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尘》番茄冰沙

3、第 3 章

　　祁眠逃到了一处山洞。
　　这里存于大山深处，薄雾弥漫，郁郁葱葱；洞里是一潭平静清澈的湖水，和零零星星的小岛。
　　“风凪，你说，他……来不来？”
　　风凪点了点头。
　　祁眠看后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笨鹰！居然还学会点头了！厉害！”
　　忽然，他看到苏渊正在天边缓缓降落下来。他还看见苏渊脱去了外袍，只剩下单薄的里衣。
　　祁眠连忙拿出排箫，吹了起来。箫音在洞内盘旋着，绵延不断。

　　苏渊不知怎的倒在了祁眠身边，苏渊的那把剑也被祁眠仔细地擦了一遍。剑锋锃亮，与新的无异。
　　“对不起，连累你了。你……应该是退出北峰了……我太对不起你了，苏渊。”
　　祁眠脱去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了苏渊身上：“你应该很冷吧。一路劳顿，真是有劳你了。我这就去生火。”
　　“从未……有过。”
　　睡梦中的苏渊似乎是开口了，又像是祁眠幻听了。可苏渊前一秒还是天之骄子，下一秒就呆在这个山洞里，未来一片渺茫。
　　“风凪，捡点柴火来。不是我吩咐你，是苏公子一人在这里不安全。”祁眠温柔道，“好了，快去吧，火可是很重要的啊。”
　　风凪叫了一声，飞远了。

　　“鸟鸣铃，带在身上了吗？”祁眠低声问道。
　　“嗯。”苏渊醒了，他从衣袋里翻出鸟鸣铃递给了祁眠。
　　“不好。鸟鸣铃带在谁的身上，就会记录他身边发生的一切……白季这家伙，如今这南峰，真要攻上？”祁眠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可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寒碜。
　　“嗯。我们还是尽早回去吧……”
　　“回去哪里？……”祁眠睫毛微颤，之后再没有说话。

　　一洞，一潭，一鹰，两人，千万孤寂。
　　半晌，风凪携柴火归来。祁眠趁柴火未潮，默默升起了火。
　　洞里雾越来越大。火映在两人的脸庞，却并未感到丝丝温暖。
　　“冷吗？”祁眠开口。
　　“不冷。有火，又怎会冷。”苏渊注视着平静的湖面，道。
　　“不冷…就好。对了，你那把剑，叫什么名字？”
　　“尽雨。你呢。”
　　“不错，不错。”祁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酒，灌入喉咙：“我的这把剑啊，名为…斩风。是那个常年闭关的先生取的名字。”
　　“不过要等会儿，才能回南峰。南峰环境实在太恶劣了，总之比这里还差的多。”祁眠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苏渊又不知从哪拿出一副作战图来：“这是我偷偷带走的。北峰人多，南峰人少，北峰那边肯定会包围整座山。而南峰，只能从山上攻下来。”
　　“北峰他们人适应不了南峰的环境，不可能会上山的。”祁眠低头看着这副作战图，仔细端详起来。

　　南峰。
　　“云凝先生！云凝先生！白季他野心勃勃，他……妄图攻上南峰！目前北峰弟子已经整顿好了军队！”
　　几个南峰弟子急急忙忙御剑至南峰。
　　“哈哈哈哈！白季啊……虽然他肯定比不过我们，但是我们也要死守南峰。我们要以少胜多，听见没？”
　　那位先生开口了。

　　那位先生号为云凝先生，姓名未知、年龄未知。他一直默默操控着南峰的一切，尽管极少在人前露面。据说上古时期南峰曾为战场，死伤无数，数万人曝尸荒野。他为了保命，只能装死。等待战争平息以后，他本想下山，可山路崎岖，处处是悬崖峭壁，他只能迫不得已在南峰自立门户，一直流传到今天。后来他遇一知己，二人携手并肩，情同手足。可那人最后远渡东瀛，再没了联系。
　　不过现在的南峰路比那个时候的路好走多了，一条笔直的大道从山顶走到山脚。

　　“好的，云凝先生！”南峰弟子急急忙忙行了个礼。
　　“嗯，快快整顿我们的兵马！不要懈怠了。”云凝先生拿起挂在一边的佩剑，“我倒要亲自看看，白季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南峰校场。
　　这里是整座南峰唯一一片平整之地，虽然脚下的土地还是黑的令人发怵，可总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这里规模大，设施也齐全，被称为百家第一校场。
　　“他们不敢上来，我们就从上面给他一个包抄！”云凝先生站在前方，对着几千兵力喊道。
　　“给他一个包抄！给他一个包抄！”
　　弟子们异口同声喊起来。
　　此时的校场不比以往。现在，校场一边的马厩拴满了大大小小上千头好马，而另一角堆满了长刀短剑，射箭的靶子也变得更难射到。战争一触即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军万马都变得紧张起来。

