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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诱惑不成反受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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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上只剩下沐春和那个客人。
沐春静静地坐在远处,认真打量坐在不远处的年轻男子。他一身蓝缎锦袍,袍子的面料正如赵茵茵所说,确实是罕贵之物,上面用更深一点的蓝色丝线绣着暗纹。沐春坐在窗前,阳光充足,而那人坐在大堂中央,光线较暗,一时竟看不清楚。虽然如此,沐春却将那人的侧脸看得一清二楚。他鼻梁高高的,浓眉大眼,皮肤虽然不算白皙,但泛着健康的肤色。虽然他此刻身处沐春的菜馆大堂,但却将身板挺得笔直,简直是标准的“坐如钟”。
沐春看着看着,心里不禁有些不平。要论相貌,眼前这蓝袍客和她的心上人相比,确实逊色很多。可是乔昱那样出色的人,居然把头发剃光了出家当和尚,而自己还要靠面前这个俗人去逼他回心转意。沐春忍不住回忆乔昱的模样,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秀挺唇红齿白,和面前这人相比是少了一点阳刚之气,但却有书生的文质彬彬,何况乔昱其实武功非凡呢。
沐春暗叹一声,却又有些恶作剧似的想象面前这蓝袍客剃度后的模样。可惜这人是个国字脸,要是剃光了头,一定好笑得很。沐春原本想笑,突然想到了觉下山和无念迄今为止都不肯回头的事实,终是被忧伤将心中笑意强压下去,幽幽地叹了口气。
听到叹息声,蓝袍客向沐春看了过来。沐春微微一愣,见那人的眼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下来,便友好地向对方点头微笑。对方稍稍勾了嘴角,对沐春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又将头扭到了另外一边。
沐春见他如此冷漠,又是一愣。原本还不打算过去,但既然招呼都打过了,再迟反而有些怪异。于是,沐春站起身来,款款走到蓝袍客身旁。这时候,她才发现,他的右手边靠桌放着一把剑,青灰色剑身,金黄色剑穗,看起来应该是把宝剑。因为她方才坐在对方左面,所以才没有看见。
沐春微微一笑,在他身边坐下。对方扭过头来看她,眼里有些许疑惑。沐春嫣然一笑拱手见礼:“小女子沐春,是这家望春楼的主人,还未请教客人高姓大名。”
蓝袍客依然是微微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沐春拱了拱手:“在下只是偶尔路过,想在此用餐并略作休整,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姑娘和我萍水相逢,且无交情,又何须知道我的姓名呢?”
沐春脸上依然摆着微笑,心里却将面前这个不识趣的男人狠狠地臭骂了一顿。之前她和那十七个人初次见面打招呼,哪一个不是面带微笑把自己的姓名老实告诉她的?如今却来了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对她的主动如此冷漠,真叫人生气。沐春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次找错人了。看他这一身行头,不是普通人家置办得起的,大概是官绅富豪家的子弟。但却又为何在人烟稀少的时候来到玉台山下,而且叫的饭菜又如此简陋?
沐春心中好奇,毫不气馁地重新开口:“客人既然不愿意说,沐春也不会勉强。只不过,我见客人衣着不凡,但要的饭菜却是最便宜最普通的,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小女子其他还好,就是这一点,容易好奇。一旦心里有不明白的疑问,一日无法解开,便一日不得安宁。”
蓝袍客惊讶地瞥了一眼仍然在微笑的沐春,心中不禁觉得这女子有些不可理喻。但他要的饭菜还没有上来,这女子又坐在身边不肯离去,他又不能粗鲁地撇下人家换一张桌子,只好对沐春勉强笑笑:“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连这个也会好奇。”
“是啊,这就是我的悲哀。成日无所事事,所以才会这样无聊。不过,客人既然来到我的望春楼,那就算我们有缘,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问题,客人何不成全我的小小好奇心?”沐春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带上十二分的诚意,但蓝袍客看在眼里,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终于决定向沐春妥协一次,开口道:“因为在下要赶路,而这两样准备起来是最快的,就是这样。”他说完,不给沐春反应的机会,又道:“其实姑娘,好奇往往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好奇是会害死人的。当然,姑娘的好奇心只是比较麻烦,因为问了第一个问题就会有第二个,然后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最后至多是讨人嫌弃,倒还不至于害人性命。不过,我劝姑娘,对世事大可以冷淡一点,坦然处之,这样便能省却许多麻烦,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蓝袍客不说则已,一说便说了一大通,竟将沐春所谓的“好奇心”数落了一顿。沐春起初只是觉得好笑,但看他一本正经说教的神情,突然觉得他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至于他刚刚说好奇是会害死人的,沐春打心眼里不服,于是她开口道:“好奇怎么会害死人呢?客人曾经见过这样的事情?”
