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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黑风高要人命(上) ...

  •   暮色沉沉,望春楼中重新热闹起来。赵扬里里外外地招呼着,忙得不亦乐乎,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一眼窗前的沐春。但如果他留心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沐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着清凉寺的屋顶发呆,而是稍稍低下头来,神色庄重柳眉微蹙,好像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问题。

      令沐春无法展颜的不是无念,而是下午蓝袍客的那些指责。她虽然不喜欢别人指责自己,但如今冷静下来,却无法否认,蓝袍客的话是有道理的。可是沐春是个固执的人,即使是面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过去的做法是错的。或许有点不妥,但肯定没有蓝袍客说的那样严重吧?她想着,努力寻求自我安慰。

      望春楼处于城郊,所以一旦过了晚饭时间,客人就明显地少了。等到过了酉时,望春楼中已经没有一个客人,就只剩下沐春主仆三人在空荡荡的大堂中用饭。

      沐春看着自己筷子上那根青菜帮子,迟疑又迟疑,最终还是将它摁进饭碗里,拿米饭埋了起来。赵茵茵在桌下踢了踢赵扬,见赵扬一脸莫名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便用目光示意,向沐春努了努嘴。赵扬扭头看去,恰见到沐春把那菜帮子从饭里抠出来,然后又塞了进去。就这样折腾了两三回,那菜帮子已经烂成一丝一丝的了。

      沐春突然觉得百无聊赖,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有无限感慨似的叹息了一声。

      “小姐,菜烧得不好吃吗?”赵扬想了个话茬,想要知道他家小姐又在愁什么。然而这话却无意中得罪了负责做菜的赵茵茵。她伸脚踢了赵扬一下,对他翻了翻白眼,然后微笑着看向沐春:“小姐,你没有胃口吗?”

      沐春点点头,但立刻又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来,见赵家兄妹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又是一声长叹,好像有些惆怅,又有些不知所措。

      赵茵茵想了想,觉得明白了沐春的心思,问道:“小姐还在因为今天下午那个客人生气?”

      沐春摇摇头:“不是生气,是……我也说不清楚。那人的话虽然难听,可是好像又有几分道理。但要说有道理吧,我心里又不服气。真是烦死人!”

      “小姐何必纠结于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反正他和咱们也不相干,管他怎么想呢?重要的是小姐要开心,小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赵扬试着安慰沐春,却发现沐春眉头一松之后,脸上神色更迷惘了。赵扬看着赵茵茵摇头,赵茵茵想了想,对沐春道:“小姐,不管那个蓝袍客说什么,总是他一个人的看法。一个人的看法未必是对的,小姐不用太在意。我们到这里一年了,也没有其他人说小姐的不是啊!”

      沐春抬头看看赵茵茵,见她一脸诚恳,却只是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别人不说,是因为别人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如果别人知道了她用摄心术控制客人,别人会有什么反应呢?还有乔昱,他知不知道那些上山去劝他的人都是被她的摄心术控制了呢?他对此又有什么想法呢?会像蓝袍客一样觉得她自私任性吗?

      沐春突然有些害怕,如果乔昱和蓝袍客是一样的看法,那她该怎么办?她越想越怕,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些想到这一点呢?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劝说失败留在山上出家,那她还说得过去,可是如今每一个去劝说的人都出家了,这怎么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呢?说不定,乔昱早就猜到是她使了什么手段,说不定,他已经对自己产生偏见了。

      沐春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突然后悔起来。想了想,蓝袍客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告诉自己这些呢?现在,她已经送了十七个人上山,想挽回恐怕也来不及了。不,不能挽回,不能替他们解开摄心术,否则他们一坦白,她的罪名可就落实了。

      沐春想想都怕,想到蓝袍客又开始生气,越想越觉得是他的不是,既然来不及挽回,他就不该告诉她这些道理。都是这个蓝袍客多管闲事,害的她现在心神不宁的。沐春气呼呼,不管赵扬和赵茵茵异样的目光,冷不防开口骂道:“该死的蓝袍客,怎么不早一点来呢!”

