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若缺

41、快马鸿雁生事端（下）

　　楚何一跃而起闪到一旁，那人一剑砍下来，却砍了个空。此时，沐春还未起身。楚何一看那人离沐春极近，心里大叫不好，急忙向那人迎去，恐怕那人伤及沐春。但奇怪的是，虽然那人有足够的时间在楚何赶到之前对沐春下手，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反而丢下沐春，转身向楚何冲了过去。

　　见此情形，沐春有些愣了。楚何也有些莫名，不明白此人何以针对自己。他边招架边努力回忆，却不记得自己以前认识的人里面有这么一个。之前护国教的人已经放过了他，所以这个刺客也不会是护国教的。那么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非要置楚何于死地呢？

　　楚何觉得疑点重重，手上功夫却不敢停。刺客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招式狠厉咄咄逼人。楚何不敢轻慢，只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砍伤，也不知那把剑上有没有淬毒。

　　就这样拼过十几招，楚何开始觉得不耐烦。他这次出来没有带剑，只能徒手肉搏，所以一时无法制服刺客。但时间一长，他就发现，刺客的武功招式杂乱，内力远不及自己深厚，只是凭着一股蛮力乱砍。楚何无法制胜，不过是因为对方出手毫无章法可言，他一时无从着手罢了。但只要时间再拖长一点，夺下对方的武器制服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正当楚何这样打算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难道刺客还有帮手？如果是他的同伙来了，那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楚何乘隙瞥一眼沐春，决定速战速决，于是竭力去夺刺客的长剑。还未得手，只听空中一声鸣镝，一支羽箭从远处射过来。楚何一愣，劈手将刺客的长剑夺下，刚要制住他，却发现他身子摇晃了一下，就在自己的面前倒了下去。

　　楚何大吃一惊，这才发现，那支羽箭射中了刺客。箭镞从背后插入，又从前胸贯出，射箭之人的力道可见一斑。楚何疑惑不已，将长剑别在背后，走到沐春身边。两人齐齐向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行五人，作骑兵装扮策马而来，此刻已到近处。领头的手中握着一张弓，正是刚才射箭的人。

　　五人来到楚何跟前，跳下马背齐刷刷向楚何跪拜。楚何跟沐春面面相觑，只听领头那人道：“属下救驾来迟，望二皇子恕罪！”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认错了人，只凭这几人恭敬的神态和方才救驾的那一箭，沐春真的会相信他们是朝廷派来保护乔昱的。可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露了马脚。沐春怕楚何不明白这件事的利害，急忙闪身上前，拉着楚何的手示意他顺水推舟认下这个二皇子的身份。楚何会意，对那五人一挥手：“请起。”

　　领头人起身后将长弓背在身后，对楚何抱了抱拳：“殿下，京师有大事发生，请殿下速回。”

　　楚何有些疑惑，扭头看看沐春。沐春向他使了个眼色。楚何点点头，对领头人道：“何事？”

　　领头人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恭谨的样子，回答道：“太子殿下在讨伐姚国时受了重伤，西苑将军冒死将他救回，自己却战死沙场。圣上听闻，已经病倒了。如今朝中乱成一团，请殿下速回京师主持大局。”

　　“你说什么？”惊呼出声的不是楚何，而是沐春。领头人微微感到讶异，这个沐姑娘的反应是正常的，但眼前这位“二皇子”怎么反而对自己兄长和老父的生死显得无动于衷？莫非这其中另有蹊跷？领头人觉得有些不对，立刻警惕起来。

　　沐春惊呼过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细想想，既然面前这五人是假扮的，那这个消息也很有可能是假的。他们认楚何为乔昱，恐怕还是因为自己跟他在一起。方才被箭射杀的刺客恐怕也是他们的同伙，是故意牺牲自己以博取她和楚何的信任。

　　沐春的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运转。楚何也慢慢明白过来，眼前这五个人一定有问题。难道他们想要刺杀裘国的二皇子？那他们肯定不是裘国人，也许是姚国人。如果是姚国人，那么太子重伤的那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否则他们不用大费周章来刺杀地位次于太子的二皇子。

　　当然，晏国人也是有可能的。虽然裘国要和晏国联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桩婚事只是裘国对晏国的安抚。晏国要想不被裘国吞并，除非反过来吞并裘国。但晏国并没有那样的实力，只能行缓兵之计，那就是让姚国与裘国打持久战，以此消耗两国国力，晏国便可渔翁得利。但为什么要刺杀二皇子呢？楚何有些弄不清楚。

