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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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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怜,在想什么?”许叙拍了拍坐在沙发上纪从见的肩膀,把正在发愣的纪从见吓了一跳。
他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会想起爸把我领回去那天。”
许叙递给纪从见一杯水:“你都在我家呆了十六年了,还没缓过来?”
纪从见又是摇摇头。
“十六年了?居然十六年了,真是恍如昨日,”纪从见笑了笑,“但……可按理说我这个病,会想起以前的一些痛苦,可是我,没有全部想起来,我只想起来一小部分,明明成年就可以全部记起的。”
“怎么,你倒是希望想起那些痛苦了?”许叙捏着纸杯,他皱着眉。
“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随着我年龄的增长,那些记忆却越模糊了。”
纪从见看向摇晃摆钟的复古表,眼睛跟随着它的摆动频率,他感觉脑袋有一根紧绷的线迟迟没有断,因此感到痛苦。
“我应该是恨那个人的,可越长大,明明应该烙在我记忆的部分却越模糊,为什么?”
“那就证明,”许叙坐在沙发扶手上,搂了一下他,“爸这些年给你进行的治疗有用,你应该高兴一点,阿怜,别想太多。”
“不,”纪从见从许叙的怀抱中离开,“你不懂,我一旦忘记了那些恨,我心里就感觉少了什么,这种怎么努力去想都想不出来的感觉,会让我的病更严重。”
许叙挑了一下眉,随后像是捋清了逻辑,他抓住纪从见的手腕,有些激动:“那你现在发泄的方式是什么?!”
原本低头沉思的纪从见觉得许叙莫名其妙,他朝着被抓的左手腕看去,然后慢慢向上看,看见许叙的脸。
他并不想多解释什么,自顾自把手腕抽了回去。
许叙被他这个行为搞的更急躁生气,他知道纪从见这不是在躲避什么,毕竟他自己是在明知故问,纪从见这是懒得回答他,不想让他做无谓的关心。
“你……我拗不过你。”
许叙从沙发上离开,就在纪从见以为他已经走远的时候,他又回来了,连带着一瓶碘伏和一卷纱布与棉签,还有一些能够加速伤疤愈合的草本药物。
“我劝你不要在这种时候闹你的脾气,纪从见,胳膊伸出来。”许叙命令道。
纪从见觉得许叙一手拿着碘伏一手棉签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背靠在沙发上,满脸写着“你什么语气在跟我说话?我就拗,怎么了。”
许叙无奈叹气,他内心扶额并摇摇头,叹了口气,拿纪从见没法:“唉,阿怜哥哥,我给你上药,乖一点好吗?”
“嗯哼,”纪从见有些傲娇的伸出了手,“勉为其难。”
许叙在纪从见面前半蹲下来,做好准备。
等纪从见伸出手的一瞬间许叙狠狠的打了下他的手掌。
“嘶……你。”纪从见立马把手握成拳头。
许叙若无其事,他一边给纪从见解袖扣一边道:“我?我怎么了,下回再傲娇,就把你当公主,把你衣柜里的衣服全换成裙子。”
纪从见刚想开口回怼,却被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吓到了。
他发现许叙的眉头都要拧一起了。
“其实……也没流血,都结痂了,只是……看着吓人。”
纪从见偷偷伸出手,想从许叙手里接过棉签,可许叙把手腕一转,拒绝把棉签给他。
“我自己来不麻烦你。”
“你知不知道……”许叙狠狠甩下棉签,棉签掉落在地,“这种程度的伤口,根本用不到棉签了。”
纪从见有些慌乱,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我是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整的,我没办法停下,对不起……”
许叙低头沉默了一会,再抬头时的眼睛微红:“哥,你别吓我……”
纪从见无奈叹了叹气,他摸摸许叙的头:“你所担心的正是我所担心的,你担心我会以自残来释放我所承受的痛苦,我担心我所承受的痛苦会不自觉做出这种事。 ”
纪从见很内疚他顺着许叙的头发,轻声道歉:“对不起……”
许叙摇摇头,把欲要留下来的眼泪抹走。
“疼么?”
纪从见露出一个完美不露瑕疵的笑容,这个笑容真亦假,假又亦真:
“不疼。”
那人却嘴唇颤抖: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纪从见发了愣。
“你也知道,这种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纪从见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抓住许叙的手:“你替我告诉爸,我不再去治疗了,我想想起来那些事。”
许叙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甩开纪从见的手,大声喊到:“纪从见,你疯了!”
纪从见摇了摇头。
“阿叙,求你。”
许叙用手捂住脸,他狠不下心。
“对不起阿怜,我做不到。”
——
纪从见自知理亏,便鼓足了勇气自己去跟许翰说。
他到许翰房间的时候,他正在坐在窗边摇椅上看书。
风轻轻吹动窗帘,阳光撒下种子,种在这一幕里。
“爸。”
许翰转过头,面貌逐渐和纪从见记忆里的年轻许翰重合,他除了生长出了细纹,其他并无太大的变化,如若说真有变化,那就是再也不能从他眼睛里看出那份年轻人独有的自信与信仰。
还记的许翰给他捡回去的那年,他也才二十五岁。
许翰回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怎么了从见。”
纪从见并没有直接了当的说他想暂停治疗,而是走到许翰旁边,看他手里捧着的那本书。
“在看什么?”纪从见随口一问。
许翰把书合上给他看书皮。
《追风筝的人》
纪从见没看过这本书:“讲的什么啊?”
许翰缓缓开口,面容不改的温和,像在给一个未经处事的孩子解谜:“一个讲了关于友情,亲情,爱情的书。”
“前面生涩难懂的剧情让我捉摸不透,看到后面才发现是在为悲剧做铺垫。”
许翰起身把书放回书架上后又倒回摇椅上,许翰略有粗糙的声音吐出几个字:“从见,今日突然来找我,是有事吗?”
摇椅咯吱咯吱的声音狠狠抓挠着纪从见的思绪。
许翰眼睛都没睁就猜出了纪从见此时的想法。
“不想去治疗就不去了,你若实在为那些记忆困扰,就去找你真正可以解放的方法。”
纪从见心里松了口气,但他找不到所谓解脱的方法。
爸总是能完美的猜出他心里所想。
“嗯……找不到吗?我帮你想一个,去到一个不受管束的地方,别人的生死命运掌握在你手中,你会去么?”许翰眯开一只眼,注视着纪从见。
看纪从见没有吱声,他又开口:“你会的,你被病痛折磨了太久太久了……去那个能让你找回真正自我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