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血族篇 ...
-
……
“血猎公会里的半血?”
“我不太了解。”沈阙衷轻轻笑了笑让他继续说下去,希尔德似乎是在试着给他这个巫师打破对半血的偏见。“需要我帮您上药吗。”
“不用了。”希尔德抬起金色的眸子微微一笑,他熟稔的把沈阙衷调制来的药剂敷在伤口上裹上绷带。
先前不能动弹的时候是沈阙衷帮他上药,现在他还是比较想要自己动手。
“他们绝大部分进入血猎公会都只是在寻找一处容身之所。”
“人类社会不能容忍,吸血鬼也把他们当做捕食对象,这让他们基本无处可去。”希尔德眸子黯淡“我认识一位同僚,他告诉我他就是当时在血族边境被吸血鬼追杀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被游走在边境的血猎救下来。”
“……那您是为什么成为血猎呢。”比起对于吸血鬼的看法,沈阙衷微微思考,似乎还是这个问题更不突兀。
“我?”
“我的理由比较简单,我的父母都是血猎。”
“听起来不是很合理的理由。”
“但是确实是这样,我比较想成为他们的骄傲。”
“背上的伤口我来帮您处理吧。”
见着希尔德已经处理好手臂上他力所能及的一些伤处,沈阙衷起身,接过希尔德手上的伤药。接过伤药时无意中手指相触,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向沈阙衷看过去,那双绿色的眸子更是衬得面前的男人面色苍白的不像话,希尔德背过身去,男人的声音格外的近。
“那您有没有想过不做血猎后的事情呢。”
背部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错落着或新或旧的伤口。旁人指尖的触感格外清晰,指尖连带着伤药也是冰凉的。
“不会有那个时候。”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安逸的话,就会让那些没有能力选择的人陷入悲剧。”
希尔德偏过头去看他,他面色坚毅,俊逸的面容上镶嵌的金色眸子里似乎流淌着辉芒,沈阙衷无意看过去一时愣了神。
……
“我不会袖手旁观。”青年的衣服破开零零落落的口子,从伤口溢出的血液沾到破口的边缘上渗出来,他毫不犹豫的向面前的男人伸出手,那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的短发,脸上的脏污遮不住熠熠的神采。
……
久远的记忆突然浮现,他突然有些怀恋那些循着规矩却还能光明正大活下去的日子。
“……好的,我知道了。”他不自觉别开脸,一时竟笑不出来。
“上完药了吗。”
“嗯,好了,您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情就先离开了。”
沈阙衷慢条斯理的整理好桌上的伤药和绷带。
拉下衣服,希尔德象征性的舒展了一下双手后帮着整理。
“说起来您好像一直都很忙碌,抽出空来陪我聊天真是麻烦了。”
“不是。”沈阙衷抬眸看向他,恢复了先前波澜不兴的温和笑容,只是语气听起来急促了些许“只是一些琐碎的事情。我在这里有时候也会觉得无趣,还要多谢您愿意在这里陪我聊天。”
“再过两天我就会离开。”
“明天吧。”
或许他们两人先前都在不自觉的延长这段相处,这次沈阙衷终于明确的提了出来,他顿了顿“您恢复的不错,留在这里也不安全,还是尽早离开吧。”
希尔德明显的愣住了,但是没有任何理由回绝“……那就麻烦您了。”
“没关系。”
看着沈阙衷转身的背影,希尔德喉头一紧。
“说起来,我的伤口是您亲自处理的吗。”在这座城堡里一直以来他都只见到过沈阙衷一个人,先前一直觉得是沈阙衷处理是理所应当。
“是的,怎么了。”他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
“下次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会来拜访。”
“不用了,太危险了。”沈阙衷摇摇头“好好休息。”
——
人类的直觉和同理心都是很可怕的东西。
预判的直觉。
沈阙衷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玻璃瓶,里边深红色的液体看起来有些厚重。
他旋开了瓶子的盖子,怪异又诱人的气味蔓延开令一旁的赫尔塔捂住了鼻子。
“那个人类是血猎组织的圣水之一。”
威廉开始向沈阙衷解释他所知道的。
“用圣水喂养再加上一些特殊手段实验出来的人类,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是等同圣水的威效,所以被称作圣水。”
“这个实验还在起步阶段,所以参与其中的被实验人数并不多。”
“啊?以后人类的血液也这么危险吗?”赫尔塔看起来有些震惊,在一旁小声嘟囔道。
