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刃》伍百七十七

1、纪怜

　　阴雨绵绵的天气令人讨厌，纪怜这样想着。

　　烦人的孤儿院，总有一天他会踏平那里。

　　那群可恶的蝼蚁们把他赶出去了。

　　凭什么今天他们可以多拿那么多食物，食物没有了就让我饿肚子。
　　就因为我不跟他们抢吗，我又不是胆小害怕他们，真把自己当成好菜了？

　　妈妈说如果我在这里听话不惹事，她会接我回去的

　　可是这么忍着真的好难受好难受，我也很听话，老师已经奖励我好多好多小红花了。

　　好吧我知道，你不会再来了。

　　乖又怎么样？对于孤儿院来说，少一个孩子就少一个麻烦。

　　纪怜似流浪孤魂般游荡在大街上。

　　雨拍的他全身刺痛，这种感觉急速蔓延，连带着他那颗心脏。

　　——
　　“凭什么老师都喜欢你？你这细胳膊细腿一看就很弱。”

　　“对，我们就是跟你抢，什么都要跟你抢。”

　　“我们就是看不惯你，怎么了？”

　　“哈哈纪怜，你好胆小哦，为什么一看见我们就躲啊？”

　　“真好欺负。”

　　“你敢告诉老师明天有你好看！”

　　“想反抗？呵，滚出去！你不配呆在这里。”

　　救救我吧……
　　纪怜脑袋昏沉，泪水打湿视线，他本以为这个时间，孤儿院前这条偏僻的大道不会有人。

　　他揉了揉眼睛，可是新的泪水与雨水还是会占据他的眼眶。

　　这令他无法看见前面急速行驶的车——

　　“不好！”司机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紧急停止，并没有撞到纪怜。
　　纪怜依旧站在马路中央，他揉着眼睛，和车面面相觑。

　　司机拿着伞下车检查着他的身体，看他有没有受伤。

　　纪怜：？

　　紧随着司机下车的，是一位正直壮年的男子。

　　男子焦急的表情印在脸上，从来没有人这么担心纪怜过。

　　可是也许他们是怕受伤要赔钱吧。

　　“唉你是不是蠢！给人家孩子打伞啊。”男子狠狠的锤了司机一下。

　　男子这句话完毕后，纪怜的头上多了一把伞。

　　黑色的，大大的雨伞，给他求之不得的安全感。

　　男子看纪怜没事，就招呼司机先上车。

　　“小子，现在天很凉，你如果信得过叔叔，我们就上车说，车里有暖气。”

　　纪怜双眼无神，他点点头。

　　他被男人温柔的抱上了车。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许翰，天这么黑，为什么不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汽车缓缓行驶，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没有家，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把我赶出来了。”

　　许翰皱了皱眉：“什么叫把你赶出来了？”

　　小纪怜有些紧张，他从未被人如此“审问”过，他扣着手指头，不吭声。

　　“没关系，你不要害怕，如果你觉得我是人贩子，我可以先让车停下，停下后你可以随时离开。”

　　司机听懂了他的话，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纪怜摇摇头，他叹了口气。
　　“没关系，被你拐走也挺好，比呆在那个地方好，我妈给我扔在孤儿院，不要我了，那里的人天天欺负我，我不能还手，这一次他们不知怎么又看我不顺眼，把我赶出去了。”

　　“为什么不还手？”

　　纪怜把湿淋淋的脑袋靠在车背上，软软的皮革托住了他的脑袋，他感到舒适。

　　“妈妈走之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听话懂事一点，起码这是她对我最后的要求了，我不想违背。”纪怜冷冷的话语下是对他母亲忠诚的爱。

　　许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根烟：“你妈妈为什么离开你啊。”

　　“她看上了别的男人，觉得我会是一个累赘，她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跟那个讨厌的男人商量怎么赶走我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我。”纪怜耸耸肩。

　　一根烟很快就被许翰吸完，他吐出浓浓白烟，抓了抓头发。

　　“哎小子，你是在孤儿院是吧？”
　　纪怜点点头。

　　“告诉我你在哪个孤儿院？”

　　纪怜垂头想了想孤儿院门口的牌匾：“好像叫……阳光福利院。”

　　许翰听到地方后对着司机说道：“小曹，掉头，去他说的那个地方。”

　　纪怜肉眼可见的慌了，他手指有些发抖。
　　“你要把我送回去了吗？”

