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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笼 好在如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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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元兖看完折子,歇息了两个时辰便起身了。
紫宸殿内,几位中书舍人正在替圣人草诏。
一时写完,圣人看了看候在一旁的元兖:“太子看看可有什么问题。”
元兖接过诏书,仔细看了两遍。
“就按太子说的改吧。”
待中书一行人告退,元兖遂又上前道:“儿臣这两日也看了些折子,请陛下定夺。”
圣人抬了抬手,一旁的内侍将折子收下。
一时又有内侍送来食盒。
圣人喝了碗参汤,将那两盘点心给了太子。
元兖遂拣了几个毕罗吃起来。
见他吃的香,圣人不禁想起从前:那时元兖还养在宋氏宫里,母子二人常一起等着他过来。若元兖的功课得了他的夸奖,宋氏便会取来元兖爱吃的点心。待元兖回到生母身边后,他却鲜少看见这般母子相亲的场景了。
见圣人一直看着自己,元兖放下点心:“儿臣昨日折子看得晚了,还未用早膳,父皇这儿的点心香,儿臣忍不住贪嘴了。”
圣人仍旧看着他:“这是你母后派人送来的。”
元兖笑了笑:“母后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圣人摆摆手:“点心也吃了,朕也乏了,折子朕晚些再看。你脸色不好,回去歇着罢。”
回到东宫,元兖走至镜前,见眼底果然有些乌青。
他躺了一会儿,却没什么睡意,想了想,还是唤来个心腹:“让他即刻过来。”
凤仪殿内,送食盒的内侍已从紫宸殿回来:“圣人一切如常,用了一碗参汤,太子殿下也在,圣人把点心都赏给了太子殿下。”
不多时,又有一人向皇后低语道:“东宫又叫那人了。”
彼时桌上摆着一碟萸果糕,皇后拿起一块,轻咬了一口。
元璟很喜欢这微酸的味道,茱萸结果后,皇后便会为命人为她做萸果糕。
若她能平安长大,不知现在还会不会喜欢这味道?
正想着,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殿内。
略一垂首,便看见两弯青黛。
虽然这段时间折子都送往东宫去了,程雪漪却未得闲。太子已至弱冠,今年便要迎娶太子妃,之前因圣人抱恙故而迟迟未定人选,如今圣人安康,太子妃的人选也需尽快定夺。
今日程雪漪来凤仪殿便是向皇后禀报此事。
待她说完,皇后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程雪漪微微一愣:“臣今年二十一了。”
“倒是比太子还长一岁。你如今也大了,可曾想过出宫?”
她一时摸不准皇后的心思,只躬身道:“臣只愿侍奉娘娘左右。”
“此话当真?那我可要赏你。”
说罢,皇后将那碟萸果糕递了过来。
程雪漪接过,看了片刻道: “公主的生辰快到了。”
皇后点点头:“难为你还记着。”
那年文氏生产,宋皇后的人一早便等在外边。文氏一胎双生,不待她醒来,那先落地的男孩便被抱走了。七年后宋氏被废,男孩才重新回到生母身边。
在失去儿子的这段时间里,女儿便成了文氏唯一的安慰,虽然身体孱弱,可文氏依旧将她视若珍宝。
可公主却在五岁时突然夭折。
逝者的痕迹很快被抹去,只剩下每年冥诞时的一碟萸果糕。
从凤仪殿出来,回到住处,程雪漪把那块已经有些变形的萸果糕拿出放在碟子里。
元璟冥诞将近,皇后却只能将思念埋在心里,还要尽快为那位活着的储君择选一位得力的妻子。
今日突然被问起生辰,程雪漪才记起:原来自己已经在这座宫廷生活了十年,如果松沐还活着,过几年也会娶妻吧。
当年被没入宫时,程雪漪八岁,弟弟松沐只有三岁,入宫后两人很快便被分开,再也没见过面。每逢节庆,程雪漪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弟弟。她也曾打听过他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
好在如今她已在皇后身边站住了脚,总有一日,她会找到他的。
平宁十年十月初九,圣人下旨,择谢氏女为太子妃,来年春完婚。
这日休沐,许淙与妻子说起此事,徐氏感叹:“完婚之时太子妃也才十四吧,小小年纪,这福气可不小啊。”
许淙却摇摇头:“这个太子妃怕是不好当。”
之前商议太子妃人选时,圣人相中了家世显赫的裴氏女,皇后却更属意家世稍逊的谢氏女。
圣人皱眉道:“太子妃亦是东宫之主,谢家这十八娘才十三岁,年纪小了些吧。”
皇后笑道:“待日后成了皇后,这身上的担子也更重,年纪小便可早些受宫中教导。况且陛下别忘了,这也是在为陛下和臣妾选儿媳,臣妾可是想把她当女儿的,自然是年纪小的更容易亲近。”
听她提起女儿,圣人自然想起早夭的元璟。前几日皇后特意让人做了萸果糕,这其中之情,他如何不明白?
静默了一阵,圣人终于点头道:“罢了,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就依你吧。”
于是之前在一众贵女中并不耀眼的谢十八娘摇身一变,成为了帝后钦点的太子妃。
“不好当也得当啊。不说那些贵人了,咱们七郎的亲事也得早些定下来才是。之前我问过七郎了,他是有些心思的,只不过脸皮薄没有挑明罢了。”
“那先找个官媒婆问问吧。”
徐氏正准备说下去,却见许淙已面露疲态,便暂且抛开此事不提。
是夜,元兖倚在塌上,手里缠弄着一根丝绦。
“殿下就要娶妻了,到时候这寝阁也要重新布置了。”
“娶妻?不过就是个黄毛丫头。”
“以后有太子妃陪着殿下,这里也不会冷清了。”
“你觉得这里冷清?”
元兖猛地收紧手中的丝绦,迎灯只得转过身来:“难道殿下不觉得吗?”
一时四目相对,谁也不曾躲闪。
片刻后,元兖笑道:“你是一盏灯,你在怎会冷清。”
“殿下这话现在说说便罢了,以后可不能再提,否则置太子妃于何地?”
“人还没来,你倒先献起殷勤了。”
元兖扔下丝绦,转身假寐起来。
“待人入了东宫,我倒要看看殿下如何待她。”
“既是皇后看中的人,孤自然要把她供起来。”
说罢,元兖又有些不忿:“千挑万选,最后竟选了个家世平平的小丫头!也不知相貌如何。”
“皇后娘娘亲自挑的,怎会不好?倒是殿下……咱们还是散了罢。”
元兖偏过身,轻轻拿起枕边的金笼:“散了?那就要看孤这位太子妃的本事了。”
每至秋时,宫中喜欢将蟋蟀放进小金笼中,置于枕畔,夜听其声,可以安眠。
几年前,此法传出宫后,何五娘也送了扶青一个金笼。
扶青十分喜欢,去许府做客时也带在身边。
“阿岱哥哥,你今日还是不舒服吗?”
“没什么,只是没睡好罢了。”
“怪不得这屋里有股安神汤的味道,我一进来就闻到了。”
“是吗?”
许知山屋内常熬着药,日子久了,他便也习惯了。
见他又往香炉内添了些香,扶青摇摇头:“你这屋子里啊不是药香就是香料,你若是睡不好,不如试试这个。”
说罢,她将自己的小金笼递给他:“这个送你,把它放在枕头边,比什么安神汤都好使!”
是夜,听着枕畔的虫鸣声,许知山轻轻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