瓶子里的液体暴露在空气,瓶子被平稳的拿在手里,液体却在众人的视野里悬浮起来,如同一颗凝固的赤红珠子,又猛地僵直着落下,落在男人伸出的手里,接触到那部分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起来。
溃烂一散开紧接着的便是高速的愈合,那血液像是腐蚀一般的侵蚀着□□,不成块的皮肉翻露出掌心的白色骨头,直至血液像是生命枯竭似的蒸发,剩下蠕动着愈合的手心。
圣水对吸血鬼这种违反常规的生物是致命的毒药。
“大人——”
沈阙衷像是没有痛感一般的看着瓶子出神,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冬日稀薄空气里紧抓住的一口喘息,实感就像理智一样薄弱,闭上眼睛偶尔他会觉得自己已经和这具身体脱节。
“送城堡里的圣水离开费尔蒙特,然后去见坎贝尔。”
就当是最后做些对他有用的事情。
……
“巫师临时有急事,所以由我送您出去。”
收拾好着装的希尔德拉开门,看到的不是沈阙衷,而是一张陌生的英俊青年的脸,他有些不知由来的失落。
“……好的,谢谢您。”
“您放心啦,我可是很熟悉这片区的。”
希尔德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对于城堡里突然出现的新面孔保持了一定的怀疑。
面前这个金发的青年是个健谈的人,他似乎对费尔蒙特之外的人类一无所知,不断的向希尔德提出自己的问题。
费尔蒙特的吸血鬼不会不长眼的上来挑衅沈阙衷眼前的得宠三代,这位领主能够让这里长治久安靠的不仅仅是血统,还有绝对强硬的手段,所以他们一路畅通。
停留在费尔蒙特的边界线上,赫尔塔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形,倚靠在一旁,原本用幻术维持着绿色的眸子已经消失,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有些黯淡,他毫不掩饰的露出尖牙来。
“……你是?”
“沈阙衷的三代对吧。”清瘦的男人从黑夜里骤然露出身形来,他脸上笑意像是堆叠起来一般古怪。
铺天盖地的威势迎面而来,赫尔塔低下头咬牙“休伯特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拜访。”休伯特略微挑眉,那双像是没有完全张开的眼睛里的红色有些黯淡。
“……我好像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他装出深吸一口气的模样。“除了沈阙衷的血,还有人类对吗。”
“大人身边圈养几个人类也没什么不对吧。”赫尔塔勉强着笑起来“大人不喜欢有其他的血族窥伺他的宠物,这些血液只是大人的标记罢了。”
“嗯。”休伯特像是慢条斯理的思考了一番。“这个味道像是向那边去了。”他抬眼看向希尔德离去的方向。
如果是其他血族断然是没办法这样分辨出来的,偏偏一代突然出现在了边境。
“……放风而已。”赫尔塔扯扯嘴角,牵强解释到。
“哦?放的是不是有点远了?”
“我倒是不介意让沈阙衷欠我一个人情,需要我帮你们把人抓回来吗。”
“不用了大人……”
“休伯特。”
休伯特还想说话,却突然被制止。这声音像是平白故无传来的,没有生息也没有气味,女人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把那个人类抓回来。”
“是,大人。”休伯特脸上堆积起谄媚的微笑,看起来怪诞非常,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赫尔塔和凭空出现的女声。
“你是……沈阙衷的近侍对吗。”
能让一代毕恭毕敬的只能有一个血族,赫尔塔愣在原地,他的嗓子突如其来的干涸,仿佛被剥干净的局促感迎面而来“是的,大人。”
女人显出身形,她笑意盈盈,“那你能告诉我一些他的消息吗……”
风声雨声暴露在空气里,兴头上的人们充耳不闻,他们面带笑容沉醉其中。
端庄的女人半掩着面,低声私语。
“我听说费尔蒙特那位也会来。”
男人向着不远处的朋友举杯示意,一边微笑着回应女人的话。“忠诚于大人是我们唯一该做的事情。”
女人有些扫兴的歪头,从一旁的血族侍从盘子里端过饮品一饮而尽。
高居上位的坎贝尔有些无聊的抚摸着身前半血的脖颈,半血战栗着紧绷精神,眼神有些涣散。
“薇薇…”
“是的大人……”女人压低了声音,看起来有些惊恐。
“你跟着我多久了?”
“啊,三年了,大人……”听见这个问题的漂亮女人显然放松了一口气,她的语气和缓起来。
“三年啊。”坎贝尔无意拉长了最后一声的音调,听起来就像是远冬日里被踩到的厚雪下的枯枝昂长嘤咛。
“是不是快过最新鲜的时候了?”
薇薇怔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的嗓音还有些涩,带着婉转的急促和困惑“……大人?”
