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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被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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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迢迢醒的时候很早,天还没亮。
她却再也睡不着了,梦里都是余皎皎那张脸,她一会儿是个男人,一会儿是个女人,但那双眼睛都那么冷。
说来也是奇怪,她和余皎皎明明不熟,这些年做梦,却总是有他。
靠在床头坐到天亮,有宫人斟酌着时间进来服侍。
邵迢迢让她们动作快些,收拾完便去陛下那边和他一同用膳,顺便说说钰亭的态度。
“皇姐料事如神。”慕霄笑了笑,随后有些犹豫的道,“只是,此人如此容易被蛊惑,是槐王的对手吗?”
“她不是一个人。”邵迢迢微微一笑,“只是郦桐府是槐王的地盘,书信往来还是要谨慎些。”
“多谢皇姐提醒,朕会注意。”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她笑了笑,却又不自觉的垂眸掩住其中情绪。
乱七八糟的说了些别的,邵迢迢把话题绕到后宫上:“说来,陛下及冠已五年,后宫却甚为冷清。”
慕霄如今只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和一个四岁的女儿,并且都是位份不太高的妃嫔所出,他忙于朝政,也没什么空和他们相处,大约都不记得那一儿一女的模样。
“业未成,何以家为。”
“陛下的家事便是国事。我前些日子远远瞧见二殿下,很是雪玉可爱,只是,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唤我。”
慕霄手抖了抖,大约也被震惊到了。
“这……”
“陛下又是要给太傅赐婚,又是要给槐王选妃,只怕朝臣们免不得也凑个热闹,操心陛下的后宫。”
“交给皇姐,朕放心。”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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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朝阳赐婚给太傅,随后慕霄腾出手来应付戎狄使团,他再三和使者承诺,会将慕朝尊贵的公主送去和亲。
前脚给使团送行,后脚便给钰亭公主那边下了一道圣旨,封她为钰汩公主,赐予封地,嫁与槐王为妃。
旁人不知圣旨具体内容,只当这位钰汩公主便是去和亲的可怜虫。
邵迢迢在御花园开了百花宴,让太傅和朝阳公主趁机见个面。回京述职的槐王还没走,也来与会。
邵迢迢状似无意的感叹一句:“如今倒是就本宫形单影只。”
“臣亦如是,若殿下有心……”槐王十分嘴欠的在边上调笑。
“槐王说笑了。”邵迢迢皮笑肉不笑。
*
“太后大约终于被逼急了,听说之后急匆匆的让人给槐王府送拜贴,生怕槐王走了来不及。”
邵迢迢一边斟茶一边听鱼琦说笑话。
她不咸不淡的嗯了声,手边还放着一封鎏金信笺,槐王叫人送来的,请她去赏花。
“公主是在想明日赴约吗?”鱼琦见她眸光有意无意看过去,于是问。
“不。”邵迢迢否认,将信笺丢在一边,“本宫看着很蠢?”
对槐王那边稍加引诱就好,不能离得太近,不然慕霄要是被逼急了,谁知道会想些什么。
“把这信笺的消息,传到惠宜那。”她摩挲了下上面城郊湖畔一见几个字,笑得志在必得。
*
在邵迢迢和皇帝的各种推波助澜和误导下,惠宜和槐王巧遇了好几次。之后邵迢迢便把槐王送来的信笺改一改,送到了惠宜那里,伪造出两人逐渐开始两情相悦的假象。
这期间当然也有意无意让钰亭在槐王面前露过脸,效果不尽如人意,否则钰亭嫁给槐王不更顺利。
在槐王快要离京时,太后开始试探陛下的意思,大约是打算赐婚。
慕霄装模作样的去和太后交易给她说了削藩的重要性,太后面上应了,欢天喜地的谢了陛下的赐婚,转头就去做双面间谍。
槐王离京那日,赐婚圣旨下来了。
钰亭也给了邵迢迢一个惊喜。
“皇姐,你看像吗?”她手拿折扇,半掩着脸,由于妆容修饰和服饰原因,那个角度看去,和晨宁像了个十成十。
“你……”邵迢迢说不上来那一刻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看着少女的笑颜,又想起许多年前,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装满了她的眼眸。
那双眼再也没为她睁开过。
“你后悔还来得及。”这句话压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自己愿意的,阻止了对她多残忍,不是吗?
应付走钰亭,便是和陛下商讨婚期。
虽然是礼部和司天监订黄道吉日,但那天究竟吉不吉,难道陛下说了不算?