      十几里开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蓝袍客只觉得背脊上一阵发凉,好像有人用冰冷的手指在戳自己。他警觉起来,勒住缰绳四下察看。

      他此刻身处于茂密的丛林之中,两旁灌木丛生,遮挡了他往远处探视的目光。头顶上也被乔木巨大的树冠遮得密密实实的,只有几丝微弱的月光从缝隙里渗透下来,零星地散在四周,连脚下的道路都无法照亮。好在蓝袍客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样昏暗的环境,依稀能够辨别周围事物的影子。而他的耳朵也比较灵敏,虽然空中充斥了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但他还能从这许多干扰中分辨出流风穿过树丛和偶尔小动物经过发出的声音。

      蓝袍客屏息凝神,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半晌,他确定周围没有异样,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抖了抖手中的缰绳,两腿轻轻一晃,催马继续前行。

      行出两三里,突然前面的树丛一动,一只不知是山雀还是斑鸠的大鸟从蓝袍客面前扑腾着翅膀飞过,惊得他□□坐骑一声长嘶。蓝袍客勒住缰绳,左手轻拍马脖子尽力安抚,右手却按到腰间宝剑的剑柄上,两眼努力地搜索四周异常的情况。但当惊鸟飞远后,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游风的絮语,夹杂着树叶的摩挲声。

      坐骑踩了两下前蹄,轻轻地打了个响鼻。蓝袍客微微蹙眉,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寻常。两旁的树丛中好像有几个人影晃过,但当他扭头去看,却只能看到树影婆娑,似乎一切都是他的幻觉。然而,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树叶的沙沙声听在耳中都觉得异常刺耳。

      蓝袍客突然发现,这种沙沙声并不像是风吹动树叶发生摩擦产生的,倒像是有人在落叶上蹑手蹑脚地行走。蓝袍客立刻醒悟过来,扬起右手给了坐骑一鞭子。马儿吃痛,立刻嘶鸣一声奔了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蓝袍客刚刚驾着坐骑跑出丈余,便听到两边树丛簌簌作响。眨眼间,一队普通百姓打扮的壮年男子分别从两边树丛跃出,动作迅速地将蓝袍客团团围住。蓝袍客抓紧缰绳,对着马臀又狠狠抽一鞭子,催着坐骑加快速度。眼看就要突围,冷不防正前方跳出一人,迎面向他飞来,到近处时右手立掌对着马头用力一击。

      蓝袍客只觉□□一松,急忙纵身跃到半空中。他趁空向下俯视,却见自己的坐骑连一声哀鸣也来不及发出,就哼哼着瘫了下去,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蓝袍客不敢大意,眼看面前那人又向自己飞来,立刻伸手到腰间拔出剑来,侧身避过正面冲突,却持剑伸手去刺对方。

      那人武功似乎不在蓝袍客之下,眨眼间也从袖中掏出一样兵器,挥手向蓝袍客甩去。那兵器在空中遇到蓝袍客的剑,当的一声撞出一朵火花,然后便嗤嗤响着,藤缠树似的缠住了蓝袍客的剑身——原来是一根精铁打制的九节鞭。

      蓝袍客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一个凌空转身收回剑来,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对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也抽回九节鞭,收势落在他对面站住。刚站稳身形,只听四面一阵脚步声,方才那一队壮年男子眨眼间已经围了上来,将两个人通通圈在包围之中。

      蓝袍客淡淡地扫了一眼其他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半年不见,你们就是这样招呼兄弟的?”

      “原来你还当我们是兄弟。”方才和蓝袍客交手的人冷哼了一声,慢步走到蓝袍客跟前。蓝袍客这才有机会将对方看清楚,见他一身深青色长衫,胳膊上套着一条黑色袖带,不禁愣住了。青衣人见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带上,想必心中对发生的事已经了然,便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教主不久前殉国了。”

      蓝袍客原本已猜中这黑色袖带的含义,但当听到青衣人亲口证明,仍是心中一酸,不禁悲从中来:“没想到,他还这样年轻……”

      “年轻又有什么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教主是在刺杀晏国皇帝的时候,寡不敌众被皇宫侍卫重伤,不治而亡。他临死前交代,一定要把右护法请回去主持大局。”青衣人说着,突然向蓝袍客单膝下跪,拱手道,“右护法,请随我们回去吧!”

      蓝袍客见他跪下,已然向旁边迈出一步,表示自己不愿受此大礼。青衣人抬头看看他,眼中既有不解,更多的却是心痛。他看起来比蓝袍客年轻五六岁,大约还在不懂得掩饰自己情绪的年龄,见蓝袍客竟然如此表态,忍不住一跃而起,指着蓝袍客道:“为什么不回去?如果不是因为你离开,教主不会白白地送了性命。你不觉得你对此有责任吗?”

      蓝袍客淡淡地瞥了青衣人一眼,脸上平静得出奇,眼中看不见丝毫动摇。他又慢慢地扫视了一圈,但见那些围着他的人个个伫立不动有如泥塑,只是轻笑一声,对面前一脸忿忿的青衣人道:“我早就辞去了护法一职,也不是教中的人,我不会回去!”

      “你……你这贪生怕死之徒!”青衣人见他如此平静地拒绝自己,一时怒不可遏,一抖九节鞭,指着蓝袍客道,“你不是护国教的人,那就是护国教的敌人!你要是不跟我们回去,那就是背教叛国!那,就不要怪我们兄弟不讲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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