不远处的血族投去目光,暧昧的神情流转在彼此之间。
“赏给你们了。”
坎贝尔松开手,薇薇的身体骤然瘫软在地,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无心关注周遭投来的目光,颤抖着喘气哼出几个鼻音。三年的时间足够磨平她的棱角,她甚至没有反抗就被其他的血族拖着手腕带走。
“大人是对那位手里的半血势在必得了。”
“确实,我看大人处置那个半血女人倒像是腾出位置。”
“不过是个半血的男人,有什么好争的。”女人掩住鼻子,颇为不屑。
正在谈话的二人看向来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确实,一个半血的血猎罢了,如何值得筛去薇薇让他进来呢,您说的对。”
“不用恭维,我能送来第一个薇薇就能送来第二个。”女人挑挑眉,看起来她是坎贝尔面前的红人。不过是半血而已,这种东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气氛正在兴头,正门骤然开启。
众人沉默的投过目光,为首的是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坎贝尔的眸光亮起来,嘴角不自觉的挂起大幅度的笑容,他兴奋的从自己最高处的位置站立起。
“沈阙衷。”
男人没有上前,他立在原地,未关上的门栏隔着的是无边无际的夜空,仿佛一层笼罩在他身上的黑色纱布。
“你知道怎么做吧。”
这道不算熟悉又绝不陌生的声音冷冷的投掷在克里斯托弗的耳朵里。
“或者我会杀了你的那些同伴。”
克里斯托弗平静的走上前,他身上的镣铐已经被摘掉,为了今天的场合威廉甚至为他准备了一身正装。
他扔掉手套,尖锐的牙齿划破手指,血液的味道在这群敏锐的猎食者之间蔓延开。
血族们轻掩自己的鼻子,显然同族血液的味道于他们而言并不好闻。
“什么意思?”
坎贝尔换了个坐姿,他一只手撑在腿上扶住自己的下巴,漂亮的红色眼睛里满是兴味和轻蔑。
“这是之前那个半血对吗。”
沈阙衷站在原地。
威廉护在了他的主人面前,他彬彬有礼的一鞠躬“作为吾主献上的余兴活动。”他的余光瞥向坎贝尔“愿您度过美好的聚会时光。”
耳畔呼啸着风声,狂风奔袭在平原上似乎在挽留旅人。
希尔德步行在平原上,据他所知这片区域里会出现的只有一些杂兵,即使这样他也在小心隐藏自己的气息。
“前面出了费尔蒙特,沈阙衷可就没有能力保住你了。”
男人在耳畔轻笑一声,身形骤然出现在希尔德的面前。
希尔德踮脚向后轻退两步,拔出袖口的匕首向前劈砍,挥空后又收敛动作做出防御的架势。
“我不知道他也会喜欢人类。”男人挑起眉,站姿挺拔。
希尔德没有回答,看清休伯特的落点后他的出手更加利落。而休伯特则是玩弄猎物般游走躲避着。
凌厉的刀锋划破空气,从面门堪堪略过,希尔德出手谨慎,看似维持着进攻节奏,实则是刀刀都在试探,寻找突破时机。
“休伯特。”
平静的呼声从远处传来,休伯特抬眼有一瞬间愣神,希尔德抓住机会迅速刺向他的眼睛,试图从一侧遁走。
“大人。”
血液顺着休伯特的眼窝流淌下来,他拔下小刀,被刺中的一只眼紧闭,恭敬弯腰行礼,眼窝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希尔德再次被挡住了去路。
黑色袍子下的女人露出面容,她生的颇为漂亮,偏偏娇俏的面容上无端粘上几分狠厉,那双红色的眸子更是为她这张脸增了不少阴冷和艳丽。
“许公子……?”
女人迟疑了片刻,随后露出惊喜的笑容“许公子,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希尔德抿唇,他没有回应,面前的女人从出现开始便给他带来了强势的压迫感,绝对不是他能对付的。
“对了,阙衷他……他去找你……”她皱起眉头,这些记忆太过凌乱,她竟然一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您得去救他……”
“他不会有活路的,您在这里就好了,告诉他不要去……”
女人一双手抓住希尔德的手臂,她突然抬起头,神情错愕。
“始祖大人?”
休伯特颇为担心的小声提醒。
源盼侧过头,看见休伯特红色的眼睛,又看看希尔德的脸。
月明星稀,荒野上的风徜徉在三人的距离间。
“去救谁?”她似乎是醒了神,声音也清晰了许多。
“属下在。”
她缓缓眨眼,看清眼前的人露出迫切的笑容。
“太好了,他会很高兴吧。”
“我知道他一定可以成功的,许公子。”
许公子?
希尔德皱起眉,他没办法从面前的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什么确切的东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稳稳捏住了自己的武器。
“……大人,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他。”
女人笑意盈盈,声音里仿佛有诱惑人的力量,在这片旷野里空明的声音回荡。
他没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