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黑风高要人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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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树林中的空气似乎冻结了。时间仿佛受惊的兔子，踢踏着后腿从蓝袍客和青衣人的身旁偷偷溜过，不敢弄出一丝声响。
蓝袍客直面青衣人的威胁，并没有露出一丝畏惧。他只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细细地端详青衣人，直到青衣人感觉到他眼中复杂的感情，用力地瞪了回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卫英，你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人了，为何不能冷静下来用脑子好好想想？”
“想什么？想你之前说的，‘复国无望’？”青衣人卫英一脸不屑地盯着蓝袍客，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你这个懦夫，难道光你一个人逃避还不够，还要我们跟着你一起逃避，一起做亡国奴？”
蓝袍客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是这样狭隘，不是只看到郦国的灭亡，也许你就能明白我的选择。”见卫英依然一脸不理解，蓝袍客忍不住叹息道：“多年战乱，各国实力日渐悬殊，裘国最为强大，一统江山独尊天下只是迟早的事。郦国国小民弱，不可能阻挡统一的步伐，更没有能力完成统一大业。”
“就因为这样，你就背叛郦国？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天下除了裘国的百姓，岂不全都该做叛民？可是人家并没有背弃自己的国家！”卫英显然没有被蓝袍客方才那一番说辞打动，心中的愤怒和鄙夷却越发真切。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蓝袍客，其实心里偷偷希望对方可以服软，只要对方承认错误，他会不计前嫌原谅对方。否则，他就只能动手清理门户。卫英并不愿意和蓝袍客动手，可是这么多兄弟看着，他必须对郦国遗民有个交代。
蓝袍客知道，如果自己不妥协，今日势必会有一番恶战，伤亡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他不想自欺欺人。何况当初，皇上和教主也是允许他离开护国教的。想到郦王，蓝袍客心中一软。郦国已亡，他要保护的人也不在了，他再也没有理由回去。
蓝袍客看看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对郦国念念不忘，复国的意图虽然不自量力，却也精神可嘉。他们的忠心，虽然未免迂腐，但却深受蓝袍客的敬佩。不过，敬佩归敬佩，蓝袍客自己却无法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他对卫英摇头：“卫英，世事如何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早日结束现在这种混战的局面不好吗？你又何必再惹争端，伤害无辜百姓？裘国统一天下是历史的选择，你我只是普通小民，如何与历史抗衡呢？”
“哼！好一个‘历史的选择’！你是历史吗？”卫英冷笑一声，见蓝袍客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有些哀伤地看看蓝袍客，语气变得有些沉痛：“既然你铁了心不肯回去，那，我也只能让你变成‘历史’了！”
蓝袍客见卫英眼神悲痛，便知道他已经动了杀心，立刻握紧了剑鞘。果然，卫英说完伸手一招，方才围着蓝袍客的那些人立刻提着兵器移动起来。他们的身形快得出奇，在蓝袍客周围跳来跳去，好像幽灵般诡异。
不知何时，月亮在卫英和蓝袍客附近洒下一圈银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原来方才的昏暗不是因为众人身处密林，而是因为他们头顶的乌云遮住了月光。如今乌云消散，但众人脸上都阴沉沉的，连皎洁的月光也无法将他们脸上的阴霾驱散。
蓝袍客拔剑出鞘，却没有立刻出手。身旁的人也只是晃来晃去，迟迟不向他发起进攻。他们心里都清楚，既然是清理门户，总是一件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因此，他们还在等卫英的最后命令。蓝袍客趁机看了一下自己身处的包围圈，发现方才原有十人围着自己，如今，虽难以看清身边的人数，却能看到有两人是在卫英的身旁。也就是说，有八个人正一边快速地移动身形一边将他包围住。
见他们身形闪动如鬼魅，蓝袍客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卫英：“你练成了迷罗阵？”
卫英笑笑：“没想到吧？”
蓝袍客看着他得意的笑容，心里一阵不舒服，怒斥道：“你忘了，圣上下令禁止护国教再练此阵！”
“圣上？你的心里还有圣上吗？”卫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圣上也没有料到会有今天！”卫英说着，看到蓝袍客眼中满是痛心，想到如今手足间兵戎相见，心中始终不免难过。他惋惜地叹了一声，缓缓地抬起手来，又仿佛不忍地别过头去不再看蓝袍客，对布阵的那八个人一挥：“杀吧！”
命令一下，迷罗阵立刻变了样子。方才虽然人影晃动看不清楚，但至少还能分辨出他们是与蓝袍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今，人影忽前忽后忽上忽下，行动毫无章法，根本无法分辨他们确切的所在。