　　“既然如此，我们立刻启程！”楚何果断地对那五人下令，然后扭头看向沐春，“春儿，我们走吧！”

　　这是楚何第一次叫她春儿，虽然是借着乔昱的身份。沐春心中有些触动，但却因眼前形势无暇顾及。她对楚何点了点头，又看看那五个人。但不知这五人身手如何，如果只凭她和楚何两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应付。沐春暗自忖度了一下，对楚何道：“要派人通知赵扬他们。”说完随手指指那五人中的两个：“你们两个，去玉台山下望春楼通知里面的人立刻赶到京城。”

　　其中一人看一眼领头人，然后对沐春拱了拱手：“遵命。”说完便上马往玉台山的方向跑去。另一个却纹丝不动。沐春见他们竟敢违抗自己的命令，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猜疑。她有些紧张，作出生气的样子指着另一人道：“你为什么不动？想抗命吗？”

　　“属下是觉得，报信一个人就够了！”说话的是领头人。一听这话，显然是要留下人手来对付自己，沐春心里更加紧张了。领头人似乎看穿了沐春的想法，居然抬头对她一笑：“沐大小姐不用担心，我们一定将你和二殿下护送到京城，你的手下我们也会通知到的。”

　　楚何一听这话便警惕起来，又见这人脸露凶相，似乎是打算动手了。他突然一笑，对那领头人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赶快上路吧！”说完拍拍沐春的肩膀，率先往坐骑那边走去。沐春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晚些起步，和楚何落下一丈不到的距离。正如她所料，有两人见她落下，便也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行。沐春心中厌烦，却不得不走。

　　快要走到坐骑跟前的时候，领头人越想越不对劲。这个“二皇子”穿得也太普通了，甚至比不上他身边的女子。而且，他听到噩耗一点也不激动，对自己也很顺从，连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还有那个沐春，看起来也是怪怪的，好像总防着他们。想来想去，恐怕是自己的意图已经暴露了。如果是这样，再拖下去也不会有机会实施偷袭，完成任务的机会会越来越渺茫。既然如此，倒不如抓住现在这个时机，趁这两人还是将信将疑，出其不意将他们拿下。

　　领头人拿定主意，突然大喝一声，抽刀向一旁的楚何砍去。楚何早有防备，方才从刺客手中夺来的长剑一直握在手里，见领头人想要偷袭，立刻出剑反击。沐春身旁的两人见前面已经动手，便也分别拿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向沐春砍过去。沐春纵身躲过，却因手中没有兵器，只能一躲再躲。

　　楚何虽然在望春楼做了大半年的杂役，武功却并没有荒废。几招下来，他便发现这领头人的武艺精湛纯正，虽说不上何门何派，武功招式却精妙得很。楚何小心留意另外三人，发现他们的武功各不相同，但似乎都各有专攻，比起方才那个刺客的混杂，确实要难应付得多。不过，楚何丝毫不担心，因为此刻他有兵器在手。这几个人的围攻比起半年前的迷罗阵，实在是不值一提。楚何有丰富的对敌经验，要解决这几个人已是游刃有余。

　　片刻，远处传来马蹄声。楚何借转身之际望去，发现是方才去望春楼报信的人折回来了。楚何见那人似乎是往沐春的方向去了，不由得心里着急。自己虽然应付得来，但沐春手中没有兵器，如何抵挡三个拿着刀剑的男人？何况这三人武功路数各不相同，只怕她应接不暇受到伤害。

　　楚何决定速战速决，手中突然发力，向攻击自己的领头人击出一掌。那人匆匆躲过，脸上流露出讶异的表情，似是没有料到“二皇子”的内力如此深厚。楚何担心沐春的安危，不敢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举剑就往另一人身上刺去。

　　哧的一声，剑锋刺破了盔甲，笔直地刺入对方的胸膛。楚何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那刺客武功平庸，用的剑却是难得的好剑，难道他其实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庸？他想着，倏地将剑拔了出来，只见那人伤口处血出如注，当即口吐血沫倒了下去。楚何扭头向沐春看去，见来人已加入同伙围攻沐春。

　　楚何挥剑格开领头人的杀招，心里猜想，莫非他们是想利用沐春要挟自己？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些人可能并不认识乔昱。但是民间盛传乔昱和沐春私奔了，所以这些人先去了望春楼，打听到沐春的下落。本想用沐春要挟乔昱，却发现沐春和自己在一起，于是以为自己就是乔昱，索性直接对自己动手。如果是这样，不知道望春楼的人怎么样了，但愿没事吧。