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投石 人人都推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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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房门被轻推开。
将打来的水置于架上后，流光走至屏风前：“娘子，夫人说一会儿让娘子去厅里一起用早膳。”
“知道了，你进来罢”。
绕过屏风，扶青坐在镜前，指了指桌上的妆盒：“你来帮我。”
粉匀好，流光微微屈身：“难怪娘子最近脂粉用得快，晚上我熬些安神汤给娘子喝。”
“不妨事，先过了早上这关再说。”
随着流光手中动作的加快，镜中的面容也逐渐明艳起来。
早膳时分，卢氏来到厅中，抬眼便看见了一个俏丽少女。
瞧了瞧少女的妆容，卢氏笑道：“流光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扶青抿了口浆，又听卢氏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今日过去么？”
“过去？去哪里？”
“何家呀。”
见扶青一脸茫然，卢氏解释道：“昨日何家派人来，说他们五娘想和你说说话，请你这两日去他们府里逛逛。”
扶青点点头，拣了块点心。
“听说五娘的亲事已有了眉目，你们一般大......”
正说着，扶青忙将舀好的粥递给卢氏：“知道了阿娘，我下午就过去！”
午膳后，扶青便出了门。
待见到何五娘，扶青先打量了她片刻：“有一阵没见了，如今宫里正时兴这样的颜色款式么？”
何五娘的衣饰妆容向来是比照着宫里的，扶青以前也爱凑个热闹，可这两年她却慢慢发现：人人都推崇的却并不一定适合自己。
就拿何五娘来说：她今日穿了件缬绿绢帔子，下罩着缬黄纱裙，她肤色本就有些黯淡，却偏要着黄裙，为显气色，脸上的脂粉比平日里厚了几层，将她原本的青春气息都包裹住了。
“是啊，现在宫里都这样打扮。”
何五娘笑了笑，拉起扶青的手道：“咱俩都多久没见了！”
两人闲话了几句，何五娘起身走至桌前：“阿青你瞧，这是我新得的书帖，你来试一试？”
扶青看了一会儿，很快拿起笔，五娘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羡慕：“我要是也能写出这样的字就好了。”
那只写字的手顿了顿：“你不是向来不在意这些吗？”
何五娘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道：“跟你说说也无妨，你是不知道，我这阵子议亲有多气人！我还没挑他们什么，他们倒把我里里外外挑了个遍，竟然还有嫌我字不好的，你说这些人是要给家里找个先生么？”
扶青抬了抬手：“他们惯会鸡蛋里挑骨头。”
五娘哼了一声，放低了些声音：“听说皇后最近抬举了个女官，文才好，字也写得好，在皇后面前很有些脸面。我看这些人就是自己高攀不上，所以才照着模子挑三拣四起来！”
想起兄长们提起这位新晋御前女官时面上露出的神往之情，五娘又有些气闷：“这些男子对我们女子的要求可真是多！不仅要相貌好，还要有才学，可他们自个难道是什么神仙人物么？”
说话间，扶青已搁下笔。
五娘拿起她写好的字看了看：“话说回来，其实无论男子还是女子，总归还是得有个靠山，就算那个女官一无是处，可她有皇后撑腰，又有谁敢随便挑她的不是。”
“你这话……是在说我写得不好吗？”扶青撇了撇嘴。
“当然不是！要是阿青你入宫做了女官，想必也会得皇后青眼。可惜啊……你也快议亲了吧？”
扶青微微低下头，不禁想起那日在云居寺与慈氏的谈话。
见她神情低落，何五娘忙收了书帖：“瞧我说了这半天胡话！走，我们去吃点心。”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待到晚膳时分，扶青方起身告辞。
及至李府门口，恰逢李琦散班回来，父女二人一起进了门。
自从皇后代理朝政后，中书省竟比往日更忙。
难得今日李琦回来得早些，想起之前何五娘提起的那位女官，扶青忍不住问道：“听何五娘说，皇后娘娘身边有一位女官字写得很好，阿耶知道此人吗？”
“皇后身边有不少女官，字写得好也不稀奇。倒是你，听你阿娘说，何家五娘和你一般大，已经快定亲了。再看看你，你不着急吗？”
“我急什么？也没见五娘定了亲有多高兴啊。她倒是夸了我的字，还说我若是做了女官也是不差的。”
“人家不过两句客气话，你难道不知现下什么事最要紧？长大了反倒连轻重都分不清了，这么多年的字白练了吗？”
待进了屋，李琦坐下后，扶青犹站在一旁辩驳道：“难道阿耶让我从小练字就是为了日后好议亲吗？你们男子可以读书做官求个青史留名，而我们女子便只能把亲事视作头等大事吗？”
她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李琦看了，不禁想起小时候她练字，被自己罚得狠了，也只能偷偷跑去卢氏那里哭，并不敢当面埋怨自己，如今却是长了脾气。
“我看你是昏了头，回去把《女诫》抄十遍，好好想想做女子的本分！”
扶青一时气闷：“阿娘从前倒是尽了女子的本分，可阿耶又是如何对她的？还不是见弟弟没了、老太爷也离了朝就......”
不待她说完，李琦的面色已然变得十分难看，扶青见状，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她口里的那位老太爷便是卢相，旧历二十五年卢氏出嫁时，卢相尚在朝中。
扶青五岁时，卢氏又有了身孕。七个月时，卢氏突然动了胎气，一时难产，大夫不敢妄动，只等着李琦来拿主意。偏偏那日李琦不在府中，府里的人去府衙寻了许久也没找着人。原来那日他散了班便和几个朋友喝酒去了，一时起兴，故而没来得及打发人告诉家里。
卢氏没了孩子又伤了身体，李琦心中有愧，遂与妻子言明：日后他绝不纳妾生子。
可卢氏却不为所动。那时卢相刚刚致仕，想起自己这几年管家的种种操劳与丈夫的若即若离，她越发心灰意冷起来。
一个有怨不想见，一个有愧不敢见，久之，两人自然生分了不少。
足足过了一刻钟，李琦终于开口道：“长大了反倒目无尊长，还愣在这做什么，赶紧回去抄你的《女诫》罢！”
待扶青走后，他独坐屋中，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投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