蓝袍客持剑在手，站在阵中不敢轻举妄动。当他还是护国教右护法的时候，迷罗阵是护国教的镇教之法。但是为了练成这种阵法，列阵的八个人必须绝情弃爱。因此，列阵的人必须无父无母无妻无儿，若为了练阵亲手弑亲，则迷罗阵的威力更大。护国教过去的数十任教主都追求迷罗阵的最高境界，直到郦国最后一任皇帝废止迷罗阵。
蓝袍客忍不住为他的皇帝陛下叹息，虽然当年想方设法禁止迷罗阵，没想到这些人被复国的念头冲昏了头脑，竟然违背王命重新修炼迷罗阵。蓝袍客清楚迷罗阵的利害，又见卫英身边留着的两个人也是神情冷漠讷如泥塑，恐怕也修炼了迷罗阵，此刻只是作为候补留在卫英身边以防万一。蓝袍客心中哀叹一声，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迷罗阵中的人身形步法开始变化，如果说方才偶尔一次地接近蓝袍客算是一种试探，那么现在频繁地接近并袭击便是正式的进攻了。蓝袍客心中暗笑，自己方才一招也没有出，难不成这八个人认为已经谈清楚了自己的底细？他虽曾是右护法，但并不清楚迷罗阵的窍门，也只能见机行事。
突然耳边风声浮动，蓝袍客反身出剑，向着风吹来的方向刺去。手臂还没有将剑送到极致，只觉右侧衣角掀动，似有人从此处掠过。蓝袍客不敢大意，急忙收势回剑，向右侧削去。但觉虎口微微震动，剑势微滞，耳边有裂帛的细微声响传来。蓝袍客估计是这一剑割破了那人的衣角。但迷罗阵变化万千，对方绝不会停留在原处给他重新出击的机会。蓝袍客想了想，甩剑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刺去。
剑刺空了，而眼前一片阴影压了上来，来势之凶猛，堪比海上迎面扑来的惊涛骇浪。蓝袍客心中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阴影。后脑勺头发飘动，他知道身后也有人盯着，不敢退后躲避。眼看就要和那片阴影正面对上，他却依然看不清楚来的是几个人。蓝袍客心中不禁一阵骇然，就算自己眼力再不济，怎能连面对的是几个敌人都分不清楚呢？难道他们真的都成了鬼魅不成？
已经来不及多想，迷罗阵将他牢牢地困住，令他看不到安全突围的希望。蓝袍客自诩武功不弱，就算在护国教这样高手如云的地方，他也是难逢敌手，不想今日被迷罗阵困住。他心中暗叹，难怪创教祖师要将此阵命名为“迷罗阵”，恐怕连罗汉罗刹也对此阵无可奈何，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卫英站在外围，看着蓝袍客被逼入死境。想到他一身的武功，又曾是护国教的右护法，毕竟是难得的人才，自己杀之不忍，便又高声劝说道：“如何？你若是回心转意就大声告诉我，我就让他们住手。”
蓝袍客不甘心葬身于此，但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他将卫英诱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为了专心应敌，索性沉默以对。卫英见他不肯回答，便也明白他这是默拒。卫英知道，自己不得不放弃他了。
卫英不再叹息，而是庄重地对迷罗阵中的八人令道：“背教叛国者，杀无赦！”
卫英的语气充满威严和不容置疑，阵中情形也立刻变得更加危急。蓝袍客强行用剑气挡开面前直逼而来的阴影，却因为无暇顾及身后，被一剑捅伤在肋骨下。蓝袍客只觉背上一阵剧痛，伴随着一阵灼热，好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体内由伤口喷涌而出。他心里清楚，那一剑恐怕伤及内腑。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胸中便有一股甜腥涌到了喉头。
噗！蓝袍客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只觉眼前人影晃动，个个都染上一层淡红。他情知不妙，但重伤之下，对外界的反应已没有方才那样敏捷。风声又自身后而来，蓝袍客的剑却撑在地上，勉强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剑气向蓝袍客直逼而来，月光投射在来人的剑身上，一道银光自蓝袍客眼前闪过。虽是稍纵即逝，但他竟然抓住了这个机会。借着剑身反射的月光，他终于勉强分辨出往自己面前刺来的两个人。蓝袍客忍痛拔出剑来，格开右边的那个。但左边的那个却趁势而入，一剑直往蓝袍客的心脏而来。蓝袍客来不及收回剑来抵挡，只是无力地侧了侧身，便听到了长剑刺入自己体内的声音。
剑穿透了胸膛，血涌如注。蓝袍客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那人一脸平静地将长剑从自己胸前抽出去。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倒了下去，软绵绵地躺在地上。蓝袍客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将他已然瘫痪的意识一点一点从身体里面剥离，连伤痛都好像隔了一层雾那样的模糊。他竭力反抗，生怕自己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他用力去想受伤的地方，努力地去感受身体上的疼痛，想要用这种强烈的痛觉唤醒自己的意识，但显然没有用。
最后一缕意识飘散之前，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搁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似乎是卫英的声音：“算了，给他个全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黑风高要人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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