　　许翰揉了揉那小子的头，面露温柔：“等一会儿到了家，你要小心一点哦，家里还有一个五岁的弟弟，他还小，你要让着他哦。”

　　纪怜有些懵，一股奇怪的力量让他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许翰大笑：“好！等我们办完领养手续，我就有两个孩子了。”

　　“等等等等，叔叔我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要把你接回家当我大儿子。”

　　纪怜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后而又突然激动起来：“我们才认识十分钟叔叔，你为什么要领养我？”

　　“因为我们的遭遇很像啊，”许翰用胳膊搂住纪怜，“我从小也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也被他们欺负，但我遇到了很好的养父母，我希望你像我一样幸福。”

　　纪怜脑子嗡的一声，回荡着全是许翰这一句话。

　　“我希望你像我一样幸福。”

　　他这九年终于苦尽甘来了吗？

　　“对了小子，”许翰拍了拍他的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纪……纪怜。”纪怜双眼放光，他期望着爱。

　　“纪怜？这个名字有些凄凉的感觉，听起来像乞求怜爱，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我为你取个新名字如何？当然，你不愿意的话，我尊重你的选择。”

　　纪怜点头如捣蒜：“愿意的，我愿意的！”

　　许翰摸着下巴想了会：“嗯……纪从见如何？意思是，从新开始，事事明见，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果断，坚强。”

　　纪从见，祭从前。
　　这才是许翰给纪怜取的名字的真正含义。

　　“纪从见……纪从见……好，那我就叫纪从见。”他露出一个从始至今从未露出过的笑容。

　　也算是正巧，给纪怜改完名字后便到达了孤儿院。

　　许翰与纪从见下了车，他把纪从见抱起来，自己则撑着一把伞，带着纪从见向朝里走去。

　　纪从见带有希望的探了探头，他看向孤儿院门口，以为会有老师和阿姨们发现他不见了后会等他找他，可他的小脑袋转了又转，摇了又摇，脖子都拧的酸痛，也硬是没看见一个人影子。

　　好吧，不应该存有希冀的。
　　没关系，他以后有家了。

　　许翰敲了敲孤儿院的门，开门的是一个揉着眼的中年妇女。

　　“谁啊，大晚上的干什么？”她有些不耐烦道。

　　许翰眯了眯眼，搂紧了纪从见：“您好，这个孩子是你们这里的吧？我在大街上捡到了他，觉得很有缘分，便想领养，不知道这么晚了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们办一下手续。”

　　妇女睁大了双眼，她见面前的孩子有些眼熟，有点像纪怜，可她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纪怜，她把孤儿院的灯打开，光照清楚了纪从见的脸，妇女才敢相信。

　　“纪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妇女的语气有些难听，“呵，我还以为这么晚了去哪呢，原来是去傍大款了。”

　　妇女招呼许翰进来，她拿抹布擦了擦手：“手续啊，行，能办，只不过先生，您确定领养这个孩子？我们这里比他乐观的孩子多了去了，你确定要这个？”
　　“他五岁刚来的这里的时候就被检查出了心理人格偏激，医生说他曾经心理受过的伤在幼时会模糊不清，但在长大后这种痛苦会无限放大，伴随他一辈子，长大后只会冷漠，你别看他现在这么乖巧，等以后长大了，就会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纪怜机械性的摇着头：“不……不是的。”

　　妇女白眼一翻：“什么不是？明明就是，你在这里也五年了，你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记忆在你脑子里是否变清晰只有你知道，你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叛逆了吗？你不记得你每每记忆回放起那段记忆的时候你总是是会自我伤害吗。”

　　“先生，”妇女看向面色惊异的许翰，“纪怜偷走厨房的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心理医生说这种症状以后还会做出更严重的事情，如果你不想您或者您的家人受到伤害，请三思，其实纪怜也算好的了，别人有这种状况只会伤害他人，可他只会伤害自己，当然，他只是年龄太小，拥有这种状况的人，从来不会只伤害自己一个人。”

　　纪怜最后一点的希望破灭了。
　　原来我以后会这样啊。

　　叔叔说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这个条件加持下，我已经失去拥有家的机会。
　　没错，我快要忍不住了，我想要伤害别人，自己的血我已经看腻了。

　　但理性告诉我，我一定不能这么做。
　　理性与本能相互抗争，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渴望着血，渴望着伤口，在别人在我的身上出现，那样会很美。

　　为什么是我？我想要家。

　　“没关系。”许翰凝重的开口。

　　“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