　　忽然，一声长长的鹰叫打破了久违的宁静。
　　“祁眠？好小子，回来了？”云凝先生紧绷着的脸放松了几刻，随后又转回原本的神色。
　　屋顶上出现两个人影，和一只熟悉的鹰。
　　其中一人一身黑，而另一人一身白。黑衣人头上带着一个斗笠，背上一柄剑，腰间一管排箫，看不清他的脸，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有型。白衣人头戴一个铜制面具，面具有一点褪色；背上也背着一柄剑，腰间挂着一个银铃，身躯凛凛，更显得几分风度翩翩。
　　那鹰眼瞪的圆圆的，直勾勾的看着校场众人。不知为何，它过了一会又突然不看了，转头望向黑衣人。

　　黑衣人手拿起排箫，抵到唇边，吹了起来。曲调急促，压迫感极强。
　　“祁眠！是你！”
　　这次，不光是校场上众人惊诧万分，山谷里也传来几声惊呼。
　　两道飞剑顺着箫声指引的方向飞去。“斩风”“尽雨”双双出鞘，二人紧接着在空中画了两道符，二剑合一，举世无双。

　　远处，传来旗帜撕裂的声音。
　　“你个混蛋！！守我们军旗都守不好，你让后面的军队怎么看到我们！”一人嘶吼道。
　　“对、对不起。你杀我就杀我吧！”另一人支支吾吾道。
　　原来这二剑破的不是普通的旗帜，而是北峰军旗！

　　校场众人齐齐鼓掌，就连云凝先生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不好！敌人发现我们了！快去通风报信！”
　　“……滚！都这个时候了，敌人肯定会将我们赶尽杀绝！没带脑子吗！”
　　……

　　祁眠的意识渐渐模糊。

　　十年前。那是一个春天。
　　那时父母决定过起归隐的生活。在祁眠印象里，父母一直琴瑟和鸣，夫唱妇随。他只记得父亲是当年江湖上的一把手，母亲也不差，被称为“女中豪杰”。后来他俩成婚，时间久了，就慢慢没人记得他们。
　　“小眠，小眠，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不要怪我，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那天他一大早就被叫起来。阳光很好，照得林中屋子亮亮堂堂。他一向很喜欢阳光，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而父亲却哭了。父亲一直是一个严肃的男人，可今天他却罕见掉了泪。
　　母亲也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泪流满面。平时母亲总是非常温柔体贴且坚强，可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嗯，父亲是为了你好。不要怪罪爹妈，长大后就会明白。”母亲那轻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阵阵桃花香。
　　“明白……明白什么？”

　　那时候的祁眠才五岁，正是懵懂的年纪就被父母丢进了南峰——这个宛若人间炼狱般的地方。
　　前几年，父母总会给他写信，告诉他家中的一切。
　　直到十岁，父母再也不写信了。尽管他每年还会一直等啊等，可终究还是没有信寄来。后来的几年，彻底没了音讯。他只记得母亲头上木头雕的簪子，和父亲脸上一道道的疤痕。

　　前几日。清晨。某小城中，客栈。
　　“这酒不错。老板，再来一碗！”祁眠喝的尽兴，身上的寒气似乎也被一扫而空。
　　“哎哎哎，这位公子酒量好生了得。好，小的这就去为您温壶好酒，慢慢喝！看在公子酒量如此好，就给公子免费吧，不要银子！”
　　“哈哈哈哈哈哈！多谢。”
　　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男子，脸上满是胡茬。
　　“那么公子知不知道，祁眠？”
　　店主压低了声音，悄悄道。
　　“啊？祁眠，他怎么了？”祁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知道么公子，白季那人下了通缉令，正重金悬赏祁眠呢！现在城中人人挤破了头啊！但我不知道祁眠干了什么就是了，免得惹祸上身。”
　　“祁眠啊？听说还挺有名，我不认识。”祁眠脸色骤变，“酒不用温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好的公子，公子慢走！”

　　鸟鸣铃显示，苏渊并未遭到不测。苏渊只是到了人来人往的小巷买了斗笠与面具而已。
　　祁眠顿时放下了心，望着天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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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眠！你走火入魔了？醒醒！快醒醒！”
　　云凝先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着。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醒了。云凝先生您不必操心。”祁眠缓缓坐起身。
　　“而且，云凝先生，我身旁这位，是友非敌。”
　　“嗯，我已知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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