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微澜 一抹夕阳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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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遍《女诫》抄完，天气已渐渐转凉。
晚间，徐沐英一回来便看见妹妹和小狗一起站在门边。
进了屋，徐沐英问道：“今日都干了什么？”
徐沐屏忙朝欢仔摆摆手，欢仔扭头跑了出去。
“字练了吗？拿来我瞧瞧。”
几日前，许知山和徐沐英已入了太学。因白日不在府中，每晚徐沐英都会先给沐屏布置好第二日的功课。
不一会，他便将沐屏写错的字都圈了出来：“过来，我再给你讲一讲笔画。”
沐屏遂站在一旁，他一边讲一边写，着实是个仔细耐心的先生。
“哥哥，你都已经念了一整天书了，怎么到了晚上还有精神来教我？你都不累的吗？”
小徒弟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学无止境，这才哪到哪，哪里谈得上累。”
“你不累，阿岱哥哥他肯定累坏了吧？”
提起许知山，徐沐英原本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去学里读书比在府中辛苦劳累，生人又多，还不知七郎能坚持多久。可这些日子在学里，他并未见许知山有什么异样。
徐沐英却不知，因前阵子徐氏提起议亲之事，许知山倒乐得出去避一避。如今大半时间都在外，晚上回了家，徐氏怕他太过劳累，也只是催他早些歇息，并不再提其他。
宫内，紫宸殿。
圣人病了多日，近来终于有了起色。
此时，皇后文氏正坐在床边，将今日朝中的事务一一说与圣人。
“陛下觉得如何？”
圣人这才睁开眼，朝皇后点了点头：她行事向来合乎他的心意。
这些年来，能得圣人信任的能干之人并不多，文氏便是离他最近的那一个。她聪慧，美丽，出身虽不十分显赫，却也因此毫无保留地依赖他信任他，所以当年他力排众议，立她为后。后来他的风疾时常发作，他便开始让她学着处理一些朝务。她是个很好的学生，得到他的赞许时，眼里总是藏不住笑意。
如今这双眼里的笑已比从前从容了不少，他看了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
“朕病了这么久，把你累坏了吧？”
“好在陛下已经大好了，臣妾可以躲懒去了。”
很久没见她这样笑过了。他一直觉得元兖的眉眼很像她，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只可惜那孩子眼里的笑意已经越来越少了。
“咱们是该歇歇松松手了。兖儿也长大了，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替先帝分忧了。以后就让兖儿多练练手罢。”
“陛下少时聪慧能干，只愿太子能学得陛下一二。”
凤仪殿外，有个身影已等候多时了。
见皇后回来，那人忙躬下身，一抹夕阳映在她的脸上，耳边的珍珠泛起柔和的光。
“明日起你不用日日都过来了，把这些剩下的折子都送去东宫吧。”
虽是初秋，从凤仪殿疾步走至东宫，还是会微微出汗。
待擦了汗，程雪漪才让人通禀：“臣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求见殿下。”
等了一会，一个内侍才将她引入内。
及至内室，足足站了一刻后，方听见一个声音懒懒道：“程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皇后娘娘命臣来给殿下送些折子。”
内侍接过折子，元兖对程雪漪点点头，她遂在下首坐下。
“雪漪如今真是片刻不得闲。今日若非母后，孤还真难见你一面。”
说罢，他定睛看了她一眼。
“殿下言重了，臣不过是尽臣的本分而已。”
“孤前日去给陛下请安，见陛下已经大安，想来你很快就可以歇一歇了。”
程雪漪却不接他这话，只起身道：“想必殿下还有要务，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臣便不打扰了。”
元兖嗤笑道：“孤清闲惯了，只是不敢多留程大人。”
待回到寝阁，屏风后的人听到动静，问道：“皇后娘娘有旨意给殿下？”
元兖点头道：“今晚孤要看折子，歇不了了，你回去吧。”
那人遂整理起衣衫。
元兖望着屏风上晃动的身影，忽然感叹道：“迎灯，今日来的这位其实……是个佳人。”