沐春刚刚说完,便发现蓝袍客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便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蓝袍客轻轻扬起嘴角,叹道:“你看,第二个问题不是来了?”
沐春不禁莞尔,这会儿又觉得这个蓝袍客是个有趣的人,和他说话其实蛮好玩的。她对蓝袍客笑道:“原来客人是怕被我烦死。哦——我明白了,原来好奇是这样害死人的!”说完忍不住咯咯咯笑出声来。蓝袍客见她笑得爽朗,也微微弯了眉梢。
沐春笑着笑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已忘了坐到这里来的初衷。此时赵扬还没有将蓝袍客要的饭菜送上来,大概是故意拖着为她争取时间吧。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立刻一僵。她怕蓝袍客发现自己的异常,急忙以修掩口,装作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样子,对蓝袍客轻描淡写地一笑:“我失态了,让客人见笑!”
蓝袍客似乎被沐春的动作瞒了过去,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对沐春摇了摇头。沐春见他似乎打算不再说话,想了想,又道:“那么,先不讨论这个‘好奇害死人’的问题了。我听客人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客人是从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便见蓝袍客神情严肃起来,看沐春的眼光带着一种警觉和防备。沐春一愣,敏感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犯了对方的禁忌。一旦对方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那么她想要做的事就很难做成了。沐春虽然表面没显露什么,但心里却觉得奇怪。这个人,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姓名也就算了,连自己的来处也这样避讳。就算是偶然相逢的陌生人,聊一聊各自的家乡去处是再平常不过的了,但眼前这人居然会因为人家一个问题就防备起来,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沐春没有在此多做计较,而是立刻换了一副轻松的神情,对蓝袍客有些歉意似的笑笑:“客人若是不想说,那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蓝袍客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却对沐春道:“姑娘的好奇心确实大得很,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还好现在只有在下一人在此用餐,就算好奇真会害死人,顶多也就是在下被烦死。若是在午餐的高峰,只怕客人们还没有被姑娘烦死,姑娘自己就已经累死了。”
“呵呵,客人说话真是有趣。对你这样有趣的客人,我想不好奇都难了!”沐春说着,对蓝袍客眨了眨眼睛。蓝袍客见她明眸善睐,笑容中说不出的妩媚,脑海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沐春始终对蓝袍客笑着,但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脸上表情却已有些僵硬,只好慢慢将脸上的妩媚换做了温柔。即使如此,但见那蓝袍客的表情越来越冷峻,哪里还有一点笑意。沐春无法将这个独角戏演下去,只得渐渐收敛笑容,故作疑惑地看着蓝袍客:“怎么了?客人为何一脸严肃,是小女子说错话得罪你了么?”
蓝袍客似乎在重新打量沐春,半晌,冷哼一声摇了摇头,对沐春道:“姑娘,摄心术对我是没有用的!”
沐春大吃一惊,却强行忍住,不让内心的真实想法流露到脸上。她心中忐忑,脸上却摆出一种参杂着疑惑的淡淡笑容,对蓝袍客道:“客人的话,小女子不是很明白。”
“你明白!”蓝袍客的语气很不客气,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对沐春道,“刚才你对我笑得妩媚之至,是希望我对你动心吧!如果我刚才真的对你动了心,哪怕只是一瞬间,都会被你的摄心术所控制。那样一来,不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身不由己地去认真执行,还会表现出一副心甘情愿,对你死心塌地的样子。这就是摄心术!人在心动的时候总是最软弱的,摄心术就是借这个时机趁虚而入,进而控制人的行为、思想乃至回忆。”
“你……”沐春瞠目结舌,一时竟无话可说,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
蓝袍客慑于沐春摄心术的威力,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叹道:“没想到,佛门净地附近,居然会有人懂这种邪门歪道!”
“你说什么?你竟敢说这是邪门歪道?”沐春恼羞成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但蓝袍客只是淡定地坐在远处,头也不抬对沐春道:“你用了这种邪门的手段,自己当然不会承认。不过,在下奉劝姑娘一句,好自为之,不要再用摄心术去害人。”
“你说我害人?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害人了?什么时候?”沐春气呼呼地辩驳,突然灵机一动,跟蓝袍客叫板道,“我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才是真正的来路不明,姓名和来处,没有一个敢说出来。我看你才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你啊,一定是个见不得光的通缉犯,或者是被江湖上的人追杀,所以才这样畏首畏尾的,像只老鼠似的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姑娘!”蓝袍客对沐春的诬陷不为所动,只是站起身来,脸上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看着她的眼神波澜不惊,“我知道,摄心术对某种程度的生气也是有效的。所以,姑娘就不要白费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