开始。19岁的程以和22岁的唐沅,在云城大学,一个念大二一个念大四。
他一直以为他们能走过很多个年头的,走到白发苍苍,走到衰老死亡。
唐沅突然转头,程以来不及收回视线,只好再回望过去:“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那我就……”
“又要走吗。”
程以的心被重重砸了一下,唐沅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这他哪里还走得了。
只好认命般走过去,蹲下身,仰头看着唐沅:“你说要把经历过的痛苦还给我,那我不走了好不好?你想怎么还,什么时候还,都可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行吗?”
唐沅看着他,很久之后,抬起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像是爱抚,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如剑:“程以,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程以哑然。
“看我坐在轮椅上,守着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说完,唐沅猛地收回手指,随即虎口抵住程以的下巴,掐住脸颊,逼着他靠近,“你凭什么照顾我?又用什么身份留下来?滚!”
程以被他推倒在地,想要再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唐沅过去开门,于西西站在门外:“唐总,该去医院复查了。”
唐沅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程以,沉着脸让秘书推他走了。
“唐总,程先生他……”
唐沅摇头:“不用管他,盯牢了就行。”
“是。”
医生给唐沅的腿做了个检查,皱着眉说:“上周还恢复得挺好,怎么这次检查又出现裂缝了?你是不是左腿过度用力了?”
唐沅点头,不是特别在意:“会影响以后走路吗?”
医生无奈:“如果再不遵医嘱,当然会影响!记住,未来半个月,你的左腿都不能再用力,否则后果怎样,我也不能保证!”
唐沅耸耸肩,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又问:“您这边对于病人的隐私是保密的吧?”
“这个当然。”
“那就好。”
唐沅出了医生办公室,对身后的于西西说:“我腿的情况,谁都不许说实话,对外就说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
于西西愣了一下,反射性地说:“是。”
出了医院上了车,于西西坐在副驾驶上问后排的老板:“唐总,您还是回云海小区吗?”
唐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手表,手指在裤面上摩挲着,像是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定,半晌才说:“回。”
进小区时已经是午饭饭点了,唐沅被于西西推进门,扫视着空荡安静的客厅,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嘲弄。
他怎么会抱着希望,觉得程以会老老实实在家等他呢。
五年前就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地方的人,又怎么肯原地不动,等他回来。
于西西小心揣度着老板的脸色,决定还是先溜为好。她把药放在茶几上,说了句老板我先走了,不等唐沅回应便脚底抹油,快步离开了。
唐沅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任由无力感蔓延全身。
即便一回国就让秘书盯住程以,几乎随时随地掌握着动向,他还是经常会产生一种无力感。他抓不住程以,就像当初程以坚定地要分手,任凭他如何折腾挽留,最终还是失去了这个人。
四年的感情,程以说放手就放手,似乎从头到尾,在乎这段感情的就只有他而已。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对他?凭什么只有他留在原地,念念不忘?
唐沅双手死死攥住轮椅,弯下腰,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
“唐沅!”门被砸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程以冲到他面前,惊慌失措:“唐沅你怎么了?哪里疼吗?是腿还是哪里?”
唐沅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视线有些模糊。
“你别哭……”程以手忙脚乱,想伸手又怕唐沅不让。
他太心疼了,唐沅从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看清来人,唐沅猛地抓住程以的手腕,紧紧把人搂进怀里。
程以惊讶得不知所措,单膝跪地,双手虚虚拢在唐沅身侧,耳边传来几声哽咽。
“汤圆?”程以轻声用旧时称呼喊他,感到怀里的人僵了一瞬,跟着就被用力推开。
他来不及看清唐沅的表情,后者已经坐着轮椅滑走了。
卧室门被咔哒一声关上。
程以怀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他抬手摸了摸侧颈,是湿的。
不知道在客厅站了多久,程以挪动发麻的双腿,走到门口把地上的两个大塑料袋拎到厨房,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机械地把东西分门别类塞满。
做完这些,他开始做饭。
一个小时后,他站在卧室门前,鼓起勇气敲门。
没多久门就开了,唐沅黑着一张脸看他。
“吃,吃饭吗?”
唐沅脸上闪过惊讶,偏头看了看餐桌上盛好的饭菜,又盯着程以:“你去买菜了?”
程以点头:“我上午去所里跟同事调班,回来的时候路过菜场,就,就买了点。”
唐沅还是看着他。
程以大着胆子猜测:“你是不是以为我走了?”
唐沅脸色更黑,推开人往餐桌边去。
程以知道自己不该太高兴,但实在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会。忽然又想到当时唐沅弓着背极力忍耐的样子,那点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是以为他走了,就难受成那样,这五年唐沅是怎么过来的?
当初提分手后,他忍住不去打听唐沅的情况,等到一年后消息再传来,唐沅已经不在云城了。他又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打听到,原来是出国了。
五年了,心里的伤口表面看着完好如初,内里却始终溃烂着不肯痊愈,一碰就要命得疼。
“不是说吃饭吗?”唐沅沉着声音,带着些不耐烦,“愣在那罚站吗?”
程以回神,收拾好情绪,走到餐桌前坐下:“早上我接到所里通知,晚上要值夜班,所以就去所里跟别人换了一下。”
半晌,唐沅问他:“为什么要换?”
“我想,”程以看着碗里的米饭,轻声说,“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