“婚期有一两日只差不妨事,让仪仗队走两条不同的路,拖着时间叫惠宜迷糊。她那边陛下多派些人,只要坐上轿子,她就回不了头了。”
“朕谨记。”
*
邵迢迢没想到,她比惠宜更先回不了头。
当天夜里,她昏昏沉沉的醒来,便觉得一阵颠簸。
凉爽的风吹在脸上,她就寝时只有一件单衣,还未入夏,现在还是有些冷的。
身上裹着一件披风,身后有什么东西热哄哄的,带着浅淡的安神香的气味。
“谁!”她忽的清醒过来,抬手扼住那人咽喉。
然而手刚伸出去,便被锢住手腕,那人微微一笑,有些伤心似的道:“殿下,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槐王?”邵迢迢惊了一下,她意识到这是在马背上,宫外!
这人居然潜入皇宫,把她劫了出来!慕霄知道吗?他派了多少人来寻她?皇宫里究竟是何情况,有多少槐王的人?
或者说……
邵迢迢心里升起寒意,槐王对于她们偷梁换柱的计划知道多少。
把她带走又是想威胁慕霄什么?
“殿下想问什么便问吧,臣心情好,知无不言。”
“你要带我去哪。”
“自然是去本王的封地,做槐王妃。”
“陛下已赐婚,你就一刻都等不得?”她失笑。
“臣要的是殿下,不是假货。”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人声音冷了些。
“槐王说笑,钰汩公主身份尊贵,风华绝代,还配不上你了?”
“我配不上她,不敢肖想。”槐王皮笑肉不笑。
邵迢迢气笑了:“本宫就是你高攀得起的?!”
“殿下的心是黑的。”他低头直视她的眼睛,突然按住她的脖颈,迫使两人额头相抵,“对我那么恶毒。”
邵迢迢冷笑一声,突然发难,藏在大腿的匕首对着他脖颈刺去。
“钉——”槐王随手将那东西一丢,“公主太孱弱了,方才你若得手……可知摔下马背是什么下场?”
邵迢迢还沉浸在自己居然变得这么弱不禁风的阴郁里,闻言也不说话。
“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他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别想着慕霄会来救你,他顾得上自己吗?”
“闭嘴!”
“哦,恼羞成怒,心乱如麻。”
槐王把邵迢迢的计划彻底打乱了,原本这次偷梁换柱的事情成了,慕霄也许会信她多一点,这些年姐弟两的隔阂也许就消解了。
可被槐王这么一劫,就算她回去了也必定会遭到猜疑,况且现在削藩和和亲的事能不能成都不一定,到时候的乱子不是邵迢迢担得起的。
可是她不回去呢?难道就嫁给槐王这么个东西?他和慕霄势均力敌,谁笑到最后不好说,若是慕霄赢了,发现槐王妃是她,定不会留她活路。
是回去,还是就这么和槐王走了?
“殿下!”
一声惊呼,身后响起马蹄声,邵迢迢回头看到一路火光,慕霄的人追来了!
“哟,看来陛下还挺在意殿下的嘛。”他有些遗憾的笑了笑,也没有被打脸的不爽。
“我在这!”邵迢迢大喊,心里更加复杂。
她这下没得选了,只能选择拼命挣扎被带回宫,或者明着和慕霄说,要嫁给槐王。
槐王带着她这么一个累赘,是走不了的,说不定这疯子还会杀了她。
慕霄……慕霄就算给她报仇,也是几年后,他现在不可能和槐王撕破脸。
这就是慕朝最尊贵的公主的现状。
“殿下,要和我走吗?”槐王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滚!”邵迢迢憋了一身的力气,趁着这机会,给了他一肘子。
“你!”槐王面色一变,铁钳似的手向她脖子伸了过来。
邵迢迢拔下头上发簪,回身刺向他脖颈。
“殿下,今日不能带您走了,臣改日再来。”他躲过那发簪,将她丢下马去。
那一下就算不想她死,大约也是奔着要命去的,邵迢迢被疼痛恍惚了神志,摔在地上后愣是没反应过来,眼睛空洞洞的望着天,感受着五脏六腑的震颤。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真的离死不远了。
死是什么感觉?
她已经快要忘了。
但却记得,她再也不愿尝试一遍。
“公主!您怎么样?”侍卫把她扶着坐了起来。
“无事。”她缓了会儿,一边想着回宫如何应付慕霄,一边让侍卫扶她上马。
一路颠簸的行了一段,才终于有辆马车凑合,邵迢迢躺在铺着厚厚毯子的车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
“噗——”一口血吐了岀来,她拧了拧眉,用帕子擦了擦染血的手,拿过茶壶倒了杯冷茶。
将就将就吧,她郁闷的想,体会着那冷水进入食道后带来的刺骨寒意。
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