那身影闻言眉梢一动，手上的动作越发轻快起来。收拾好后，他便绕过屏风向元兖躬身告退。
迎灯走后，元兖随手拿起本折子来翻了翻。
一时又想起送折子的人，他不禁轻摇了摇头。
晚膳后，卢氏又来找李琦商量扶青的亲事。
自从上次和扶青发生冲突后，李琦便决意把议亲之事放一放：一则，他知道扶青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孩子，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他并不想完全不顾女儿的心意；二则，如今朝中局势诡谲，圣人有意扶植太子，可皇后却与太子关系微妙，而圣人又向来倚重皇后，如此一来，结亲的人家更要慎选。
李琦遂劝卢氏道：“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先放放吧。”
可卢氏自有想法，隔日便寻了个官媒婆过来，细细询问了近来找过官媒有意婚配的京城子弟。
“夫人不用着急，前几日刚有人家来打听过贵府三娘子的情况呢。”
刚说到关键处，那婆子却停下喝了口茶。卢氏会意，遂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银锞拿给她。
婆子遂笑道：“打听的那家不让走漏风声，夫人就当个耳旁风听听吧。”
和盘托出后，她留意着卢氏的脸色，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那婆子便告辞了。
临近午膳时分，徐沐屏带着欢仔往回走。路过主院时，只见两个小厮从院内出来，拿着食盒快步往大门方向走去。
徐沐屏拍了拍欢仔的脑袋：“夫人又派人给阿岱哥哥送午膳了。也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吃饭？”
一人一狗正嘟囔着，厨房又派人来送午膳。徐氏屋内的侍女出来接过食盒，转身时却瞥见了角落里那只小小的绣鞋。
那侍女进去后，徐沐屏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有人唤她：“徐小娘子，夫人让你进去一起吃饭。”
徐沐英兄妹住进许府这一年来，徐氏对他们颇为照顾。徐沐屏年纪小，徐氏特意吩咐府中众人不要太过拘束她，自己也时常送些小玩意儿给她。
吃饭前，见侍女将欢仔抱走，徐沐屏忙道：“姐姐记着喂它。”徐氏笑道：“放心，饿不着它！”
几日不见，沐屏又长高了些，脸色也比刚来时红润不少，徐氏心里倒也欢喜。
饭后，徐氏又问起沐屏近来可缺些什么。
“哥哥给我布置了功课，最近每日都要练字，屋里的纸快要用完了。”
这段时日，有徐沐英陪着许知山一起去太学，徐氏放心不少，见徐沐英还记挂着教导妹妹，越发觉得他稳重可靠，口气不禁又温和了几分：“你哥哥忙，你有事便只管让人来告诉我。”
傍晚，下了马车，听门房说老爷刚回来，许知山便先去给父亲请了安。
待从许淙处回来，徐氏已在屋内坐了一会。
“晚膳我给你拿来了，有些烫，等等罢。”
说罢，徐氏唤来小厮将架子前的茶几往前挪了挪。
挪开后，徐氏见架子下方有个小匣子，遂打开瞧了瞧，不禁有些好笑：“还像个小孩子，把个旧茶盏这么藏着做什么？”
许知山也笑了笑：“可不就是小孩子心虚干的事。”
听他说了徐沐屏摔茶盏的事，徐氏感慨道：“这孩子倒有心，想来是他哥哥教得好。说起沐英，他来了一年，你们倒能处得来。”
徐沐英本就刻苦，入太学后更是如鱼得水。有时见他侃侃而谈，许知山便会想：古往今来，人读书皆有所求，虽然人人所求不同，可只要有所求便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徐氏一边看着许知山吃饭，一边想着几日前从官媒婆处打探来的消息，待他吃完漱了口，方开口道：“刚说到沐屏，我想起你小时候也有个小姑娘喜欢和你一处玩，你还记得吗？”
许知山心中一紧：“阿娘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
“我都打听过了，那孩子已经及笄了，现下还未定亲。你若还念着她，不如......”
不待徐氏说完，许知山只觉脑中一嗡：她已经及笄了？她......还记得自己吗？
他忽然觉得有些闷，起身走至香炉前，却发现炉内早已燃了沉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微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